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科学的绝对零度》莫离逝

21、第 21 章

　　第二天睡醒的兰溪意识尤为清醒，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一想到昨晚的事情就觉得丢人。

　　闹钟这个时候才响，她把手放在床头柜的闹钟上，轻轻按下按钮。

　　“咔——”

　　按钮没按下去。

　　指尖微凉，兰溪往桌子上看了一眼，放在她手下的闹钟已经在能力之下化为寒冰。

　　她咬了咬牙，抓起变成冰疙瘩的闹钟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瓷砖都被砸出裂纹。

　　盯着看了几分钟，兰溪叹了口气，重新躺回了床上，没有丝毫睡意，却还是闭上了微肿的眼睛，颇有自暴自弃那味。

　　吸了吸鼻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在意什么。

　　反正她和她哥之间什么样子彼此都见过，小时候她哥的尿布都是她换的，更别提哭这事了，她哥又不是没在她面前哭过。

　　不过次数少的可能，仅仅只有一次，还因为记忆久远画面已经模糊不清了，但她却是能记起那天的事情，是她哥觉醒能力的诱因。

　　不过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昨晚她被哄睡之后，一方通行出了门。

　　几乎把学园都市的全部暗处，整个掀翻，至今未归。

　　就像她不知道一方通行在她面前其实是哭过两次，也不知道很多年前，她还是无能力者的时候进了个不知名小学被排挤，她不甘的和他们打了起来带着满身伤回家，一方通行叫她好好在家里休息，结果当晚就把学校拆了。

　　大闹了一场的一方通行并不满足于此，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他突的想起了某个人的样貌，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上面敲了几行，显示出了书库的画面，无数登记在案的资料在他眼前飞速略过。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一方通行用力按下回车。

　　电脑上选中了画面，开始读条。

　　佐天泪子的全部档案呈现在他面前。

　　学校是栅川中学，不过现在是暑假期间去学校也找不到人的，去宿舍或许更好点。

　　很快一方通行就在学校的官网上找到了宿舍的地址，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直接从十几层高的楼上跳了下去。

　　他在高楼难以站立的角度上方，脚尖浮空一点，飞出数米，最后平稳落地，一根发丝都没被风吹起。

　　一方通行办事效率极高，半个小时不到，他就成功在偌大的学园都市找到了人。

　　并且，把她堵在了没有其他人的小巷。

　　“你好？”佐天先跟他打了个招呼，她认出来一方通行是之前救过她的人，“上次那个事谢谢你呀。”

　　说着，还给他鞠了一躬。

　　当时她被那个场面吓坏了，急急忙忙的先走了，跑回家才想起来要道谢，再回去找已经没有人了。

　　想到这个，她的脸颊微红，有些尴尬。

　　她对面前的人印象不错，长得帅气，实力强大。

　　一方通行随意的点了点头，并不在意这个，话里意有所指，“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没和朋友一起？”

　　他总得弄清楚，乱了自己妹妹心绪的是什么事或什么人。

　　如果真的是这些所谓的朋友的话，他不介意为兰溪断掉羁绊，一方通行看着佐天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朋友？”佐天歪了歪头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接了下去，“她们在忙呢。”

　　一方通行没有闲心再和她绕圈子，皱着眉把脚往前一踏，佐天身后不远处的那堵墙直接开始坍塌。

　　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

　　整个水泥墙像是被大力砸裂，佐天一听到动静就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把头向后一撇，只惊讶了一瞬就收起了全部表情。

　　毕竟和兰溪待久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怎么了？”

　　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语调保持不变，佐天扫了一眼四周，已经在思考跑路的成功率了。

　　“我要知道昨天，前天，你们带兰溪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

　　佐天听到一方通行的话第一时间想到了上善情酥，两人同样特意提过自己的朋友这件事，而面前的恩人也是冲着兰溪来的吗。

　　看来第一次救她，就不是出自本意了。

　　心脏在恐惧之下剧烈跳动，佐天努力把动作表现的很自然，一下把手踹进裤兜，成功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现在这个时间初春应该是在风纪委员177支部，白井同学定然也在旁边，今天又是星期四，固法学姐收到报社寄出的漫画书，御坂学姐会借来看，赖在177支部一整天。

　　她现在只需要按下快捷键拨通初春的号码，初春定能马上察觉出不对劲，立马就能通过手机定位带着她们来找自己。

　　任凭面前的人如何厉害，治得了上善情酥也绝不会是御坂学姐的对手。

　　一方通行见她没有反应，眼里是散不尽的杀意，“我不想再问第二遍。”

　　佐天明显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双腿抖了几下，有些熟悉，但周围的温度并没有降低，她抬起头，视线撞进一方通行血红色的瞳孔，一怔。

　　“你……是兰溪的哥哥吧？”

