7、第七章 剥离 ...
-
林顿欧萧祖上曾是一名伯爵，到他爷爷一代时家道已经败落，贵族名号刚传到他头上那会儿，家里只剩几亩薄田和一座不知道活了几个世纪的老房子，好在林顿身强体壮不畏劳苦，生活逐渐有了起色。
连续的阴沉天气之后，约克郡的西部终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漆黑的夜晚，天空正细细密密地飘着雪花，那些雪落到地上的瞬间便化成水，和黏糊糊的土纠缠在一起，一点儿也看不出原本干净洁白的样子。
林顿终于赶在结冰前将牲口棚的漏洞修好，这下牲口们也能暖和和的过冬了。泥泞的路上没有行人，不知怎的，这条平日里每天都要走上三四遍的路今天显得阴沉沉的，让人心里直发毛。
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林顿越走越急，简直要跑起来，也许是太过着急没有看到前面的泥水坑，一个不留神，他一脚踏了进去，泥浆飞起，溅了半身。“该死的！”这个魁梧的利兹汉子低声咒骂了一句，努力地试图将脚从泥水坑里拔出来。如果不是这场雪，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温暖的家里快活地喝着热腾腾的啤酒了，眼下他只想赶紧离开这条见鬼的、阴森森的路。
“需要帮忙吗？”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名长相俊朗的青年赶了上来。
林顿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名青年，他穿着古怪的黑色雨衣，和满身泥水的自己不同，青年的衣着和他漂亮的脸蛋儿一样干干净净，雪花也不忍破坏他的清爽整洁。
“那可真是多谢你啦！这糟糕的天气！真是邪门儿！平时我总是从这条路回家，头一遭发现这里有个坑。你看着有些面生，是旅客吗？刚好咱俩做个伴儿一道回镇子里，那里有个不错的旅店——顺便问一句，你的雨衣不错，是在哪里买的？”眼前的青年很容易的引起了他的好感，健谈的林顿自然地伸出手，准备扶着青年，两人一块使劲儿把他的脚拔出来。
不过青年并没有接过农夫的手，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雕刻有精致花纹的的细木棍。
“这棍子太细了，吃不住我的劲儿，”林顿看着青年拿着棍子指向他，有些疑惑，“你还是……”眼前一道诡异的绿光闪现，他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就倒下了。
“古老的贵族，活得像个农夫……”青年站在雪地里，面庞上流露出带着些许慵懒的愉悦，仿佛刚沐着阳光享用完一顿美味的下午茶。
黑巫师们每年都会随机挑选一个时间与地点进行秘密集会，这一次集会在人迹罕至的胡泽荒原最北边的画眉酒馆举行，开始于西约克郡第一片雪花落地后的十五分钟。
酒馆里昏黄的灯光熏的每个人看上去都脸色蜡黄，酒足饭饱的黑巫师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的焦点是那个神秘人。
没有人能说得清神秘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巫师世界的，很少有人看清他的真实样貌，但很多人都遇到过他，感受过他的力量。他在黑魔法上的造诣无人能敌，他是真正的贵族，令那些纯血家族既尊敬又忌惮，他似乎还受到来自东方魔法界的支持，手中持有他们的馈赠。总之，这个神秘人无所不能。他自称伏地魔，但他们更愿意称他为黑魔王。黑魔王宣称要创造一个麻瓜和泥巴种不参与共饮的纯净世界，带领巫师们走向强大。不仅黑巫师，很多白巫师也折服于这个神秘又伟大的领袖。
此刻，处于话题焦点的黑魔王正以一种谦恭的姿态进行着他的仪式。
他已经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了，时光稳稳当当地牵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
