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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三人行 Part1 ...

  •   兰君老师一手抓着冰袋敷在额角的瘀青上,一手翻着花名册,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高二分科,他担任理科实验班——九班的班主任。实验班都是尖子生,这自然让他很高兴。可这高兴的劲头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周便被彻头彻尾地浇灭了。他额上的伤就是最佳例证。
      班长——傅了同学坐在他对面,状似忧心,可心里却憋不住要笑了:老师啊老师,您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也忒强了……
      事出有因:窦北辰同学因嘲笑同班的高城同学说话磕巴而被高城饱以老拳,兰老师就此次影响恶劣、性质严重的事件召开了班会。原本教育完了两人一检讨这事儿也就过了。岂料兰老师痛心疾首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我们怎么可以拿同学的缺陷开玩笑呢?相煎何太急啊……”
      此话一出,高城的脸“腾”地一下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这叫什么话啊?缺陷?!×嘴里吐不出象牙!全班同学都有些忍俊不禁,偷偷侧脸去看他的表情;而窦北辰已经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高城的自尊心再次受到公然挑衅。于是一个矿泉水瓶子朝窦北辰飞了过去。窦北辰不甘示弱,以语文书还击。下一步,两人离开座位扭打在一起。兰老师见形势突变,大为惊讶,急忙上去拉架。但是他过于单薄瘦小,架没拉成,自己倒挨了窦北辰一肘。
      想来兰老师终日醉心化学分子式艺术,鲜有心思理顺理顺缜密微妙的人心,一气急了也就有点口不择言。但是此刻他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多失败,仍然沉浸于哀叹自己为何摊上这么帮学生的情绪当中。
      “班长,你可得好好帮帮我呀……”末了,兰老师以几近乞求的语气叮嘱傅了。
      傅了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点了点头。
      走在去开班长例会的路上,傅了仔细捉摸着这件事。即便没有兰老师的嘱托,作为一个历来成功的班长,傅了也一定不会允许这种内部分裂行径发生在自己的管辖区域内。可是刚组班不久,大家互相之间不甚熟悉,话该怎么说出口呢?
      例会开完后,一切迎刃而解。
      *****
      化学办公室外的走廊上,面对面站着两个姿态迥乎不同的学生。
      同样是罚站,这边的高城站得气宇昂藏,如参加国庆阅兵一般;那边的窦北辰驼着背倚着墙,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像街头混日子的游民一样,时不时张大嘴打一大哈欠。
      高城蔑视地瞟了窦北辰一眼:到底是政府高官的公子,打小搁糖罐子里养的吧?浑身上下没一根硬骨头。瞧那吊儿郎当的样儿吧,没出息。
      窦北辰连瞟都懒得瞟高城了:到底是部队首长的好儿子,罚个站都戳得和木桩子似的。站成这样给谁看啊?傻冒!
      傅了从化学办公室一出来就看见神情古怪的两人。她从两人中间走过,在窦北辰面前停下,“兰老师叫你进去。”
      窦北辰没多答话,马上晃着一身要散架的骨头进去了。那兰老头还为头上那块青找他事呢!
      高城以为班长来捎个话就走人了,没想到傅了现在转向了他。两个不太熟的人这么站着实在是很尴尬。高城被看得有点发毛。毕竟从前每这么被女同志盯着瞧过。于是他挤出一个挺难看的笑容,瓮声瓮气地问:“你……你有事儿吗,班长?”
      傅了扬了扬手里的纸,“校辩论赛。我想邀请你做咱们班三辩。”
      高城努力想维持一下自己的情绪,不过没维持住,脸色和语气马上冷了下来,“不是你这不寒碜人吗?合着你和姓兰的老头一伙儿的吧?整我啊?”
      傅了面不改色,“这事是我和学委定的,跟兰老师无关。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也就算了。三辩这活儿不好干,不光要有好口才,还要有灵活的思路和临危不乱的镇定。反正是学委非要推荐你,不然我也不用白跑这一趟。那麻烦你了啊。回头我找窦北辰去……”
      “停停停停停!”傅了说完就要走,被高城拦住,“你你你刚才说什么?窦北辰?你找他干什么?”
