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赏代码》鼠戒

5、第 5 章

　　八月末的天气有点脾气。
　　炎热还在月上梢时分，雨无预兆地跳出来抢热闹。
　　聚餐的欢呼声时或传来，就连地理位置偏仄的洗手间也能听到一两句闹笑……
　　颜曌回来时，小小的那扇木制纸窗门浅浅合着，留了条细缝，光从那缝隙里透出来，打在门口那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身上，那人弓着腰，背对着堵在门口，应该在等人。
　　颜曌脚下的步调加重了些。
　　嘟嘟嘟的脚步声跟敲起的锣鼓声那般节奏感强烈……那人闻声转过头来。

　　走廊的灯光照亮那人的脸后，颜曌先是疑惑一秒，而后，扯过一抹笑款款走了过去。
　　脖颈闪闪应衬着脸憨憨的，傅翼克制住兴奋，
　　“女神，你好。又见面了。”

　　脱下面具的颜曌有些纠结，这位“羽毛的翼”的傅翼先生，主办方的人会出现在包厢门口，显然对她的资料了如指掌了。
　　原本还侥幸混在人群中，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纯素的白色T，一件黑色短裙，几乎全素颜的脸，在这么多coser里不出挑，不低调的，还是……被找出……

　　嗯嗯点头“你好，傅先生。”，也站在门口没了进包厢的意识，此时，包厢里正传来了多人说话的嘈杂声。

　　主办方突然来访，而且是饭局，多半是觥筹交错的前戏。
　　颜曌不喜应酬。

　　这时，屋里又传来有些熟悉的谈话声，颜曌往里探了下头，侃侃而谈的是刚见过一面的渭先生。

　　杵在门一旁傻傻的笑的傅翼自然不知颜曌内心事，满眼满心都是崇拜的星星眼。

　　颜曌尴尬地回了笑，很不自然地将视线移到正对着的玻璃房那边。

　　小心脏却噶噔一下。

　　只见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正隔着玻璃注视着他们这边，老者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藕红色的老花镜。

　　手里的拐杖突然重重杵了两下地面，颜曌莫名一个激灵。

　　老者的目光很是严肃，有种要修理人的警告。

　　然而……颜曌视线之外的傅翼早就换了脸色，并且悄无声息地灰溜溜地走了。

　　空旷的走廊上吹来山涧的风，咸咸的，刮蹭了颜曌微红的耳骨……

　　屋里的谈话声也顺着门缝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这么说，颜小姐当年因为高考是日语，才接触到二次元这行的？”是渭扬的声音。

　　至于高考是日语不是英语，颜曌还是蛮尴尬的，偌大的一间教室，前后各配置一位监考老师，而考生只有她。
　　那一刻，颜曌有种浪费国家资源的负罪感。

　　回忆带着咸湿的味道，惹得人在喧闹后无来由苦苦地孤独滋长。

　　被打湿的脚尖，粘湿粘湿的……

　　外面的雨小了一阵，这会又哗啦啦下了起来。

　　斜进来的雨已经打湿了她的鞋，溅到了她的短裙上，颜曌往墙壁处再退了退。

　　“空空怎么还没回来？”亓糖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看，担心颜曌是不是迷路了。

　　“空空？颜空？颜控？”渭扬像联想到什么，笑着有所指地重复问。

　　“别提了，她的名字可是让大家误会了太很久。是吧？乌羽？”亓糖突然cue对坐独自喝茶的男人。

　　男人没有立刻应答，独自斟酌着一杯浓茶，“我出去看看……”，起身，在亓糖渭扬看好戏的戏虐眼神里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推拉门被拉上时，乌羽注意到一抹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走廊上留下的脚印一路沿着拐角隐藏起来，急匆，无章法……

　　手抵着双膝，在拐角处喘着粗气的人，眼前的光线一下子消失了，面前一道黑影压了过来。
　　占了雨水的帆布鞋出现在眼底，怯生生抬头，视线沿着深色休闲裤上移……
　　撞进浓墨如琉璃的眼廓里，那里流转着清波，泛着油窗纸里透过来的光……

　　“乌羽。”

　　他应声低下头凑近了些，与她齐平。
　　鼻息瞬息闻到淡淡的烟草味，他嘴未抿，带着黑暗里才会展现的温柔，抬了抬眼皮，“好久不见。”

　　近距离的温热，颜曌不太习惯，这样近的距离有些窒息，伸手抵在他前襟，手指传来他的温热，屈了屈手指，握成了拳，“能不能好好说话？”语气里诸多不愉。

　　气氛像被凝动着，过了有一分钟，眼前的黑不见，落下两抹长长的影子被拐角的墙壁折叠进墙壁里。
　　似抽象类的壁画剪影，汇集着所有的潜意识，肆意地张扬而去……

　　“没什么问我的？”乌羽站直往后退了一步。

　　视界一下子开阔了，淡淡的烟草味随着渐去的黑稀释溶解，呼吸里只剩咸湿的尘土味。

　　“问什么？问你爱捉弄人的毛病怎么不改？”没好气地转过头去，不去看他已成熟到最好弧度的下额线，一笑起来就跟藏了线似的，看的人像被无形的线控制住的提线木偶般，想移开视线却动弹不得。

