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科学的绝对零度》莫离逝

19、第 19 章

　　在风纪委员177活动支部，黑子和美伟意外相遇，她们惊讶对方的出现，但转念一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黑子抬起手，给美伟打了个招呼，“固法前辈你在忙什么，需要帮忙吗？”

　　“不用，就刚刚的协同会议，有些东西让我有点在意，我就查点资料而已，你忙你的就行。”

　　黑子点了点头，心思却全不在这上面，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了电脑，输入了自己的邮箱密码。

　　警备员提供的报告为了方便查阅是转换成了电子版，黑子把鼠标移到尸检报告上，几张照片放的极大，还用红圈标记了起来。

　　照片上血淋淋的残肢，被碾碎的器官，铺在地上，让黑子的胃里一阵翻腾，还是强忍下恶心想吐的欲望，细细地看着每一个细节。

　　当时在现场的时候她心绪不宁，一股怒火，并没有仔细看每一个地方，只是通知了警备员，随后和姐姐大人拿走了监控视频。

　　此刻的照片清晰不少，她看到了之前未曾注意到的边角。

　　黑子皱紧眉毛，内心疑惑不解。

　　散落一地的残肢从缺口看起来并不光滑，不会是刀剑，更像是被重物挤压，硬生生的压爆，炸裂开来。

　　以水临兰溪这个御冰师的能力要如何做到这一点呢？

　　如果是用重物砸在身上，操纵如此自如，那个东西就只能是冰制的。

　　黑子食指滑动鼠标，把报告页面往下拉。

　　警备员的工作做的很严谨，每一个散落在地的肉.块都测量过温度，没有什么问题，照片上看上去也并不像被冰砸过的样子。

　　她到底是怎么杀死这么多人的？

　　难道真的是不依靠任何能力，一拳一拳的把人打碎吗，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那是水临兰溪啊，以伤害面战绩问鼎Lv5的绝对零度，让整个学园都市陷入暴风雪，无数人被掩埋在雪下。

　　这样的人，又能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

　　黑子抬起头，脸色流露出些许挣扎的神色，“固法前辈，你说御冰师要怎么样才让一个人的身体炸裂？”

　　美伟手指一顿，房间没有了敲击键盘的声音。

　　她知道黑子话中的意思，那资料她也找警备员拷了一份，比黑子了解的还要多。

　　她低下头来，掩盖下的挣扎在她脸上比黑子的更甚。

　　耳边闪过上善的交代，小姐说过目标人物麻烦越多，她们成功几率也会大大增加，也就是兰溪所有的困扰，都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所以她把一年前常盘台那场悬案的资料交给黑子，并且给予充分的暗示，让黑子带着想法先入为主。

　　可是现在……水临兰溪极有可能早就被地震事件的幕后黑手划入了目标，再把黑子参合进去的话，水临兰溪一旦失足，那对学园都市来说绝对算不上一个好消息。

　　RSPK综合征所引发的杂乱开放是以学区为单位产生的地震，如果身为Lv5的水临兰溪失控融合进其他RSPK综合征失控的能力里，那乱杂开放的单位影响的可能就不是一个学园都市那么简单了。

　　一片废墟，那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场面，但小姐离成功仅差一步之遥。

　　小姐是救她出沼泽，拥她出深渊的人啊。

　　美伟张了张嘴，一个个字吐出来比平时的语气要冷淡不少，“你一开始就把她放在凶手的位置，反推她的作案手法，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她？”

　　“诶？”

　　“我们可以根据现有的情报，进行合理的推测，但是不该直接定罪，时刻都得保留自己基础的判断力。报告里从伤口挤压的程度来讲，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只有能力，可参考重力使等拥有能强化肉.体的能力，你无法否认御冰使是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的事情。”

