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娶了白月光之后》朱染

10、第 10 章

　　孟莳之美，远在周尘意料之外，她抬头那一刻，已让他惊艳。只是他多年来过得如履薄冰，步步小心，早已习惯了深深隐藏自己的心思。

　　孟莳递过来一方暗红锦盒，随着她手臂抬高，柔软的薄绢衣袖滑落下去，露出她一截白玉般的纤细手腕。

　　周尘匆匆扫了一眼，不敢多看，伸手接了锦盒。

　　“何物？”

　　“我给王爷备了一份谢礼，不知能否入王爷的眼？”孟莳歪头笑道，露出几分小儿女的俏皮。

　　周尘低头打开锦盒，见里面是一册小书。

　　“《鹿鸣山记》？”

　　孟莳点头，笑道：“鹿鸣山位于苍南一带，拥天下胜景，这本书是一位山中隐士所写，记录了山中四季风光，奇花异兽。我平日里闲坐闺中，十分向往山中美景，所以誊抄了一遍，虽不能亲至，也算聊以慰藉。”

　　周尘耳中听着她的话，眼睛却仍然盯着书册的封面。封面上画了一幅写意山水，方寸之间，可见功力，而且竟然还隐隐有些似曾相识之感。

　　“孟姑娘好字画。”

　　“王爷谬赞，信手涂鸦而已，不值一提。孟莳得王爷相助，不知何以为报，这本小册不是贵重之物，只是既由我亲手书画，算得上是我一番心意，万望王爷笑纳。”

　　周尘的目光移到画的左下角，那里以蝇头小楷落款，盖了一方阴刻小印。

　　他眼中突然露出惊色，抬头看向孟莳：“你就是晴雪斋主？”

　　“胡乱起的笔名。”孟莳羞赧的一笑。她是未出阁的姑娘，书画在外流传，自然不能落上真名。平日偶尔把书画送到店铺寄卖，都用“晴雪斋主”的名字。

　　然而，她自己还不知道，“晴雪斋主”的名字在一众文人雅士中，已早有名声。她的书画拿出来卖的本来就少，本人又从不露面，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周尘嘴角微动，似笑非笑。“晴雪斋主”的书画，他十分喜欢，还曾经高价收购过两幅，闲时赏玩，也猜测过此人是何方神圣。

　　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声名鹊起的丹青妙手，竟就是眼前这位年轻貌美的官宦闺秀。

　　周尘的心思千回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但看向孟莳的目光却难以抑制地带上几分柔和。

　　孟莳见他似乎十分喜爱那册小书，心内欣喜，眼波潋滟，笑意荡上眉梢，神情中还透出一丝欲语还休的暧昧意味。

　　周尘对上她的目光，心中不觉隐隐一动。此女对他有意？

　　他略有些慌乱，忙走开几步，板起脸，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孟莳见周尘突然走开，神色也变得冷淡，不知他有何心思，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忐忑。

　　女子们与情郎定情，通常送一个自己绣的帕子或者荷包。孟莳不擅女工，一来绣的东西拿不出手，二来此番前来，与周尘是初次见面，直接送那么有明显意味的东西，也不合时宜。

　　所以她想来想去，决定把自己亲手抄的这本书送给他。他若是个聪明的，自然能明白她的心意。

　　周尘将书收入锦盒，道：“你既有这份心，我便收了，景荣街之事，以后不必再提，你我两不相欠。”

　　孟莳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不免觉得心中凉凉。

　　说出“两不相欠”这样的话，说明他不但明白了，而且拒绝了。

　　孟莳稳了稳心神，脑海中迅速思索着对策。她好不容易才想到这条出路，不愿轻易放弃。

　　杏树下的石桌是一张棋台。不如邀他下一局棋，再试探一番。

　　她信步走过去，到了跟前，却发现棋盘上黑白交错，竟有一副残局。

　　周尘站在亭边，见她凝神看那残局，也想听听她有何见解，便不动声色，由着她看。

　　清晨一阵细雨，杏花瓣上还残留着滴滴露珠。微风一吹，花雨飘落，簌簌而下，孟莳站在落花之中，宛若人间仙子。

　　周尘看得出神，不敢相信，如此美好的景象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试问能得到孟莳这般女子的示好，这世间能有多少男人忍心拒绝呢？

　　周尘自问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美人当前，如何不爱？只不过，多年来战战兢兢，动辄得咎的生活，让他不敢相信，他值得拥有如此美好的女子。

　　孟莳微蹙着眉头，聚精会神地看那棋局。黑子前方无路，白子坐困愁城，于黑与白，竟都是一副死局。

　　她颇有些不甘心，从棋罐中拈了一颗白子，想了又想，落在低位。

　　周尘微微摇头。

　　孟莳抬头看他，见他不以为然，不禁微笑道：“孟莳愚钝，只能想到这一步，不知王爷是否另有高明的见解？”

　　周尘走到近前，低头看棋局：“你这一步，很没必要，因为十步之后，仍是死局。”

　　孟莳垂眼看了一会儿，果然，他说得没错。

　　棋如人生，一时之间，孟莳竟有些感慨。她如今的处境，跟这副棋局倒是很像。前途未卜，举步维艰。

　　可她偏是不服输不认命的性格。

　　她垂着眼，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说给周尘：“若不走出去，怎么知道十步之后，有没有新的际遇，即便仍是死局，亦是另一番天地。”

　　她的话不急不缓，语调沉静。周尘的心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竟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喘不上气。

　　孟莳抬起头，正迎上周尘震惊探究的眼神。她无所畏惧地凝视着他，淡淡笑问：“王爷，我说得对吗？”

　　周尘没有回答她，转头踱步回到亭中：“我这里少有客人来访，下人们不会伺候，竟没给你煮茶。”

　　孟莳听出他已有送客之意，知道多说无益，便行礼拜辞，周尘亦不做挽留。

　　孟莳仍由单初九送出来。坐在马车里，她仔细回想了一遍怀王说过的话，以及他的语气神情，想了半天，还是摸不清他的心思。

　　她轻叹了口气，若怀王这条路不通，她还得趁早另做打算。

　　单初九送走孟莳，回到后园。

　　周尘坐在棋桌旁，手里拿着孟莳送他的书，眼睛却盯着那副残局出神。

　　“王爷？”单初九轻唤。

　　“哦。”周尘回过神来，“她走了？”

　　“走了，”单初九像是问周尘，又像是自言自语，“这孟姑娘如此标致的人物，怎么会被退了三次婚？”

　　周尘暗哂，这么一个人，她父亲给她订的那些亲事，如何入得了她的眼。

　　“咱们在景荣街见了她的那天晚上，冯炳就被人打断了腿，”周尘道，“这姑娘不是个简单人物。”

　　单初九笑笑，陪着小心道：“恕老奴多句嘴，王爷身边早该有个人了，我看孟姑娘对王爷很有些不同，王爷不妨考虑考虑。”

　　周尘沉吟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了孟莳站在花雨之下的景象。若得她红袖添香，长夜暖衾，则此生孤苦，或可尽得排解。

　　只是，他周尘有这个福分吗？

　　他挥去脑中绮念，道：“别说这个了。安西王那边，有什么消息？”

　　单初九神色马上严肃起来：“宫里传出来消息，说在宫宴上，王皇后提出要赐婚安宜公主和安西王，安西王当场拒绝了。”

　　周尘起身回到亭中：“看来，他摆明不想与王家有瓜葛。”

　　单初九接着道：“他带的五万西川军，已到了京畿，囤在北山大营。”

　　周尘微微冷笑：“这京中消停了几年，又该有热闹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