　　“好久……好久不见。颜、空？”

　　又！又!
　　一样坏坏的，低低的似笑非笑地叫她。

　　“我们不熟!”眼睛瞪成煮熟的田螺肉。

　　乌羽光站着没说话，眼神温柔宠溺地打量着眼前嘟着嘴，瞪着眼，连生气都很可的……小女人。

　　僵硬的气氛被突然的震动声打破。

　　震动了一次，两人视线紧蹙，有种偷被撞破的窘迫与不知所措。
　　心照不宣地不看手机短信。

　　紧接着连续震动了好几次。
　　两人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震动，掏出手机一看，俩人被拉进了同一个群，此时群主正在呼叫大伙斗地主。

　　颜曌要先回包厢与亓糖回合，趁乌羽低头回信息时果断跑了……当她和亓糖到指定的包间时，男人们已经开局了。

　　一进包间，便看见坐在位子上，嘴里叼着根烟的乌羽，休闲的白色黑竖条纹衬衫袖口卷过手肘，露出冷白的肤色。

　　颜曌对牌局无感，坐在亓糖身边连连打哈欠。
　　困顿渐渐袭来，手托着下巴，盯玻璃房外密密麻麻的雨丝，一会儿滴滴嗒嗒，一会儿噼里啪啦。
　　眼皮时而起，时而合，在眼皮彻底敛上时，乌羽好像正朝着她走了过来……

　　次日，颜曌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在N诺酒店租的房子里，心脏扑通一下，立身，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还好还好……什么事也没有。

　　给亓糖拨了个电话，没接通。

　　同一时间，N诺酒店的另一间房里，乌羽的手机震动起来。
　　：恐大大，我手上有不少眼空大大的私房照，希望你公开承认俩人在交往的事实，为期七天。

　　乌羽眉头拧成一团，点开照片，照片都是更衣室偷拍的，再往下更大尺度的照片，说不清楚有没有。

　　放下手机，去洗了把脸……对方能直接联系到他，铁定不是普通的私生饭那么简单了。
　　除了要搞垮颜曌外，是否还有别的目的，尚不清楚。

　　这边亓糖到晚上才给颜曌回了个短信：乌羽送你回去的。^^

　　……

　　一连几天，颜曌都处在飘飘的状态下，每天以躺倒的姿势迎接夕阳。

　　又是一个凌晨三点，夜猫子颜曌又上号开黑了，暗搓搓给心恐恐恐发了个信：没睡就一起开黑。

　　私信：@心恐恐恐“要不要见一面？”

　　颜曌单枪匹马已经杀进对方阵营，对话框弹出的几个字吓得颜曌一个完美的回旋踢变成了狗啃泥。

　　颜曌须禺失血趴……爆了个粗口，回：“大哥，深更半夜的，逗人玩呢？”

　　“开门。”
　　那头铿锵有力两字，颜曌小心脏颤了颤，一口水直接喷在键盘上，秒报废。

　　信你个鬼！
　　颜曌擦着嘴角的水泽，心疼报废的键盘一秒……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一声，两声……
　　这会还真不好开，深夜孤男寡女不说，要是……真是恐大大的话也太恐怖了！
　　那人怎么能像个跟踪狂一样呢？

　　一股阴嗖的风从脚底窜上来。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颜曌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手颤微微要向亓糖求救。

　　“颜曌开门，是我，乌羽。”
　　门外熟悉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耳骨，提着的小心脏才放下一半，紧着嗓子问门外，“干嘛？我睡了。”

　　门外静默几秒，“开门。你刚才还在打游戏……”

　　这会，屋子里静默好多秒，而后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地靠近门口。
　　嚯的一下，门从里面打开……
　　里面的人一脸诡异，眉头三根黑线。
　　乌羽推开门走了进去，颜曌还蒙蒙地没从现实情况中回过神，所以……

　　@心恐恐恐是乌羽，并且他也清楚@眼空空空就是她，时间点呢？现在挑明身份又是事出何因？

　　思绪复杂的颜曌好像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她为什么不将乌羽赶出去？

　　“我买了夜宵。”

　　桌子上已经被各类夜宵堆满，“不，不是，你想干嘛？”
　　乌羽哼呲一声。手上动作听下，反过来邪睨着颜曌。
　　颜曌越发不解。

　　“你自己看看。”乌羽将自己手机掏出来，打开到与那人的聊天截屏，眼神示意颜曌自己看。
　　……

　　颜曌惊呼，晨曦一个踉跄，提早斜进窗。

　　“你全看了？”
　　嘴张大，不可思议，用手机指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的乌羽。

　　“恩，看了。”他语气含糊的，视线却不偏不倚。

　　“流氓。”一拳直直往乌羽嘴角打过去。

　　“再打，我就亲你。”

　　天微微亮，各大网站突然被黑，再次恢复数据后，莫名发送了关于@眼空空空的新闻，还配了一张更衣室半露内衣的图，脸是打了马赛克，也是打着标榜空大大的绝美身材。

　　实则……是在警告恐大大，同时还给乌羽手机发送了一张露胸贴的近角度果照。

　　那时，颜曌正好拿着乌羽的手机，脸色一阵铁青。
　　这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显示亓糖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