      傅了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当三辩啊。说实话,我还是比较看好他的……”
      “什么什么什么?!”高城嗤之以鼻,“就他?他那样能上吗?上去不给咱班丢脸吗?”
      傅了礼貌地微笑,“高城同学,好歹是我提名的人啊,用不着这么损吧……我可是先征求你的意见,尊重你的意思。这不能怪我是不是?是你自己说不去的……”
      “谁说我不去了?!”高城瞪起眼来冲她吆喝,“去!为什么不去?!”然后自言自语,“哼,我不去……我不去,难道就能让姓窦的去啊?笑话……”
      那时学校里很流行金庸的武侠小说。高城随便翻过几部,觉得打打杀杀、飞来飞去的很是没劲。
      但他今天发现里面至少有一句话是有用的,并且可以上升到真理的高度。
      张无忌的母亲殷素素女士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这话真是一点不假。就凭现在召开的四位辩手的商讨会上,他正和窦北辰大眼瞪小眼。
      然后两人头一次如此一致地将阴森森的眼刀抛向始作俑者——始终微笑如一的傅了。
      “班长,你不地道。”窦北辰把身子向椅背上仰了仰,闭了眼,随手整理一下自己的发型。
      傅了十分坦然,“有问题吗?是你自己抢着当二辩的。”然后看向高城,那意思是,三辩也是你自己抢的。
      高城终于相信自己是被设计了。确切地说,他和窦北辰都被设计了。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抢在了对方前头,可事实却是,他们仍然被按在同一起跑线上——他们都被这看似无毒无害、公正公平的班长给骗了。
      但本质问题是,人家说的都是实话:人家是说让你当三辩,可人家没说窦北辰不能当二辩啊。这不能叫“骗”。谁让你自己不长心眼儿的?
      高城有劲没处使地瞪了傅了一眼,顺便捎带上一旁双手抱胸明显一副要看好戏表情的一辩——学委。都说“有才无德”是“危险品”。他算是看出来了,危险,果然危险!
      傅了对两位无声的抗议视而不见,接着主持她的会议,“没有异议了吧?那我们接着说。辩题、分工,大家都清楚了,那么下面开始的一个周里就要好好准备。什么‘为班级荣誉而战’的话我就不说了,文娱活动嘛,重在参与。”
      “但是我们怎么说也是实验班,要是第一场就被普通班毙掉,以后哪还有脸叫‘实验’啊?”学委是那种已经十分罕见的具有古典好学生气质的人,“我们既然参与了,就要拿回一个无愧于心也无愧于名的结果!第一!必须是第一!”
      傅了大概也被他的慷慨陈词振奋了,附和地点了点头,问其余两位:“那你们的意见呢?”
      “反正我就……尽力而为。”高城又嗅到了诡计的气息,不得不小心筛选出一个程度适中的词汇应答。
      “我尽全力而为。”窦北辰刻意强调那个“全”字,在态度方面全面压倒高城。
      高城“啪”地把一只手拍到案上。白痴!现在是和我争的时候吗?!轻重缓急,轻重缓急!
      但是等窦北辰明白过来已经晚了。“好。”傅了这个字说得几乎有兴高采烈的意味,接着把一张纸推到三人面前,“立个军令状。拿不到第一,最后一场谁得分最低谁就请大伙吃饭!”
