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何年》必填

17、第17章 白云去悠悠 接着他打量

　　肖家老二坐在外书房等我，看到我进来，起身随便一揖，道，“见过王妃。”全不把站在旁边瞪视他的全忠看在眼里。
　　接着他打量我一番，居然一怔，说，“妹妹你好像长高了。”
　　我好笑。离开肖家进驻王府，我有了比较大的主权，平日无事就抓紧健身，自己也觉得最近身体有些变化，连鞋子都要另作新的了。自腊月底离开肖家，到现在三月初，有两个多月没见，可能在肖琮瑜眼里，变化更加明显。
　　是啊，肖璎琪十五六岁，而且刚刚那啥了。的确还要生长发育啊。
　　我笑道，“二哥要留意了，哪日高过二哥，亦未可知。”
　　肖琮瑜道，“真要长成女丈夫不成。”
　　兄妹二人相视而笑。
　　我借口要带着二哥看看王府后院的桃杏林子，只让小福小满外带长夏和秋池两个内侍厮跟着，把全忠打发走了。
　　“我有三几日没来，没想到这杏花几乎要开过了。”我走在簌簌落花的石道上，与那四个从人渐渐拉远距离。
　　肖琮瑜拂拭着身上的花瓣，道，“恩，沾衣不湿杏花雨啊。妹妹，以后日子渐渐和暖，你要多出来走动，不要一个人在房子里闷坏了。”
　　我再扫了眼远处。小福因被我事先授意，遂故意和小满拉着那两个小太监絮絮聊天。我再走远两步，问道，“二哥可知道德妃其人。”
　　肖琮瑜拨弄花瓣的手一顿，抬眼看我，眼神颇为意味深长。
　　“妹妹果然有心事啊。”他轻一弹花枝，顿时更多的花瓣簌簌而下，一时落英缤纷。
　　他缓缓道，“当今圣上龙潜王府时，曾有位王妃。早年亡故了。现在的淑妃和德妃是当时的两位侧妃。论起来，德妃还在淑妃之右。皇上登基后，也是先封的淑妃。不过现下，宠冠后宫的却是这位德妃娘娘。”
　　“这个我看的明白。太后似乎也对这个德妃颇为宠爱。我去请安时看到她和德妃多聊些女人之间的家常话，可是和淑妃就比较疏离，言语多是宫中奏对格局，不甚亲昵。可是，妃嫔争宠我懂，却为什么要牵连到王爷的妃子？”
　　“论理，我这个做臣子的不应该议论这些。不过说起来，皇上满宫妃嫔，竟然至今没有半个子嗣。前头故去的王妃便是难产而亡，所诞的王子也随即夭折。皇上登基后倒添了两位公主，却也是低等嫔妃所生。上位的两妃四嫔竟无所出。皇嗣，不是小事啊。”
　　我默默听着，还是不明这里头的关节所在。
　　肖琮瑜继续道，“先皇共有七子。故去的大王爷不提，现在连皇上自己还有哥儿六个。人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啊。。。。”
　　他忽然打住话头，皱眉不语。
　　“二哥想说什么？难道这六个人不齐心？”
　　肖琮瑜叹了口气，“妹妹，实不相瞒，来前咱老爹爹也嘱我要把这朝中的局势细细与你分晓。只是，我总觉得，你知道的多了，烦心的事也就多了。
　　我苦笑，“话是如此，你也知我无心搅合那些无谓的人事，但是奈何身不由己，被人拿来做局，不是滋味啊。。。。”
　　他听了，一甩袍袖，叹息，“当初我本想过了年就替翰林院的梅翰林牵线，求父亲将你许配给他。可谁知，”
　　我心想，敢情这位二哥还打算将妹子嫁给自己的同事，恩，想必知根知底，也配合他小妹的性子。可见肖琮瑜这位兄长对妹子也算体贴入微了。只能说天算不如人算，飞来一道圣旨不算，他那韶龄幼妹也已被偷星换月，掉了包了。
　　“事到如今，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回不得头了。”我道。
　　“恩，”他忽然振作了一下，眉宇间的郁闷一扫而清，“你应该知道，皇上行三，建王平煊行七，是最小的兄弟，却也是皇上唯一的一母同胞兄弟。其余二、四、五、六王中五王闽王就国福建。留在京都的是二、四、六、七王。五王放下不提。剩下的二、四、六王妃，数六王宁王妃最出风头。妹妹想是为何？”
　　我摇头。我要知道还用问你吗？
　　“皇嗣啊。妹妹。宁王妃已生两子，是皇脉中唯一的两个男丁。在内宫，德妃最受皇上的爱宠，可是宁王妃却是最得太后的喜爱。”
　　啊，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靠，女人啊女人。果然所有的事都围绕了老公孩子。
　　我开始烦。想通此节，后面也就清晰了。我算是皇家生育大军的后备力量。德妃公然拉拢我，是要把我纳入她的势力范围。如果我日后生出儿子，那也是皇帝的嫡亲侄子，从血统上盖过老六家的。
　　哼哼，指望我生儿子。我暗暗在袖子里握紧拳头。然后又想到一事，“想来父亲和二哥都已知道前几日我请安时德妃与六王妃之事了。”
　　肖琮瑜听我提到此事，果然谨慎起来。拉着我又走远多两步，低声道，“此事甚是古怪。那日你府上的内监全忠来家通报你，”他脸上微红，想是觉得涉及女人私事而有些腼腆，终于想到一词，续道，“通报你染恙之事。但他忽然和父亲提及宫中之事，道建王走时有命，因王妃初涉皇室人事，不能全备周详之处诸多，故命他好生服侍照拂。他更细细讲了那件斗篷的由来。最初为贺六王妃诞生次子，皇上御赐诸物之一有幅精金五色牡丹云锦。德妃小字曰丹，宫中都知牡丹原是她一人独占之花色，多避讳之。六王妃却用那云锦裁制了新衣，特在次子满月时穿了见客。因是御赐之物，大家也不敢多言。原是罢了。谁知之后六王妃不知从何处，竟又寻出一匹同样花色的云锦，制了斗篷一件，进献给德妃，言说前头那件是御赐，不敢转给他人。但牡丹之色终究还是要归于德妃，故再寻良工巧匠为德妃制之。”
　　我想了想，不就是现在的撞衫吗？一件破衣服，至于就反目成仇了？
　　肖琮瑜仿佛看出我的不解，道，“事不在衣服，而在主次先后。宫内无子，而王室有之。那日德妃取妹妹的麒麟送子而舍五色牡丹，就是告诉六王妃，还有你这个嫡亲皇弟的王妃在这里。”
　　我摇头道，“皇上迟早会生儿子的，这些人隔着十万八千里呢，急什么？”
　　肖琮瑜叹了口气，道，“我幼年读书，时常对皇室立长之事有疑。为天下计，何以不立最贤良□□的那个，却只以长幼序而定天下主。披览史册方知，长幼之序自有天意。凡乱此序者，后必多乱朝篡僭之事。我朝前有王叔称帝迁都，当今又是以三子之位承继大统。所以现在难免有兄弟相疑，长幼相乱之征啊。”
　　我明白了，这不就是法国老头说的那句，凡事一旦开始，就很难改变吗？明朝打开始就有燕王发动的靖难之役，篡了自己侄子的位。之后又有土木堡之变，兄弟轮流坐庄。而且我印象里明朝的皇帝大多死的早，当今皇帝也快四十的人了，还没儿子，也的确是桩心事。既然前头有那么多先例摆着，这下头的人难免有非份之想。有道是皇帝轮流做，迟早到我家。
　　看来这皇帝眼看自己没儿子，弟弟们又不安分守己。虽然建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但毕竟和自己一个妈，皇位传继的话，血统越近越好啊。我又一想，这次急急忙忙让建王娶亲，保不齐还有老太后的意思。俩个都是自己的儿子，谁生出来的孙子坐皇帝，自己这个亲奶奶的地位都是稳稳的。恩，古代女人热衷生儿子越多越好，的确也是有其道理的。东方不亮西方亮啊。

