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轻狂，幸福时光——高城纪》时光机未满

12、七 钢七连 Part4 偶遇

　　夏天的尾巴时节，钢七连与其他两个连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抽调部分人员为D大大一新生军训。这个任务让高城着实不爽了一阵，到营长、团长那儿各去吵吵了一回，无果。别的连队暗喜：这半个月你钢七连训练不了，看我不超过你。
　　尽管一肚子怨气，高城还是得执行命令。他去，就自然少不了史今、伍六一；他俩去，为了阵容的水平齐整，其他尖子也少不了。行，他豁出去了，训就训呗！军训也得给他们训出个钢七连的样儿！
　　D大校园里，艳阳高照。史今、伍六一分到的那个班是外语系的，女生多男生少，要他们顶着烈日、穿着厚厚的作训服训练，自然是怨声载道。伍六一对这些娇气的独生子女们十分看不过眼，整日虎着脸：就这强度，连他们平时训练的百分之一都够不上，有什么可抱怨的？相比之下，史今就体谅得多，不但训练的时候态度好、有耐心，休息时还会跟学生们聊会儿天。于是两人的人气就是可想而知的天壤之别。
　　伍六一看着史今把学生们拉到一处阴凉地里休息，双手抱臂，冷然道：“你还真能替他们着想。咱训练时候，你敢这样？连长不让你亲墙去？！”
　　史今揪了他一把，“你小点声……”说完回头看一眼那帮学生们，见他们一个个忙着扇风擦汗喝水抹防晒霜，没人听见伍六一说了什么，才又接着说道，“我不都跟你说了吗？人家能和咱比吗？人家是学生。人家军训的目的啊，是培养一下吃苦耐劳的精神，顺便熟悉一下同学。”
　　伍六一还在跟他较劲，“那训什么不行啊？非得军训？是军训，那就得拿出点军人的样子来！你瞧瞧，啊，你瞧瞧他们一个个的……还吃苦耐劳？都是惯出来的毛病！你也惯着！这行进间转法都练了一上午，还有左右分不清的！你就让他们休息？”
　　史今被他谴责得要无语了，“咱总不能让人家累中暑了吧？休息休息再练不一样吗？”
　　这种说法显然没有任何说服力，伍六一转过脸去不理他。
　　“哎，我说六一啊，”史今捅了捅他，“你那个态度啊，真得改改，不能和训兵似的。你说人家以后回忆起来，哎呀，当年给我军训那教官整天黑着一张脸，这多不好啊？你得对人温柔点。”
　　“温柔？！”伍六一觉得这说法真荒唐，“那是她们形容你的！你没听她们吃饭时候一个个讨论你都讨论的……那家伙，吐沫横飞的……”
　　“……一跟你说正事你就给我贫！”史今没招了，暗着踹了他一脚，然后装着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学生们，尤其是女生们，现在缓过劲儿来了，又开始劲头十足地讨论她们的教官。对于伍六一，基本上所有女生都大摇其头，见了他就和见了阎王一样吓得不敢出声，只有几个男生对这样的“爷们儿”教官心生敬佩。对于史今，一提到他女生们的话题就止不住了，说他笑得如何好看，何时会露出隐蔽的酒窝，还有教她们动作时一丝不苟的神情……
　　说完自己班的，还要讨论其他班的，甚至是非教官的神秘人物，就比如……现在朝她们走过来的那个，传说是她们教官的连长……
　　“连长好！”有几个积极的女生把史今、伍六一要说的话给抢走了。
　　高城显然很意外，挺高兴地在学生们面前停住了脚步，“你们好你们好。这……休息呢？都训累了吧？”
　　“不累！”那几个女生抢先答道，边说眼睛还边放光。
　　伍六一哂笑：见了连长就开始说胡话……用眼睛思考的！史今猜到他想的是什么，也是一笑。
　　“不累？”这胡话说得也太假了，高城都笑了，“那不累就别休息了，起来接着练吧。”
　　“啊……”女生们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一个个愁眉苦脸起来。这高大英俊的连长怎么和那个凶巴巴的伍教官一样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连长，这样吧，你给我们讲个故事，讲完了我们就训练。”有个机灵的女生立刻想到一个缓兵之计。这个提议得到众人响应。
　　“故事啊……”高城想了想，挽了挽袖子，“好。我就给你们讲个小笑话吧。这是部队里拿来臭连长的。说有天啊，这个连长呢分配训练任务，说：一班杀鸡，二班偷蛋，我来做稀饭！”
　　“啊？”学生们都瞪大了眼，“这什么任务啊？这不炊事班的故事吗？”
　　“当时那兵啊，也都和你们现在反应一样：我们又不是炊事班啊，杀什么鸡偷什么蛋啊？”高城接着讲，“后来才闹明白，那连长他有口音，普通话说不好。他说的是：一班射击，二班投弹，我来做示范！”
　　学生们都乐了。史今和伍六一对视一眼：唉，这都部队里老掉牙的段子了，连长也拿来糊弄这帮学生……也就能糊弄糊弄学生了……
　　“好了，讲完了，都起来训练吧。”高城一句话又把学生们的情绪打击了下去。于是大家又哼哼唧唧地准备赖过去。
　　“连长，我们班训的时间最长了呢。别的班休息的次数都比我们多。你就让我们再歇一会儿吧。”有人大着胆子说。