      学委痛快地签字,以行动支持班长的提议。
      高城大翻白眼,在桌子底下踹了窦北辰一脚。得了,这回栽大发了。
      窦北辰出人意料地没有还击。他长长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真希望这不过是他犯困时看到的幻象。
      于是高城与窦北辰这对昔日的冤家对头,如今却不得不收起脾气与恩怨,学习做一对竞争中的合作者——既要保持集体团结不能内讧,又要卯足了劲儿在这场无关拳脚的较量中把对方收拾服帖。
      他们都是不愿输也不可能输的人。
      *****
      比赛当天,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高城粗略一估,少说也有四五百人了。他可是头一次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不说怯场,但多少还是紧张。
      好在对手比他们更紧张。双方鞠躬问好时,对手不禁愕然:三个平均身高一米八的男生和一个身高一米七的女生戳在那里,并且四人风格各不相同:学委深沉,窦北辰闲散,高城霸气,傅了睿智。但是四人又有共同点,但看那眼神,就好像他们已经拿了第一了似的。这还没开辩,对手在心理上就先输了一截。
      这样的出场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正方一辩在陈述观点时屡次将己方观点说错,十分令人汗颜。而学委如新闻联播主播一般洪亮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艳惊四座,引起惊叫连连。第一回合,反方胜。
      轮到二辩反驳,窦北辰晃晃悠悠站起来,双手抄口袋,不紧不慢地说:“对方辩友,我方认为你们这个陈述里漏洞很多啊。我随便挑几个给你说说啊。第一,……;第二,……;第三,……;第……算了,我看数多了你们面子上也挂不住。哎,对方辩友,一辩一辩,你怎么脸红了?……”台下哄笑。主席不得不拍桌子,提醒他注意自己的措辞。但是窦北辰不予理会,继续在对方响亮的磨牙声中数落,“二辩,你牙疼吗?我跟你说你这个陈述中的漏洞和龋齿里的洞是不一样的,你磨牙也没用……”
      最关键的自由辩论环节,高城出场。在被对方三辩指名提问后,他站起来,使劲清了清嗓子,“那个……那个对对对对方辩友,你你你……”他话一出口,阶梯教室窃笑便此起彼伏。正方四人毫不吝啬地报以他夸张的笑脸:找一磕巴当三辩啊?你们还真有创意!
      高城顿时觉得脸上着了火一般烧烫。说实话,他长这么大还真没意识到自己继承下来的磕巴有什么不妥。可这会儿,他算是明白了啥叫“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他完全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忘掉了自己的一切说辞。
      忽然身边的窦北辰捅了捅他。他低头一看,桌子上多了一张纸条:大公鸡,到点儿怎么不打鸣了?
      高城看着那几个和它们的主人一样歪歪斜斜浑身打弯的字,瞳孔骤缩。
      这是故事链里最根源的导火索:就是因为这句话才有了当初两人的那一架。
      [镜头回放:
      “你……你再说一遍?”高城一边卷着袖子一边逼近窦北辰,“你以为我我我不敢揍你?!”
      然而这番话没有起到预期中的震慑效果,反而换回了窦北辰的捧腹大笑,“喔?喔喔喔?你属公鸡的啊?打鸣也得敬业点儿吧?现在时间不对啊。哈哈哈哈……”
      “咚!”高城积蓄已久的一记怒拳捣在他脸上。]
      窦北辰满意地看着高城脸上起了愠色。
      窃笑声渐渐轻了,因为所有人都发现反方三辩的情绪有点不对劲。那种感觉,像是台风来袭之前沉默的压抑。傅了看了看他突变的脸色,已经做好了要在他爆发的第一时间拉住他的准备。
      “咳。”还好,高城没有爆发,只是再次非常用力地咳嗽了一声。这是总攻的信号。他抬起头,迎上对面四张笑得有点心虚的脸,“对方辩友,你们这个问题,提挺好。我举个官方数据给你们。根据XX机构做的一项调查研究,……”
      所有人没能掩饰住自己的惊讶:他他他……怎么不磕巴了?