　　一方通行没有说话，锁紧的眉头却松了几分。

　　看见这个反应，刚刚的怀疑已经变成了确定。

　　松了一口气，佐天也不再害怕他，放开了握紧手机的手，手指有些僵硬，她伸展了两下。

　　“你们长得很像。”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就会发现他们确实很像，白发红眸，就连烦躁时的神态都一模一样，别说兄妹了，她越看越觉得面前的人一定是兰溪女扮男装。

　　真正的不同或许只有身高，眼睛大小，和头发长短了。

　　她不知道这话不经意间取悦到了一方通行，他周身杀气散了不少，都生起耐心回答她的话了。

　　“嗯。”

　　“突然问兰溪之前的事情，是兰溪出事了吗？”

　　佐天的语气带了几分担忧。

　　一方通行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半，“回家之后，心情有点不好。”

　　佐天很快就把这两天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当然略过了晚宴的小说事件。

　　直到最后一方通行才听到了不对劲，他又特意问了一遍，“你说她要回家给我做饭，然后看着她进了购物中心？”

　　佐天肯定的点了点头。

　　可他分明记得，昨天兰溪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她总不会去一趟超市什么都不买的。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没买，或者买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弄丢了。

　　一方通行往购物中心走，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佐天，伸出食指竖在嘴唇中央正前方，“我问你的事，帮我保密。”

　　佐天用力点头，下意识立正抬起手给一方通行敬了个礼，“放心吧!”

　　问了一圈，购物中心昨天并没有出什么事，都没有人起争执，一方通行甚至还通过购物中心的收银系统查到了兰溪的购物记录。

　　嗯，买的还不少。

　　一方通行走出购物中心的出口，往家的方向慢走，试图从道路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他也讨厌麻烦，却愿意为了找出兰溪莫名的原因，如此大费周章，他甘之如饴，也不觉得自己做的就比兰溪为他做得多，无论兰溪觉醒能力前，还是觉醒能力之后。

　　他们之间更像是互相救赎。

　　脚步一停，一方通行站在狭小阴暗的小巷里，面色阴郁。

　　细看能看出来，小巷明显进行过清理，带着点化学制品的气味，这是研究院为了擦拭血迹的常用药剂。

　　一方通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他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的时候，反而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你派人监视我？”

　　“不需要解释，我不在意你们的人冲谁来的。”

　　“任何你们的人再出现在第七学区，我就会退出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的实验。”

　　一方通行说到这里咧开嘴角，声音扭曲起癫狂，死死扣住话筒那头人的命门，“并且带走你们。”

　　那头的人可不敢拿自己的命来试探一方通行话中的真假，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一方通行挂掉电话顺道看了眼手机的时间，按原路返回重新回到了购物中心，打包了中午的饭，才往家里赶。

　　可惜在他到家之前，兰溪就出了门。

　　兰溪把手中闹钟的碎片丢进家附近的垃圾桶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阵无言。

　　她的能力最近失控的厉害，可能是她情绪波动过大，也可能是人为干涉的缘故，她也分不清楚。

　　不过后者的可能性不大，要想干涉她起码得是食蜂操祈那样同级，但食蜂操祈从未曾影响到她，这就代表着食蜂操祈也无法干涉她。

　　兰溪漫无目的的走着，心里乱糟糟的，在昨天深刻的意识到大家不是一路人之后，兰溪再没有打开过自己的手机，哪怕它滴滴滴响个不停。

　　理智告诉她，她继续和她们相处下去感情越来越深，自己一旦被扒掉外壳，她们就会发现她是一只丑陋的怪物，双手沾满血腥，从内到外的腐烂。

　　可是她并不想拒绝和她们接触，适应了光亮，没有人会想重归黑暗，那种感觉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心上爬。

　　这让她落入矛盾的境地，无法抉择下的思维难免陷入恶性循环。

　　想到昨天哥哥说的话，兰溪走在地上每一步，寒气都从脚下向外扩散，无人敢近其左右。

　　突然她提起嘴角，眼中盛满了喜悦，笑容出现在她脸上却无半分暖意。

　　她似乎想到了个好办法。

　　如果她们不接受自己，觉得丑陋，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吧。

　　只要同样肮脏，就没有谁能嫌弃谁了。

　　她一字一句，说的真诚，饱含恶意。

　　现在她想明白了，心情不错，一步步路走的都轻快不少，脚下也没有了因为情绪而外泄的能力。

　　她准备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然后再去找她们。

　　这个自然公园算是学园都市有名的景点了，兰溪坐在长椅上晃着双腿，看着湖中来往的行人划船。

　　“诶？”初春拉着春上衿衣走到她旁边，“水临学姐，这么巧呀。”

　　春上衿衣怯生生地看着她，“你好。”

　　兰溪听到初春的声音抬眼看去，看春上衿衣就像是在看雨中摇曳的枝丫上鲜红的花瓣，同样是脆弱的一折就断。

　　初春身边只有春上衿衣一个人，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时间有些失望，也不知是想看到谁。

　　她们顺其自然的和她坐在一张长椅上，初春打开准备好的便当盒，还不忘把吃的往兰溪手里塞。

　　一系列的动作顺畅，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从长椅的中央被挤到边角，手上拿着一个寿司卷。