　　高城虽然还笑着，但是语气远不是刚才讲笑话的轻松口吻，“我给你们讲啊，我上军校的时候，我们队也是比别的队休息得少、练得多。为什么呀？我队长跟我们说，他父亲是位将军，他时刻提醒自己是将军的儿子。他得教会我们用一个将军的标准来衡量自己、要求自己。拿破仑不是有句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吗？说的不就是这个道理吗？你们现在、现在不比别人多练，凭什么最后阅兵的时候走得比别人好啊？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要给你们将军的标准，你们才能做一个好的士兵。”
　　这一席话说得学生们都愣住了，一个个抬着头仰望着他，犹如看一个英武的将领。不少人纷纷起身开始准备训练。
　　“将军的儿子当然有资格这么要求。”有个男生居然不服气地想要挑衅，“你是吗？”
　　高城的脸色突然变了，一下子暗得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际一般。史今、伍六一紧张地再次对视一眼：完了，这死孩子踩着老虎尾巴了……
　　“报告！”就在气氛压抑至极点的那刻，一个七连兵跑过来化解了这场危机，“连长，校门口有人找您。”
　　高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吓呆的学生们，动作粗暴地撸下袖子，大跨步离开。
　　“莫非他真是……”那个说错话的男生惊呆地喃喃道。
　　高城阴着脸往校门口大步地走。现在这孩子都反了？什么都敢说！要再让他碰见这小子……
　　“哎！走过了！”有人喊了一句。
　　他这才一顿。自己闷着头光顾着生气了，差点从校门口走出去。不过……刚才这声音？
　　“你……你怎么来了？！”
　　这人不是别人——月白小衫配一袭水蓝长裙，长发挽起在脑后，素面朝天，但仍然笑得动人——傅了。
　　“这是我的母校啊。你们不是在这儿军训么，过来看看。”傅了歪着头望着他，“跟谁生气生得这么投入啊？我要不叫住你，看你再走一百米也不知道。”
　　见到傅了，高城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他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军训啊？”
　　傅了惊奇地瞪大眼睛，“不是你上次打电话跟我说的吗？”她真想去探探他的额头：难道天气太热，热坏了？
　　高城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这个人心不在焉的时候啊，就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对、对啊……你看我被这帮学生都气昏头了……”
　　傅了看着他跟自己懊恼的样儿，还和上高中那时候一样，不禁就觉得好笑。“你们，忙吗？”她试探着表达自己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高城回头看了看操场上走着队列的学生们，“嗯，快中午了，中午不忙。”
　　“不忙的话，我想请解放军同志吃个饭。”
　　“又你请？”高城撇撇嘴，“不是你是觉得从洋鬼子那儿赚的钱好花呢，还是以为解放军付不起一顿饭钱啊？”
　　傅了假装思索，“我是为你着想啊。请客的掏钱，被请的选地方……”
　　“随你选。我去请假了。”
　　等高城请完假出来，赫然发现他刚才站的地方多出一堆人，傅了被围在中心。他拿脚指头也能想到肯定是他那帮想八卦他但是一直找不到证据的兵。这下可好，当事人被逮了个正着！
　　高城怕他们起哄，只好猫在办公楼里远远望着。傅了往这边张望了一眼，大概看到了他，于是跟那些好奇的兵们说了句什么，马上，一圈人“呼啦”一下全没了。高城见确实没有人窥视了，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这帮孬兵……”他兀自嘟囔着，又装作随口问道，“他们……他们刚才都瞎说什么来着？”
　　傅了狡黠一笑，“我不告诉你。走喽，解放军同志请客喽！”
　　校门口正对的就是一条宽阔的马路。校门里面挤在一起的七连兵以及学生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们的连长牵起了人家的手……
　　＊＊＊＊＊
　　“咳咳咳咳……”高城一边喝水还一边咳嗽，“咳……咳咳……”
　　傅了恋恋不舍地搁下筷子给他添水，“没事吧……你不是说你们那儿好多四川兵吗……”那怎么吃辣水平还这么不济……
　　高城后悔了！阻止了她“拥军”，结果就是……吃川菜！！！他没说错，他们那儿确实有很多四川兵，而且食堂因此也添了很多川菜，只是……他从来都没吃过……
　　“我没事……没事……你接着吃你的……”高城又押下一口水。
　　“你说，”傅了用手支着脑袋看着他，“你不逞强会死吗？迁就人没有这么迁就的啊。”
　　高城难得地没有反驳，反而只笑不语。哼，好像是某人上大学的时候一个劲儿念叨自己大学旁边那个四川菜馆多正宗，只可惜有人享不了这个口福，每次只能某人独享……
　　傅了看他笑得诡异，反应了半天，终于隐隐约约记起一点缘由。“……你怎么还记得啊……”她轻声说，心里颇有些意外。或许，还有点小感动。
　　高城笑得愈发有些得意。你小瞧我？这整天念叨念叨的，我眼睛都长茧了！
　　“嗯……谢谢……”傅了的声音更加小了，低下头去拿着筷子戳着盘子里红红的辣椒，嘴角牵起一丝不被察觉的微笑。
　　高城笑得更加放肆的得瑟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
