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猎杀》夜游星

2、（二）远古女王的雇佣

　　（二）远古女王的雇佣

　　罗德里克手里提着新买的毛衣，和父亲走在麦新街上，当他们走过一座小型出土文物博物馆，正打算穿过不知为何聚集了一群人的广场时，一个蓄着胡须的警察拦住了他们。
　　警察不由分说把一支步枪塞到了罗德里克手里，接着一手握着他的胳膊，一手指向广场中心的钟楼大声嚷嚷。
　　之后罗德里克明白了过来：警察说钟楼内部出现了一只可怕的怪兽，现在正在强行征调行人组成十人小队进入钟楼消灭怪兽。
　　警察还说，已经有三个队伍进去后没有再出来了。
　　罗德里克不知所措得端着枪，警察正告诉他如何使用、拨动转轮、充弹，接着他转过身，看着提着他的新衣服的父亲，心中充满恐惧，他想对父亲说：“爸爸，我害怕。”但他却说：“爸爸，等我回来！”
　　这时候新的队伍已经开始排队，罗德里克被推搡着，排在了十人队伍的第十位。尽管他心中急切地希望自己能在队伍中间，但他只能惶恐地跟在队伍最后面走，他抬起头来，看到钟楼原本是空着的门的地方，此刻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洞窟。
　　罗德里克紧紧按住步枪扳机处，走入一片漆黑之中。寂静的黑暗中回荡着人们的脚步声，他总是时不时掉过头去看后面，在他的想象中，那只有着巨大眼睛的恐怖怪兽就在他的旁边，怪兽庞大无比、残暴至极，自己根本无力和它对抗，它就盯着他、和他一起走上楼梯，在黑暗中无声跳跃，偶尔露出遍布肉瘤的背部。
　　罗德里克闭上眼，他要疯掉了，他出不去了！他决心和那怪兽同归于尽。
　　接着，小队的其他成员消失了，他也不在钟楼里面了，梦境的切换仿佛一滴黑色的水滴从叶片滑落。
　　此刻他已经置身于一片沙地之中，沙土飞扬，他可以操控一具凶猛强大的躯体——他朝着对面的敌人，另一个怪兽发出震天的咆哮，接着，他拔足狂奔，冲向怪兽，地面也在重压之下嗡嗡晃动，拥有强悍力量的他开始碰撞、撕咬、刺抓，他此刻无所畏惧，杀死十只怪兽队伍也绰绰有余。
　　忽然之间，他仿佛察觉到了自己伸长的脖子——暴露的致命弱点，以及盯着他、冲他而来的血盆大口。
　　所有的志在必得在一刹那化为飞灰，他的心底一片冰凉，只来得及在脑海中喊出两个字：“完了！”
　　罗德里克清晰地感到了脖子上的重重一击，以及骨骼咔咔碎裂的声音，他浑身一震，惊醒过来。
　　在最后的时刻他都不明白，为什么完全可以轻松胜利的他忽然就失败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了——他早已可以控制自己的梦境，仿佛自从那一天，接受了远古女王的雇佣后，梦境中他的力量就开始衰弱。
　　这是一种训练，罗德里克依稀回想起来，远古女王为了增强他的守护力量，在他的梦境中进行了恐惧浸染。
　　男孩闭上眼，进入浅眠状态。当一个人感到恐惧不安时，他的精神力量就会衰退，恐惧的情绪又会在梦境中具象成噩梦的情境，而精神力削弱的人无法掌控自己的梦境，所以就会真正经历梦魇。