      傅了扬起脸看着他,眼睛几乎跟不上他唇型变换的频率。天!他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吗?刚才是像子弹卡壳一个字儿也蹦不出来,现在却像是机枪失控一般,来势凶猛,滔滔不绝。
      之后的自由辩论,高城以一敌四,独当一面,抢尽镜头。双方嘴上的斗争渐趋白热化,不管有理没理都顺口胡诌。不幸的是,正方遇上了讲理高手同时也是不讲理高手,高城同学。这十几年跟他爹吵架练就的胡搅蛮缠的功力可不是盖的。对方四人轮番上阵,却无一例外地像孙猴子撞上佛祖的五指山,纷纷败下阵来。这一环节,反方大获全胜。
      最后的总结陈词没有任何悬念。傅了多年的公关经验培养了一张能吐莲花的嘴,硬是把高城扯得天南海北的论证又给规整到一块儿,形成一套严丝合缝、无懈可击的系统性总结。然后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更是赢得全场经久不息的掌声,使人忘却还有正方可怜兮兮的四辩在等待发言。
      结果毫无悬念。高二九班的四位捍卫了他们作为实验班的地位与尊严。
      高城吁了口气,甩甩手心的汗,终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哼,差点让班长同学坑苦了。这大庭广众的,随便一丢人都能丢得声名鹊起……
      人潮渐渐退去。窦北辰和高城这两个备受瞩目的主角一前一后地走在最后,并且刻意保持一定距离。
      走到门口时,窦北辰突然停下来,后面的高城没留神差点撞他身上。
      窦北辰抢先拦住了高城要拨拉他的手,皮笑肉不笑地“嘿嘿”了两声,说:“怎么样,‘窦氏激将法’的味道不错吧?”
      高城瞪着这张笑得找抽的脸,真恨不得马上给他撕烂了,“你,怎么着,还想讨个赏?”
      窦北辰大笑,“我是那样人吗?这不是想帮你么。咱现在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啦。不过你今天的表现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啧啧,没想到啊,你平时那么磕巴的人也有说话这么……”
      他话没说完,已经被不耐烦了的高城“嚯”地一把推开。
      “哎哎哎。”窦北辰被推了个趔趄,可还是伸手强拉住他,“我说高城,你得和我搞好关系啊。”
      “哦。”高城哂笑,“凭什么呀?就你香啊?”
      窦北辰理了理手中的材料,顺手扫了扫高城的衣服,“为了你这个未来的军官未来的转业着想啊,同志!我可以让我爸在市政府里给你谋份好差事。”
      “你省省吧。”高城最看不上这种靠裙带关系谋利的行为,“我不稀罕!”说完,大跨步离开。
      窦北辰还站在那里,故意大声说:“哦,对了,你爸是将军,你还愁在部队呆不住吗?”
      “你有完没完啊?!”高城终于愤怒了。他倏地转身,冲窦北辰吼道:“姓窦的,你给我听好了!别让我再听见你提、提到我爸啊!”
      窦北辰笑得愈发灿烂。他不紧不慢地踱到高城面前,摆出他不怕死的笑脸,“你上什么火啊?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这人怎么不识逗呢,真没劲……”然后他转了头,眯起眼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漏进的阳光,长长吐了一口气,说:“你放心,靠老子这种事,你不齿,我也不屑。”
      他微微仰起脸。脸上不再有笑容,连平日里见惯的懒散神情也一扫而空。他现在看起来也那么骄傲,骄傲得一如他面前怒发冲冠的高城。
      高城被这句话噎得不轻,几秒后,留下一个“切”字再次离开。
      窦北辰的正经劲儿也就维持了这么几秒,马上又没风度地开始笑:高城啊高城,你这臭脾气也忒配合了吧,比炮仗还灵,一点就炸。而刚刚好又让他碰上窦北辰这么个爱玩火的孩子,还专拣那易燃易爆的玩。高城越是火星四溅,他就越开心。
      “哎!”他突然想起什么,冲着高城的背影喊道,“你他妈的下次打我的时候下手轻点!我腰上现在还有好几块青呢!哎,你听见没有?听见打个鸣儿!”
      一个大纸团破空而来,正中他脑门。
      “鸣鸣鸣……你鸣个屁你鸣!”