　　黑子身体一僵，这个问题她确实没想过，她一踏入哪里就自动把一切和水临兰溪画上了等号，完全没有想过她可能没有做这件事。

　　她认为水临兰溪就是那样的人，所以做这些事情也符合她的性格，终究是她犯了大忌带着有色眼镜看待这件事。

　　确实，水临兰溪杀个人何必用这种费力的方式。

　　这让她内心不自觉有些愧疚。

　　黑子当下就打开了手机，从侧面拉开手机屏幕，成功在她们五个的小群里找到了兰溪的头像，点开了聊天框。

　　她向来不是个推卸责任的人，之前水临兰溪的能力引发风雪，对学园都市创造了难以忘怀的伤痛，是不假。却没有到达被抓捕的层面，就像因为姐姐大人的战斗导致那一带周围出现电力故障，信号灯、巡查机器人等无法正常使用一样，只是兰溪造成的后果更为恶劣。她对这两个事件的看法呈现两个极端的风化，倒不是偏袒姐姐大人，纯粹是因为水临兰溪的态度问题，她看不上兰溪那副不在意的样子，不加以悔改，且毫无克制。

　　这才是她讨厌兰溪的主要原因，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是她误会了兰溪，就应该道歉。

　　黑子在富有科技感的手机屏幕上按出了键盘，很快，就在和兰溪的临时聊天框里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事件的起因经过结尾，逻辑清晰，认真程度活像是在写一份需要上交的工作报告。

　　她足足耗费了半个小时，才写完这些，想了想，黑子还是在最后加上一句。

　　虽然这次是我错了，但是姐姐大人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按下发送。

　　【对不起您在该用户黑名单中，发送的消息已被拒收。】

　　黑子呆住，红色的感叹号在她一大堆话的旁边，分外刺眼。

　　左手用力握紧，强忍下砸手机的冲动。

　　水临兰溪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晚宴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这个时候她们回去实在太不方便，美琴干脆就带着她们去了学舍之园最近的酒店。

　　初春吃的太饱现在都没有消化，她趴在佐天身上欲哭无泪，“唔~”

　　佐天扶着她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都叫你别吃那么多了，你这是不听好人言。”

　　初春自知理亏，鼓起脸颊偏过头去。

　　下次还敢!

　　最后美琴定下了两个双人间，自然是她和兰溪一间，初春和佐天一间。

　　标准的酒店配置，里面的卧室放着两张床，外面是小客厅和干湿分离的卫生间。

　　一到房间，美琴就大字型躺在床上，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耳边依稀还能听到隔墙的水声，应该是隔壁房间的佐天同学她们在洗澡。

　　从早上的盛夏祭奠到晚上的宴会，整整玩闹了一天，完全没有歇息的时间。但意外的她并没有疲惫的感觉，甚至没有困意，过分的活跃。

　　美琴心血来潮猛的坐了起来，看着兰溪笑，“要不要一起看电视？”

　　不愧是自己搭配的，怎么看都觉得顺眼。

　　她一直觉得兰溪的发色和她如雪般的肌肤最适合的就是黑色，所以在那件露背裙之后她为兰溪捧上了这件黑色礼服，还贴心的搭配了一双同色的高跟鞋，衬得她像堕落凡间的天使。

　　坐在沙发上的兰溪听到声音好一会才放下了覆在眼睛上的手臂，抬了抬眼皮瞅了美琴一眼，叹了口气还是败下阵来。

　　其实，是有些累了。

　　伸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遥控器，她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没用什么气力，“要看什么？”

　　其实兰溪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她对美琴和佐天的容忍度异常的高。

　　她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脾气不好，尤其讨厌吵闹的环境和嘈杂的人声，却对美琴和佐天孜孜不倦的话带着的关心毫无抵抗力。

　　那会让她想到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那是上辈子的光年。她已经不记得家人长什么样，声音又是什么样子，但对猝死前的那天一些片段印象颇深，是她用力甩上房门，把妈妈的关心隔绝在门外，不听不顾的彻夜狂欢，然后心脏传来剧烈的疼痛，抬起头看见已是早上六点。

　　美琴没注意到她的疲惫，站起来嘴角带着笑意，几步就走到了她的位置，“随便，我看什么都行。”