　　傅了戳了一会儿辣椒，终于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他一个人乐，“……你跟我打哑谜呢？说话啊！”
　　高城刚刚有点得胜的惬意立刻被她这一句一扫而净。他有点窘地挠挠头：怎么制造点气氛就这么难呢……其实他应该好好反思一下当年是如何煞人家玫瑰的风景的……
　　“哦……嗯……那个……那个你这阵儿工作忙吗？”
　　“还行吧。”傅了听出这话后边还有内容，“有事吗？”
　　“呃……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上次我回家吃饭，我妈念叨起你来着……”
　　“……啊？！”傅了惊得花容失色。不对啊，他俩说好这事先不惊动双方父母的……
　　“不，不是！”高城连忙解释，“她那天，那天给我收拾屋子，收拾出高中毕业照来了……她看那照片就想起你，问我你现在干什么工作……然后又问你啥时候有空……再来家里……吃顿饭……”
　　高城越往后说声音就越小。想起那天他爹他娘瞅他的眼神啊，那分明就是要掘地三尺把他的秘密给挖出来……
　　“阿姨她还记得我呢……”傅了虚惊一下，“那我抽空去看看她吧。”
　　“嗯。我本来想和你一起的，但是咱俩老是歇不到一块儿去……”这的确也是让高城苦恼的一件事，虽然同在一座城市，可是要见次面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个，她要是跟你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你……听着就行了……”
　　傅了思忖一阵，“什么叫乱七八糟的话……到头来，她不还得发现她说的都是事实……”
　　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又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的确是事实啊，你今天想抵赖都不行了。”傅了着重强调了“今天”两个字。
　　今天？对了……她刚才好像被他的兵给堵着来着……完了完了，他那些兵可是比他妈难对付多了。他看傅了笑得狡诈，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他们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啊？”
　　“没什么，就是把你这个连长夸得和什么似的……”傅了边说边回想起那些兵争先恐后像推销似的表扬高城的场景，个个都和他们连长一样可爱，“你到底有没有那么得人心啊？”
　　不会吧？那些臭小子没狠狠损他，他就烧高香了，还会帮着他说好话？不对，他们肯定没安好心……“他们还……”
　　话说了一半，傅了看了看表，打断了他，“哎，给了你一个半小时的假，快到时间了……你是不是没吃饱啊？我再陪你出去吃点别的。”
　　“不用不用。”高城被她这么快地转走话题搞得有点蒙，“不是，没说完呢……我……你……”
　　傅了冲他微微一笑，“请客的解放军同志？我到门口等你啊。”
　　“哎，你……”高城莫名其妙地眼睁睁看着她逃脱。
　　结了帐，果然看见傅了在门口等他，但是她手里多了样东西——一只塑料袋，里面盛着一只小瓷坛。
　　“这是什么？”高城问。
　　“这家老板娘亲手制作的辣椒酱。”傅了把坛子呈到他面前，“百分百的地道！你的兵不是爱吃辣吗？拿去吧。这段时间在学校里，肯定没有什么特别合口味的菜。你不明白，爱吃辣的人啊，一天都少不了辣。”
　　高城狐疑地接过小瓷坛。这才见了一面啊，怎么就惦记上了？“行……我先替他们谢谢你啊……”可是……然后呢？
　　傅了当然不会忘记面前站的这醋坛子，“喏。”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精巧的小木盒，“草茶。你整天喝绿茶，给你换换口味。消暑的。”
　　高城接过小木盒。傅了总是细心到让人惊喜。只是惊喜过了，他才想起自己没有什么东西回馈。
　　“你请我吃饭了。”傅了提醒道，“爱吃辣的人，一天都少不了辣。但是我刚从杭州回来，在那边待了十几天都没吃到辣。这一回来就吃到我最喜欢的菜馆的菜。谢谢你陪我。”
　　谢来谢去的有什么意思这是……高城于是不再跟她啰嗦，执起她的手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傅了并不嫌天热地与他握紧，然后悄悄地笑了。用很通俗的话形容就是很幸福地笑了。
　　＊＊＊＊＊
　　晚餐的餐桌上，七连兵们多了一坛让参与军训的其他连队士兵眼馋的辣椒酱。
　　对于辣椒酱的来历，他们的连长是这样解释的：“嗯……就是……嗯……你们不知道吗？”
　　“不知道！”众人装傻充愣，同时准备看他们连长脸红的好戏。
　　“不知道，那就……那就不知道吧……”说完，闪人。
　　“到底是谁啊？”其他连队的士兵的兴趣被挑起来了。
　　“还能有谁？”七连兵揭开谜底，“当然是今天露面的那个——我们连长的女朋友啦！”
　　“哦——”周围人起哄地笑起来。
　　“一帮没正形的孬兵……”高城躲在暗处听见这一通谈话，边笑边暗骂，然后和做了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