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猎杀》夜游星

1、（一）马戏团碰头

　　天空中是静止不动的大团乌云，如同一块灰黑色的抹布将光线遮得密密实实，没有风，一条条雨丝笔直而无声地坠落入地面，在一片朦胧的黑暗里，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个子男人行走在泥泞中，向着前方不远处庞大寂静的黑影而去。
　　在男人的左手间，依稀有一星红光，是这片昏暗中唯一的红色——红光刷得上移，阿尔法吸了一口烟，火光随之忽然亮了一下，快速燃烧着烟纸，照亮了他左手中指上的黄铜色蛇形戒指，接着，烟头被弹了出去，落在雨水里熄灭了。
　　阿尔法将左手揣入风衣口袋，仰头看向雨帘中的巨大影子——一座高耸的黑色石塔。
　　冰冷的雨依然不停地下着，奇怪的是，雨滴并没有打湿男人的头发，而他的黑色风衣也看不出是否浸湿。
　　阿尔法抬起右臂，五指张开，寂静的空间中忽然响起梭梭地铁链拉动的声音，在男人的手指下方，仿佛忽然生长出一条黑色的巨蟒，它旋转着、急速上窜，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铁链的尖端已经刺入石塔，此时它已伸展数十米之长，黑塔仿佛被投石机的巨石砸了一个口子，岩石瞬间崩落，在地上溅起高高的泥水。
　　阿尔法反手握住铁链，用力拽了拽，下一瞬，铁链快速缩短，带着阿尔法飞上石塔，在接近顶部前的刹那，男人用力一蹬破碎的石块，借力在空中翻越，同时收回铁链，他轻巧落地，沿着石塔顶部的平台向里走去。
　　在塔顶上，雨忽然消失了，而天幕似乎也在大风的巨力下被扯开，漏出几缕光线，灰白色的云团正快速穿行。
　　阿尔法此刻走在塔顶的庭院内，高空中大风呼啸，吹得周围灌木沙沙作响，仿佛要被连根拔起。当他穿过一扇石块堆砌的拱门，在庭院的尽头，有一株深红叶子的大树。
　　阿尔法一步步接近大树，有倾斜的光柱照到红叶上，光柱中可见飘动的尘埃，被光芒照到的叶子一片接一片地褪成白色，当阿尔法走到树下，红树已经变成了苍白树。
　　阿尔法从树旁走过，站在石塔边缘向下看去，接着他闭上眼，身体前倾，像一只鸟一样跌落下去。