　　单纯想找点事情做，打发打发时间。

　　兰溪能感觉到沙发陷了下去，不用看就知道美琴坐到了她旁边，鼻尖能嗅到一丝淡淡的西柚味，让她困意更甚，下意识就把脚收了上来。

　　因为不常穿高跟鞋的缘故，她的脚趾连带着脚后跟微红，踩在沙发上抱着腿坐，这动作，给人的距离感一瞬间都没有了，甚至看上去还挺乖巧的。

　　随便按了个台，不知道是电视剧还是电影。

　　画面放映着，眼睛反射着电视的光，亮闪闪的。

　　美琴盘着腿，大大的眼睛专注的盯着电视机，嘴角不自觉扬着落不下来，好像有什么开心的事一样。

　　挺老套的故事，看起来应该是个爽剧的样子？

　　女主是个江湖侠女快意恩仇，正演到准备杀仇人满门，就被专门来找她的男主拦下。

　　“你够了吧，你已经杀了他了，还要把他全家都杀了吗!”

　　男主的声音从电视机传来，听起来没多少怒气，不知是没演到位，还是本就设计如此。

　　女主仰着头用鼻孔看他，铁鞭拿在手里一下一下敲击着掌心，“那又怎么样，谁叫他骗我。”

　　不像个侠女，跋扈的倒有几分像某位大人物的掌上明珠。

　　最后男主还是没有拦住她，由着她去了。

　　“咦，”美琴出声，摆出了几分嫌弃的样子，“这男主根本没有想拦，只是为了做做名门正道的样子。”

　　听到这里，兰溪打了个哈欠，来了点兴致，“如果，我是女主你会怎么样？”

　　字里行间带的期盼，让她像个对着男友撒娇的女孩，她自己竟也没发觉。

　　“兰溪，杀人是不对的。”美琴想都没想，转头看着她，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无奈，却没注意她血红色的瞳孔此时显得有些无措。

　　在黑暗中只有电视机亮着，剧情还在继续，是屠杀满门的刀剑声和惨叫声交叠。

　　美琴一字一句落下，认真至极，“如果是我，我会亲手抓住你。”

　　一瞬间好像心律失常，兰溪无意识眨了眨眼睛，视线重新转回电视，安静的听着电视里惨叫声不绝于耳。

　　除了死死攥紧了裙摆之外，没有人能看得出端倪。

　　兰溪在心里告诫自己一点也不要在意，却在无形中连呼吸似乎都交由她来拿主意。

　　美琴没有听到兰溪的声音，疑惑的歪了歪头，见兰溪目视前方，没有细想她的反常，最后也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上了。

　　时钟一分一秒的走着，这电视剧情也接近了尾声，是家族破败，男主带领正道人士站在她的对立面。

　　铁鞭打在地上溅起飞雪，抽在人身翻起血肉，一时间无人再敢上前。

　　直到男主拔出佩剑，指向她。

　　背景音响起来，女主倒在雪地里，胸口立着长剑，血染红了雪。

　　美琴气愤的站起来撸袖子想打人，撸到一半才发觉自己今天穿的礼服长裙，只能用鼻子哼了一声。

　　男主惩恶扬善是没什么不对，她只是不齿这种方式，一面策划她的结局一面又说我好爱这样的你，表里不一。

　　对美琴来说喜欢绝不是纵容，如果她是男主，在仇人家她就会拼命拦下可能犯错的女主，哪怕打晕她。也定会让女主认识到自己已经犯下的错误，之后自首，然后陪着她慢慢改好，重新做人。

　　美琴回过头，“兰溪你说——”

　　瞬间静音。

　　兰溪一只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一只手垂在沙发垫，头靠着沙发闭着眼睛，呼吸声比平时重。

　　美琴赶紧关掉电视，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凑近她。

　　兰溪睡着的时候，下巴笔直，两片薄薄的红嘴唇紧闭，看不出以往一点牙尖嘴利的样子。

　　美琴轻车熟路的一手垫在她的后背，一手放在她的腘窝下，把她抱起来，还下意识掂了掂。

　　即使是在夏天，兰溪的体温还是低的吓人，又冰又轻。如果不是呼吸平稳，她都要怀疑兰溪是不是还活着了。

　　兰溪靠在她怀里无意识的蹭了蹭，发丝软软的，饶的她手臂微痒。

　　等她走到卧室，兰溪已经在她怀里找了个相对舒适的位子了。

　　她把兰溪小心的放在床上，蹲在了床边，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双手捧着哈了口气。

　　许久才放弃，给她拉了拉被子，盖过脖子。

　　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迷茫。

　　“捂不热。”