　　见我闷声发大财，肖琮瑜以为我听得惊了，忙安慰我道，“妹妹也不必忧虑。你自己安分守己，以君臣长幼之礼应对各方，也就是了。天下之事，波诡云谲，不定后面还如何呢。说不定说话间，后宫诸位齐齐得子，大家相安无事。”
　　我扑哧乐了，“你道三宫六院都是母鸡下蛋吗？还齐齐得子。”
　　忽见远处全忠急冲冲走来，我俩掩住话头，不知他何事如此急忙。
　　“启禀王妃。王爷有信使投书，已到前厅。”他眼睛放光，甚是激动。
　　我和肖琮瑜对望一眼，不知发生何事。急忙和他去到前面。
　　只见一匹骏马正在院中不停刨蹄喷鼻，十分焦躁。马上一人一手收紧缰绳，一手轻拍马颈安抚它不要太急。他一个盘旋，正看见我走来。
　　是个非常英俊挺拔的少年人。头发有些蓬乱，身上的深青衣衫微皱，下摆还有污迹。但是都难掩他英气逼人，面庞如刀削斧劈，轮廓深秀。见了我，先凝目一睇，然后一抱拳，道，“王妃请恕在下失礼。军情传递不得下马。”
　　我一摆手，“不必多礼。王爷信在哪里。”
　　他从扎紧的袖口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在马上微一弯身，双手奉上。
　　我刚一接过来。他一扯缰绳，对我一颔首，拨转马头，轻咤一声，那怒马终于听到主人的号令，四蹄猛一踹地，纵越而去。竟还蹬起泥块打在我脸上。
　　全忠见了，忙过来帮我拂拭，我挡开他的手道，“无碍。”看着那背影。
　　靠，忽然很想骑马啊。

　　我转身上了玉阶，站在前厅的廊下，撕开信看时，只有薄薄一张素笺，扫了一眼，不禁扑哧乐了。
　　肖琮瑜看着我，一脸不解。全忠也是伸着脖子想看他王爷的手迹。
　　我把信交在二哥手里，道，“给你看看。”
　　他拿来也只一扫，突然仰头一笑，“哈，我这个妹夫，果然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