      窦北辰捂着被砸痛的额头,笑得山摇地动。
      *****
      往后的比赛里,高二九班越战越强,凭借自己独树一帜的另类辩风在决赛中PK掉了文科试验班,成为学校八年内第一个拿到辩论赛冠军的理科班。这个曾经因为一对冤家对头的存在而极不被看好的组合却最终让包括兰老头在内的所有人惊喜。那面红底金字的锦旗在全班性传递后挂到了后黑板正上方的显眼位置,这举动无疑能让所有败将特别是文科试验班气结。
      热闹过后,傅了到教室外面透口气,却被高城和窦北辰堵了个正着。
      “哦,忘了跟你们说了。”傅了一拍脑门,“这个周末庆功宴,就咱四个,我请客。不许请假。”
      但是很奇怪,对面的双塔居然没有任何反应。高城还是一如往常站得倍儿直,窦北辰也还是双手抄口袋驼背弯腰。
      “班长,你看那是什么?”窦北辰抬手指向她身后的某处。
      傅了看看他阴恻恻的笑容,直觉里知道这是一个阴谋。于是她以疑惑的目光询问高城,高城的眼神却也明显在示意她往后看。于是直觉和疑惑没能战胜好奇心。她忍不住回头去看。
      什么也没有!她心里刚想臭小子居然敢耍你姑奶奶,脑后却突然一痛,痛得她大叫一声,眼泪差点流出来。辫子被人揪住了,皮筋也被扯走。一件校服从天而降盖到她头上,口被扎紧。接着几只不老实的爪子隔着校服开始狂揉她的头发,同时伴随某人欣喜若狂的欢叫:“哦活活活!打倒官僚主义!农奴翻身做主人啦!”
      傅了在被收了口的校服里奋力挣扎。大约半分钟后,农奴们报复结束,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撒腿就跑。官僚主义即便被打倒了30秒,再爬起来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窦北辰的笑终于给自己惹了麻烦。他已经笑岔了气,抬腿速度稍慢,便被梅超风造型的傅了钳住了一条胳膊。傅了用力向后一扭,又照着他后背一踹,他便哇哇大叫着扑到了墙上。
      “喂,高城你别跑啊!哎哟!班长你轻点!轻点!胳膊断了!”窦北辰痛不欲生地惨叫。
      傅了用一只手拢了拢散发,另一只手按着他不放,仍然笑得优雅,“不好意思,官僚主义势力太强大。你要翻身,还是等□□来解救吧。”
      窦北辰后来发誓说他当时要是知道这个表面温文其实身手狠辣的班长初中拿过全国青少年武术冠军的话,打死他也不伙同高城谋反了。
      高城在走廊的拐角站着,目睹了这令人吃惊的一幕。他暗自庆幸。虽说他的小身手是跟警卫连学的,没得说,但基于不能对女同志动手的原则,估计他碰上这架势下场也好不到哪去。不过,现在也只好委屈窦北辰了,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他摊开手掌,用手指捻弄着那根黑色的橡皮筋。这也算个战利品了,虽然不至于彻底消灭阶级敌人,可多少也能打击一下她的嚣张气焰。就那披头散发的形象,她大概还得对付好一阵。
      不过谁让她当初耍了个大花招把这俩缺德孩子招进辩论四人组的?
      窦北辰在走廊那头继续被酷刑折磨得鬼哭狼嚎,大喊“□□不可靠”。高城头一次感到这么幸灾乐祸的愉快。他扯弄着手中的战利品,笑了。
      有句话说,笑得好看没有用,笑得到最后才是胜利者。傅了显然比高城更深谙这一道理。周六所谓的庆功会完全变味,傅了领着一个永远与她齐心的学委和一个刚刚倒戈的农奴窦北辰,一杯又一杯地给高城敬酒。好话他是没少听,可酒也没少喝,三对一的车轮大战,他就是再能扛,那也不是属酒缸的。
      那天晚上高城爬起来吐了四次,简直要把半年前的饭都吐干净了。迷迷糊糊中他仿佛看到傅了和窦北辰阴魂不散的笑脸。
      “我靠。”他绝望地嘟哝了一句,把被子蒙到头上。天黑挺尸了,明早还得等着挨他爸的训呢。
      *****
      辩论赛的事就此告一段落。九班的同学们惊奇地发现曾经见了面都恨不得掐死对方的高城和窦北城居然能相安无事了,并且时常一起出入。于是他们追问看起来唯一知情的傅了。
      傅了嘴里叼着黑色橡皮筋,双手正忙活着拢她的头发。她取下皮筋利落地绑了个马尾,微微一笑,“阿弥陀佛。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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