　　无月的黑夜，罗德里克骑着一匹红棕色的马飞奔于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他的右侧是一排高大的白桦树，而在夜色里它们变成了黑黢黢的影子，在风中挥舞着枝杈，仿佛蒙着布的巨大幽灵，时而倾斜过来，似乎要拦住骑手的去路。
　　白桦树再往后面一些，是一片广阔的玉米田，此时整个玉米田以及围着它们的田埂都发出簌簌的诡异声音，仿佛有很多人快速地撞开玉米叶、正从遥远的地方向这边迫切地奔跑过来，而泥土之下，也有什么东西正在钻出……
　　罗德里克瞥了一眼侧旁，用力一挥马鞭，“快点、快点！”他焦急地喊着，这段路怎么变得这么长？他必须快点回去，回去告诉那些人，有可怕的东西就要过来了……
　　然而他刚刚挥舞马鞭，马儿却并没有加快速度，反而一点点，仿佛累了一般，开始小步走了起来。
　　沙沙沙……！
　　嚓嚓嚓……！
　　罗德里克踢着马肚子，继续催促它，马儿发出嘶叫，终于，在黑暗而不平的路上费力扬蹄的马被绊了一下，两腿一折，向前跌去，背上的骑手也被甩了下来。
　　罗德里克惊惧地爬起来，又跨上已经站起来的马，受伤而疲惫的马驮着他继续前行，不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城堡的火光。
　　他们又慢吞吞走了一段路，马忽然停下不再动了，任凭罗德里克怎么唤它，它都一动不动，待罗德里克把焦虑的目光收回，低头看向马儿的时候，发现他骑的是一只木马。
　　罗德里克匆匆跳下马背，奋力向城堡的大门跑去，他知道恐怖的敌人正在身后追赶，一点点迫近。
　　嚓嚓嚓……
　　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大门前时，发现大门上了锁，他颤抖着寻找着钥匙，在他身后，他似乎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当他找到钥匙，却又死活对不住锁孔，他一连对了好几次，终于打开旁边的小铁门。
　　这个时候，他似乎用尽了力气，他抬起腿，一次又一次，才迈入门内。
　　他回头一看，漆黑的树影间，已经看到了一个个人形的影子，他们越聚越多，变成一片潮水……
　　罗德里克重新锁上门，快步向灯火明亮的城堡走去，当他走过最后一段石子路，即将进入屋内时，在从屋内透出的昏黄火光中，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灌木丛旁抽烟。
　　一时之间，罗德里克停下了脚步，男人盯着他看，他也奇怪地盯着男人，只见那人把原本放在衣袋里的手拿出来，从一旁折下一只玫瑰花，然后他把玫瑰花朝向地面，一下一下轻抖手腕，好像那花是一个筛子，他正在往地上筛什么东西一样。
　　罗德里克看着那人的眼睛，发现他在阴险的笑。
　　恐怖大军逼近了，罗德里克不再管那个古怪的人，他走进城堡，里面的人们都围在桌子旁喝酒打牌，好像庆祝节日一般。
　　罗德里克走到那些桌子中间，在恐惧、愤怒、守护和正义的交织之下高声慷慨：“拿起你们的武器！要打仗了！快——！”
　　然而人们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又继续他们的欢笑，仿佛他进行了一次失败的笑话表演一样，罗德里克却没有过多愤怒——因为他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
　　头戴牛仔帽的男人背对着他蹲在壁炉前，男人拿起一截木头，木头在他手里忽然着了起来，他将木头扔进壁炉，只是一下子，整个壁炉内的柴火就被点燃了。
　　牛仔帽站起来似乎无意看了罗德里克一眼，然后他从侍者的盘子里拿过一瓶杜松子酒，坐在一条褪漆的长木凳上。
　　罗德里克走过去，和正在喝酒的牛仔帽说：“危险就要来了。”
　　“嗯，”男人点了点头，用酒瓶指了指外面：“你能守得住吗？”
　　这时屋内的欢笑声终于停下来了，人们站起来，有的走到门口，有的来到窗前，当看清屋外簌簌作响的东西后，他们纷纷发出恐惧的低语。
　　罗德里克拿起炉子上的铁钩，又找到菜刀、铁勺，一切可能被用作武器的东西，把它们哗啦啦扔在地上，接着，他像一个骑士一样走向屋外，黑云之下，那些可怕的怪物正在翻越城墙，罗德里克将无畏地和他们战斗，拼杀至死。

　　空中扬起漫天黄沙，风声尖利，天地昏暗，一栋大楼的出口处忽然涌出惊慌失措的人群，四散奔逃，由于太过拥挤，一整片玻璃墙面被砸碎了，清脆的碎裂声中，更多的人跑了出来。
　　罗德里克带着他的父母跑在最前边，他一心想着要远远逃离危险，直到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然而父亲忽然停下来了，说他要回去拿一个十分重要的东西，呼啸的风沙中罗德里克扯着嗓子和父亲争论、央求他不要回去。当发现自己无法改变父亲的想法时，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这种无力感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坠在他的心上。
　　“妈妈，你先走，我陪爸爸回去。”
　　“不，罗米，孩子，你走，我和你爸爸一起去。”
　　罗德里克咬牙：“那就一块走！”在他心底，自己拼上一切也要保护他们。
　　他们往回走时，风沙缓和了下来，街道上已空无一人，沙土像雪一样在路面上、车顶上积了厚厚一层，而在大楼顶端一角，弯月洒下了灰色的月光，在灰月的笼罩下，整个世界如同失去色彩的黑白胶片。
　　他们踩着碎玻璃渣来到大门处时，罗德里克忽然注意到楼前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摇下的车窗里隐约闪烁着一点星火——那是一只点燃的香烟，车内有人！罗德里克心中一跳，但他实在看不清车里人的样子，只是觉得那只烟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只是这么片刻的走神功夫，待他再转头去寻父母时，大堂内已经空空荡荡。
　　整座大楼早已停电，罗德里克疯也似的接着灰色月光奔跑、拉开楼道的门，一边跑上楼梯、高声呼喊“爸爸妈妈”，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
　　屏幕解锁后，他在联系人里输入“m”，然而却怎么也搜不出母亲的电话，他心急如焚，幸好此时已经达到了父亲办公的楼层。
　　罗德里克还没有走出楼梯间，就听到空气中传来嗡嗡的马达声，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他浑身颤抖地拧开把手撞了出去。
　　“爸、妈——！”
　　“咚、咚！”两声沉重的脚步声如同石头砸向地面，嗡嗡声更尖锐了。
　　罗德里克飞奔过去，转了一个弯，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灰色月光从宽大的窗户照射进来，在两米高的机器人的金属表面泛起冷铁寒光，机器人身体前倾，显示出攻击的姿态，双臂刀刃已成为两个圆形转轮，而罗德里克的父母就在与机器人相距不远的玻璃门内，父亲正将母亲护在身后。
　　此刻，罗德里克只感觉胸腔之中“腾”地点燃了一把大火，大火蔓延，燃便全身，沸腾般的热血直冲脑门，他此刻手无寸铁，却一步步走到机器人和他的父母中间。
　　来吧——！
　　他在心底怒吼，浑身青筋暴起，体内所有细胞都开始熊熊燃烧。
　　恐惧——！你竟敢触动我的父母、你已经彻底把我惹怒了！
　　他双目如炬，死死盯着机器人，现在他没有超能力，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如何，他只有愤怒，无尽的愤怒给予他力量，令他不会惧怕任何东西。
　　除非你踏过我的尸体、否则别想伤害他们一丝一毫！
　　罗德里克仿佛化为猛兽，成为愤怒、力量和狂暴的混合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