繁杂的咒语结束之后，他优雅地举起手中的魔杖，灵巧地挥动着，仿佛在指挥一场盛大的交响乐。他看到他的灵魂连同胸前那一串绿叶上，逐渐爬满裂纹，随着裂纹范围的扩大，以往那种疼痛开始复苏，绿叶每掉落一片，疼痛便增加一分，冷汗也伴随出现。
最后一片破碎的绿叶掉落了，疼痛仿佛失去阻拦，来得更加猛烈，他的灵魂似乎分解成了无数个碎片，每一片都是独立的里德尔，每一片里德尔都在扭曲、震颤、嘶吼，这些碎片又相互联系，组成一个完整的伏地魔。
所有碎片的嘶吼与震颤一齐作用，将本就难以忍耐的痛苦成百倍的放大。优雅不再，意识也开始模糊，他强撑着对着自己用了一个钻心咒，两种疼痛对冲使他稍微能够喘口气，颤抖着挑起一块形状完美的魂魄进行剥离，疼痛瞬间尖锐，黑魔王两眼充血，面容扭曲得可怖，他的一只手用尽全力死死攥着魔杖，一点一点扯断魂魄间的联结，痛苦一波接着一波，另一只手狠狠掐住桌子，指甲嵌进肉里，指缝间缓缓流出深红发黑的血液。
里德尔终于支持不住，意识一片空白，扶住桌子的手一软，他踉跄一步，险些跌倒，挣扎时不慎将几滴血落在写满字的旧书中，当想要撤手回来再次撑住身体时，却在恍惚间将旧书打落在地，也许疼到产生了幻觉，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叹息悠悠地飘进他的脑海，唤回了他的一丝意识，他模模糊糊地想到了那株小草——魂魄将不可避免地再次出现裂痕，不知道她又要怎样和他闹别扭了。想到那株小草，疼痛的威力似乎有所下降，意识混乱的黑魔王开始胡思乱想，小草……那株小草……他需要她……是的……他渴望她……这种感觉是……爱？莫名其妙……就像……爱着……他自己……
拿着魔杖的手像麻瓜工厂里生锈的机器一样缓慢而又无意识的拉扯着那一片魂魄，最后一丝联结断裂，尖锐的疼痛逐渐褪去，黑魔王的意识开始恢复清明，他不太记得失去意识之后的想法了，不过那也不太重要，无非是人类的躯壳为了抵抗强烈的疼痛随机组织出来的一些念头，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深深地刻入他的骨肉血液，从不会被忘记。
已经习惯的钝痛不会干扰黑魔王的思考，他虔诚地将那片魂魄嵌入琥珀色的宝石中，里面绿宝石镶成的小蛇被赋予了生命似的晃动了一下。挂坠盒反射的光辉似乎比刚拿到手时更耀眼。
不去管满屋满身狼籍，里德尔懒散地瘫在椅子上，着迷地欣赏着自己的新作品，抬起胳膊，想要将挂坠盒举到和视线平齐，却牵动了体内的痛觉神经，一阵麻痛袭来，他皱了皱眉，反把挂坠盒举得更高，感受尚未完全褪去的钝痛。多么美妙的痛楚，他再次隐秘地战胜了世间的所有人！伏地魔！新的造物主！他不断的体验生命的痛苦，在痛苦中强大生命！只有承担起生命之痛苦，才能更加强大，才能成为真正的主宰者！这痛每增加一分，都预示着他在伟大的道路上更进一步！一种奇妙的欢愉充满了他的整个灵魂，他正甜蜜地独自享受生的乐趣！
不知从哪里来的风把落在地上的旧书翻动了一页，里德尔想起了什么，收拾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努力使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也许刚刚被消耗太多精力使他忘记如何使用召唤咒，他起身捡起旧书，坐回椅子上，摆出入定的姿势。
微笑还挂在脸上，里德尔的胸口已经挨了一拳。眼前这株仙草似乎确实游离在时间之外，总是化形失败的她这次依然不太成功，头上还顶着一片叶子，但维持时间比以前长了些。她看上去像是哭过一般，眼眶红红的，怒气冲冲的站在他面前。
未等里德尔开口，又是一记粉拳锤在心窝，姑娘随后踮起脚，拿手指头戳着他的额头，咬牙切齿道：“你这个……”
半晌过去，仙草也没再说出什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依然有些哽咽：“罢了罢了，遇到有些个没心肝的人，我也不过是白担心。”
活了这么些年，里德尔从没被女孩子这样招待过，他有那么一瞬间的疑惑，甚至忽略了姑娘的种种“大不敬”举动，也忽略了这次二人都是直接以人形出现的异常情况。
怎么说呢……姑娘当然又在闹别扭，但似乎是因为心疼他？聪明如她，分明已经看出自己那些深情故事中的破绽，却依然不离开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