　　我踏马？？

　　兰溪突的一下站起来，被初春这种行为打扰到有些不爽，毕竟没有美琴和佐天在身边的话，初春也就算是个见了几次面的普通人罢了。

　　初春大口咬了一口寿司卷，笑弯眉眼的没有察觉出兰溪的情绪变化，“在这个时候吃的寿司卷为什么这么好吃呢？”见兰溪站着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水临学姐别站着，快尝尝看。”

　　兰溪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不想闹得太僵，咬了一小口，口味和平时的寿司卷没有什么不同，又没忍住开口，“你饿了，吃屎都香。”

　　初春用她惯用的撒娇方式，鼓起脸颊，“水临学姐真是的。”

　　这招对付佐天可能还有点用处。

　　没有表情的春上衿衣低着头视线一直放在手中的寿司卷上，专注快速的一口口咬在上面，直到吃完才开口讲话，贯彻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前半句。

　　兰溪总觉得她呆呆的，看起来就像反应迟钝的那类人，她不太想和不聪明的人接触，费力。

　　“在之前那个晚上，初春同学所说的事情，我一直在想一定能够改变，然后我决定了，我要改变。”

　　初春看着她站起来，面露疑惑，“春上同学？”

　　兰溪停下咀嚼的动作，视线在她们两个身上来回扫了两下。

　　她是漏听了哪句话？为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这是切换聊天频道了？

　　春上衿衣双手抓住脖子上的吊坠，转头看着初春，“我一定要跟初春同学坦白说才行，我……在找一位朋友，在这之前一直很要好，一直在一起，但是在某一天就分开了。我跟她约好了，一定能再次见面，所以我等待着，但是，光是等待是不行的，倘若不自己去寻找，即使在这一刻……她也——”

　　这个春上衿衣难道是催收员？

　　春上衿衣的声音偏软，容易让人生起保护欲，初春也站了起来郑重把的双手抚在她的手上，“我明白了，让我们一起找吧。”

　　兰溪吃掉最后一口寿司卷，瞪了一眼她们。

　　你明白了什么，春上衿衣刚刚到底再讲什么东西，她听起来怎么觉得没半点有用的线索。

　　春上衿衣有些惊讶，“诶？”

　　初春更加用力的盖在她的手上，表情认真，“一定会找到的，别担心。”

　　春上衿衣神色松动，像是被感动到，“初春同学……”

　　什么昨晚的事情，什么找人，她一个晚上没见她们两个，怎么就像直接快进到了大结局一样的，看的一头雾水。

　　昨晚，她们不是去了烟花大会吗？

　　她并不觉得春上衿衣刚刚说的话，能和烟花大会扯上什么关系。

　　春上衿衣嘴里的话还没有下文，瞳孔就突然失焦，像是被控制了一样。

　　“哪里……到底在哪里……你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初春急得上手，按在她的双肩上，“你怎么了春上同学？”

　　“到底在哪里？”

　　兰溪环顾四周，一股被注视感尤其强烈。

　　尖叫声传来，面前小湖上的船直接浮在了空中，然后重重砸在湖面上，船上两人的身体浮在水上没有动作，水面渐渐泛起血色。

　　初春神色一变，这是昨晚经历过的乱杂开发。

　　震感已经强烈到无法保持站立，春上衿衣不可控的扑在地上，初春就顺势护住了她，膝盖着地磕出血来。

　　分神抬起头初春看到的是一地的惨剧，这是大规模的乱杂开发，再这样持续下去地面就会像真正的地震一样裂开，到时候整个公园就是真正的无人生还。

　　坐在长椅上的兰溪右手手臂扣在扶手上，让自己不至于跌倒。

　　震感让她的头被晃的微晕，耳朵就像是被空气堵住，就连牙齿都在跟着全身震动，这让她几声怒骂连自己都快要听不到。

　　身体一系列的不适让她的情绪暴躁到了极点，压制不下，顿时间暴虐的风雪在简单的演算之后覆盖住整个公园。

　　这一片区域的震动硬生生被厚冰压下，熄了火。

　　置于自己的能力之中，兰溪的不适感才开始缓缓消失。

　　春上衿衣自这个地震开始不久就晕倒在地，初春看着满目冰河抽不出手扶她。

　　她触地的手掌已经被牢固的冻在地面，火辣辣的疼，就连外露的皮肤都被寒气灼的刺骨。

　　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不清，呼吸显的费力且沉重，初春只能求助的看向兰溪。

　　兰溪接受到初春的目光，重重呼出一口白气，是身体舒适下来的放松，落入初春眼里却神似无奈的叹息。

　　她收不回能力，不如说，她控制不了收回的力道，就像握着什么易碎品一样，一用点力就会分崩离析。

　　比起小心翼翼的收回，她更擅长捏碎。

　　如果初春不介意少只手的话，她是无所谓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