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娶了白月光之后》朱染

8、第 8 章

　　这一日，孟济亭怕人起疑，仍像往常一样，按时去了太常寺点卯。

　　昨夜他已与沈氏约定好，待孟莳死了，便派人去太常寺报信儿，到时候不用他宣扬，人们自然就会知道孟莳自尽的消息。

　　孟济亭走后，沈氏派了身边得力的丫鬟婆子，时不时去孟莳的院门口看一眼，听听有什么动静。
　　回来的人一直都说，大姑娘的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过了晌午，沈氏有些坐不住了，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着，小声问孟莓：“她到底死没死？那两个也没见人影儿，难不成陪她一块儿死了？”

　　孟莓也是惴惴不安，只不过比她娘沉得住气些，她转了转心思，道：“再过一个时辰，咱们就进去看看，别进去早了，万一她还没死透，回头再传出去，说咱们见死不救。”

　　沈氏点头：“嗯，再等等。”

　　母女俩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再也沉不住气了，领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进了孟莳院子，打算给主仆三人收尸。

　　屋门虚掩着，静悄悄的全无声息。

　　沈氏命身边的婆子上前推开门，一行人涌进屋内，四下一看，才发觉早已人去房空。

　　沈氏和孟莓面面相觑，沈氏尖声道：“她们竟然跑了！”

　　孟莓眼珠子乱转，附在她娘耳边说了一句，沈氏吸了一口气，马上点头：“对对，就这么说！”

　　她转身出去吩咐：“去衙门给老爷报信儿，就说大姑娘不知道跟哪个野汉子跑了。”

　　那些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婆子听她这么一说，都掩不住脸上的震惊之色，小声议论起来。

　　跑腿儿的家丁一溜烟儿飞奔去太常寺衙门，给孟济亭报信儿。

　　沈氏母女在家中坐立难安，焦急地等着孟济亭回来拿主意。

　　偏偏今日赶上安西王进京，皇上率百官出迎，道路封闭，报信儿的家丁在路上就耽搁住了。

　　家丁在街上看了半日热闹，等到了太常寺，又赶上孟济亭因办砸了差事，被上峰召去训斥，他直等到掌灯时分，才见到孟济亭匆匆从衙门出来。

　　“不好了！老爷！大姑娘跟野汉子跑了！”家丁跑上前喊道，出门前，沈氏曾叮嘱他，务必大声说话，让衙门口的人都能听见。

　　孟济亭正一肚子怨气，一听家丁喊的话，差点儿没背过气去，一巴掌抡下来：“混账！你乱吠什么！”

　　他顾不得周围人的目光，慌忙钻进自家马车。

　　刚到家门口，沈氏和孟莓已经迎了出来。

　　孟济亭伸手指着她二人：“糊涂！糊涂！”

　　“我怎么糊涂了？她跑了呀！难道还让她落个好名声不成？”沈氏辩解道。

　　一家三口脚步不停，来到厅内。孟济亭斥退下人，跺脚道：“妇人之见！你难道忘了，咱们的打算，是想借着她自尽，为孟氏一族谋个节烈的名声，我好借机升官，莓儿也好嫁个高门，现在倒好，你传扬说她跟野汉子跑了，咱们这一家子的名声，还好的了吗？”

　　经她一说，沈氏和孟莓都傻了眼。主意是孟莓出的，一想到自己的名声要受到连累，急得她呜呜地哭出声来：“都怪她！她跑什么跑啊！”

　　“那咱们快把她追回来，她人一回来，这事儿就没人信了。”沈氏道。

　　孟济亭皱着眉头踱步：“她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不是湖州就是青州，青州离得近，一定是去青州了，如果被岳父知道咱们做的事……不行！不行！万万不行！”

　　他恍然醒悟过来，冲到门口：“管家，快去租几匹快马，马上出发去追！”

　　管家领命出去租马。孟济亭急得团团乱转，他虽不愿意承认，可是自己心里清楚，他今日还能有个官儿做，全仗着蔡老尚书在朝中的余荫。

　　如果老岳父动怒，传句话到京城，他的小命儿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在院中点好几个家丁，让他们带好饮水干粮，等马一到，即刻出发，吩咐他们必须昼夜不停，无论如何要在孟莳到达青州之前追上她。

　　沈氏和孟莳立在廊下，低着头，大气儿不敢出。孟济亭刚刚又痛骂了她们一顿，人什么时候跑的都不知道，白白耽误一天功夫，还就知道瞎出馊主意。

　　孟济亭此刻颇有些后悔，若不是沈氏每日寻死觅活的逼他，他也不会去跟孟莳说那一番话，逼得孟莳跑去青州。如果追不上她，让她先到了青州，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沈氏，越发厌恶起来。

　　“管家怎么还没回来？”他刚开口询问，就听见大门外一阵马蹄声响，有人吆喝着勒马停住。

　　管家租马回来了吗？他吩咐说只租四五匹就好，怎么听着声音像是有几十匹马。

　　他正疑惑，只见前院大门的门房，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老爷，门口……门口……来了好多兵！”