　　巨大的彩色帐篷内充斥着欢乐的节日音乐以及人们的喧嚣，一圈明亮的大灯呈环形照着中央的表演场地，两圈铁丝网围栏内，一个穿旗袍的卷发美女一手高举圆环，一手牵着一只穿着红色吊带裤、头戴粉丝贝雷帽的猴子在边缘行走，后者踩在滑板上。
　　旁边的白色笼子内，一只老虎正百无聊赖地打瞌睡，驯兽师拿着棍子微笑地站着。
　　卷发美女将手里的绳子交给小丑，接着做了几个奇特的舞步来到老虎笼子前，示意观众她要打开笼子了。
　　人们发出兴奋地叫喊，坐在后边的人甚至站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刺啦一声，马戏团的帐篷顶忽然被扯开了，从破损的大洞里掉下一个黑色风衣的男人。
　　卷发美女继续带着灿烂的笑容变幻手势，把手放到笼子的插锁上，老虎慢吞吞爬了起来，观众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那里，似乎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把帐篷撕了个大洞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阿尔法站起身来，听到背后一声虎啸，随之而来的是人群的鼓掌和叫声、模仿声、逗弄声。男人没有回头，他径直走到光圈之外，挑了一个空着的圆塑料桌坐了下来。
　　阿尔法甫一坐下，就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刻有荷花浮雕的烟匣，当他把烟夹在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桌面，原本污迹斑斑、空无一物的白色塑料桌的桌沿忽然洒下一滩水。
　　与此同时，桌面的颜色、桌子的性质也在发生变化——整个桌面变成了一种深蓝色，也变软了，仿佛正在融化，就如同固体向液体的过渡。
　　阿尔法咬着烟，翘着二郎腿侧头看，同时摸出打火机。
　　当阿尔法摁下打火机打出火苗的时候，桌面已经变成了旋转的海水，从另一个空间而来的湿风吹熄了打火机。
　　阿尔法把打火机换到左手，用右手挡住海风，把烟头凑到打火机前。
　　只听“哗啦”的水声中夹杂着一声“喔吼——”的欢呼，有一只巨大的蓝色飞鱼破水而出，连同飞鱼一起跃出“桌面”的，还有一个跨在飞鱼背上的男人，这时阿尔法的烟终于点好了，他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看着飞鱼白色的肚皮以及水花从他侧旁一掠而过。
　　鱼背上的男人头戴棕色牛仔帽，穿无袖高领夹克，飞鱼向地面落下之时，他在鱼背上一个回旋，手中甩出两支铁鱼叉刺入桌面——桌子在飞鱼跃出后已变了回来，接着，他揪住飞鱼长翅，将快要落地的鱼扔到了叉子上，而那鱼在被他抓住的刹那已经由一条活鱼变成了烤鱼。
　　最后，两柄鱼叉上架着一只巨大的烤鱼，弗多雷并住两指在帽檐前一点一扬，对同伴打招呼：
　　“嘿，阿法。”
　　阿尔法看了看依然散发热气的烤鱼，又吸了一口，在烟雾缭绕中对同伴微笑：“雷。”
　　他将手搁在桌上，弹了弹烟灰。
　　弗多雷拖着椅子从旁边空桌抓了一把筷子，挪回去拍到桌子上。
　　“吃吧，海水里有盐。”
　　他拿起其中一只撕开包装。
　　阿尔法没动，问：“苏代呢？”
　　弗多雷握好筷子准备夹肉的时候，飞鱼的鱼头忽然掉了下来。
　　“我在这里！”一个似乎因乏累而喘气的叫声从鱼肚子里响起，在鱼头原来的地方，一个身高不到三十厘米，穿着带蓝色条纹的聚酯紧身衣的女人一手扶着墙，抬起脚保持踢踹的姿势——鱼头显然是被她从里面踢掉的。
　　然而接下来他们三人都愣住了，苏代有些尴尬地看着外面巨大的两个人，一时连脚都忘记放下，阿尔法转开眼道：“走错了。”
　　弗多雷则看着里面原本是鲜美鱼肉的地方变成了纯白色复合材料墙壁，里面还漂浮着各种生活用品、食物，远处似乎还能看见带环的行星——显然已经变成了一艘飞船，他惋惜地放下筷子。
　　“唉！不能吃了。”
　　“不好意思。”苏代放下脚，匆匆说了一句，她转过身向飞船里面飘去，拐了个弯不见了。
　　下一刻，马戏团帐篷入口处的帘子被掀开，和两人相同比例体型的苏代快步走向伙伴，她一边坐下，一边说：
　　“现在可以开始了。”
　　在他们旁边不远处，观看马戏团表演的观众再次爆发出欢呼。
　　侧坐的阿尔法放下翘着的腿，转身正对桌子，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抬眼盯着两个同伴，低声说：“远古女王已经选定了藏宝人去守护她最后的宝藏，”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雪亮：“这将是一大笔宝贝。”
　　弗多雷敛起笑容问：“消息可靠？”
　　阿尔法吸了一口烟，“我亲眼所见。”
　　“远古女王的东西不好拿，”苏代锁着眉，“藏宝人是谁？”
　　“这就是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阿尔法看向苏代回答：“远古女王既没有找公司，也没有找私人守护者，她选了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没有任何背景。”
　　弗多雷瞪眼：“什么！？这还真有点奇怪……”
　　“不过也许存在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她认为交给一个普通人会更加隐蔽。”阿尔法继续说。
　　“嗯……”弗多雷摩挲着他光洁的下巴，“远古女王的东西肯定错不了，我们得探探那个孩子。”
　　苏代点头同意：“先试试水。”
　　“我去。”阿尔法干脆利落地起身，将烟头在桌上拧灭，“三天。”之后，他转身向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