　　孟济亭如遭了晴天霹雳，下意识地就往屋中逃窜，脑中想到：“这么快么？岳父这么快就派人抓我了？”

　　沈氏和孟莓一见他跑，也慌乱地跟着跑进来，沈氏厉声道：“你又犯事儿了？可别连累我们！”

　　孟济亭听她一喊，一下子警醒过来，不对啊，孟莳还没到青州呢，蔡老尚书不可能现在就派人来抓他。

　　他瞪了沈氏一眼，整整衣衫，朝门外走去。虽然心里忐忑，可怎么说自己也是朝廷命官，来几个兵就吓着了，太不成体统！

　　褚重远下了马，扶着车辕，让孟莳主仆几人下车。闵嬷嬷已苏醒过来，只是不能行走，由莫刚背着。

　　孟济亭来到大门外，正看到这一幕。沈氏母女听到外面动静不大，猜到应该不是什么祸事，也走到门口，躲在门后向外看。

　　褚重远手扶佩刀，恭敬地跟在孟莳身侧，护着她上了门前台阶。

　　孟莳看到孟济亭站在门口，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褚重远不知他们父女已势同水火，见孟济亭身上穿着官服，猜到他应该是孟莳之父。

　　他上前一抱拳：“孟大人有礼，在下西川军中郎将褚重远，奉安西王之命，护送孟姑娘回府。”

　　孟济亭忙回礼，中郎将是四品武官，比他的官阶要高。他一脸困惑，怎么也想不明白，孟莳怎么被西川武官送回来了，还是奉的安西王之命。

　　安西王今日才进京，孟莳又从未去过西川，他们是如何凑到一处的？

　　沈氏一听安西王的名号，眉头微皱了皱，看向女儿，却见孟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褚重远。

　　她拍了一下女儿，孟莓一激灵，回过神儿来，红着脸嗔怪地看了母亲一眼。

　　这边孟莳正与褚重远说话。

　　“褚将军今日救了我们，又送我们回来，孟莳感激不尽，不知何以为报。”

　　褚重远笑道：“属下奉命行事，孟姑娘记着我们王爷的好就是。”

　　孟莳从怀里摸出两个金锞子，递到褚重远手上：“将士们一路奔波辛苦，初到京城，就当我请诸位喝一杯水酒。”

　　两个金锞子不是小数目，孟济亭在一旁看着直嘬牙。

　　褚重远并不推辞，接了道：“我替弟兄们谢王妃赏，哦不是，谢孟姑娘赏。”

　　他一垂眼，浓密的长睫毛盖住眼中闪过的坏笑。

　　孟莳只当他口误，没有计较，道：“切不要提赏字，孟莳不敢当。”

　　褚重远向她行了一礼，率兵离开。

　　孟莳带着自己的人走进孟宅大门。她一张俏脸冷若冰霜，刚刚与褚重远说话时的语笑嫣然已荡然无存。

　　孟济亭见褚重远率兵走远，紧跟着回到院中。沈氏在一旁扯扯他的袖子，小声问：“她怎么被当兵的送回来？”

　　孟济亭也是不解，见孟莳脚步匆匆往后院走，他厉喝一声：“莳儿，你站住！”

　　孟莳停下脚步，却并不回头。

　　孟济亭挺了挺身板，装出一副威风样子，道：“你一个姑娘家，一整日不知去向，到了晚间，与陌生男子同行回家，成何体统？真的一点儿脸面都不要了吗？”

　　孟莳冷笑了一声，慢慢回头，阴冷的目光从孟济亭、沈氏、孟莓的脸上逐一扫过。

　　“你们想要脸面，自己想办法去找，别在我身上打主意，我已经找人去青州给我外祖父送信，如果我死了，你们一个也活不成。”

　　她说得气定神闲，那听着的几人却后背发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你……”孟济亭脸都绿了，哆嗦着手说道，“岳父年纪大了，你何苦让他操心，咱们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孟莳冷冷地盯了他一眼，转身带着自己的人回院子了。

　　等她背影消失，沈氏气冲冲地问孟济亭：“就这么算了吗？”

　　孟济亭冲她一瞪眼：“你没听她说，已经给岳父送信了吗？她若真有个好歹，岳父怪罪下来，我的官儿还当不当了？”

　　“可是……可是……”沈氏皱巴着一张脸，“你那些话说都说了，她一准儿已经记恨上你了，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岳家老爷早就不当官儿了，还能把你怎样？”

　　孟济亭白她一眼：“妇人之见！岳父虽然致仕，还有好些个门生在朝中，还有刚才送她回来的那些兵，说是安西王的人，也不知道跟她有什么瓜葛。”

　　他愣了片刻，想到沈氏说孟莳已经记恨上他了，心里一阵发虚，又低声道：“咱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看看情形，再从长计议。”

　　沈氏和孟莓都憋着气，这个用流言蜚语逼孟莳自尽的法子，她们计划了好些日子，不甘心就这么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