　　隔壁的佐天和初春就没那么早睡了，佐天刚洗完澡，水珠顺着发尖往下滴，她头上盖着酒店白色的方巾，整个人水汽蒙蒙的。

　　“还没消完食啊？”

　　初春一脸悲痛的在标间的客厅绕着桌子慢走，“肚子还是涨涨的。”

　　佐天看她的样子，一下子笑出声，“说实话，你到底吃了多少啊？”

　　听到这话，初春脸颊红了起来，莫名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就，就吃了十几块吧。”

　　“十几块？？？”

　　佐天一脸不可置信，打量了下初春微鼓的肚子，难以想象能装下十几块的蛋糕，这真的是正常人吗？

　　佐天的视线太过火热，像机关枪扫射一样对准她的肚子，搞得她更加不好意思了起来。

　　初春只能感觉转移话题，让佐天不要盯着自己的肚子了，“我们班要来转学生了，我们明天一起帮她搬东西吧。”

　　“转学生？这个时候？”

　　暑假转学来是挺稀奇的，但佐天却完全没兴趣。

　　外头突然下起暴雨，毫无征兆，闪电轰隆轰隆直劈不停，活像是有人在渡劫。

　　自从上善情酥进了她们班之后，班级也就沦为她的领地了，所有人围着她转，就连很多科任老师都因为她敌视自己。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不知上善情酥为何在她身上费这个心思。

　　不过庆幸的是，从开始到现在，初春只要听到他人议论自己，都会从座位上站起来为自己据理力争。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从一开始的敌视诋毁，到现在直接把她视为透明人的主要原因，知道自己理亏，辩不过初春。

　　她想如果不是初春在的话，她可能早就绷不住转校了。

　　“对呀，老师说跟我一个宿舍，让我好好照顾她，是叫春上衿衣来着。”

　　听到这里，佐天终于对这事来了兴趣，“既然是初春的室友，那就是我的预备挚友啦~”

　　佐天开心的在原地转了个圈，头上盖着的毛巾因为动作太大掉到地上，初春笑着说她别那么激动。

　　她弯下腰指尖触地，身体在一瞬间僵住。

　　现在的佐天并不是个无能力者，能力让她对周围的感知敏锐了不少，虽不及其他能力者，但是和之前的自己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她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向门外跑去，赤着脚踩在酒店走廊的大理石地砖上，用拳头砸门。

　　“兰溪？兰溪你怎么了？”

　　地板没有结冰，却寒气四溢，她的脚被冻的通红。

　　没有听到兰溪的声音，但她的能力却启动了。

　　初春也跑了过来，手上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佐天桑你怎么了，你先把鞋穿上。”

　　在佐天一阵阵的敲门声下，门里终于有了动静。

　　美琴的声音透过门传来，带着几分抱歉的意味，“没事没事，我和兰溪闹着玩呢，你们先去睡吧。”

　　窗外一声响雷，照的佐天的脸煞白，停下了敲门的手，心里却越发觉着不对劲了起来。

　　如果只是在闹着玩，兰溪听到她这样敲门早就跳起来骂她了，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初春弯下腰把鞋子放在佐天脚前，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是佐天桑放心吧，有御坂学姐在呢。”

　　是啊，有御坂学姐在，她在担心什么，没有什么事情是御坂学姐解决不了的，就算有，她肯定更解决不了，担心也没用。

　　佐天点了点头，无意识的穿上鞋，被初春拉着走，只是一步三回头，就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她心里乱舞。

　　到底发生了什么？

　　门里的空间像是处在另一个世界，云烟环绕，如同仙境。

　　兰溪被她抱在怀中，紧闭着双眼，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寒气从她身上扩散，她好像在惧怕着什么，能力出于自我保护状态进行了简单直接的演算。

　　电流在美琴身上穿行转化为热能，让她足以抵抗兰溪身上的温度。

　　这一热一冷碰撞，白烟就充斥了整个房间。

　　美琴与她相处了一年半，这并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她睡着之后和平时大为不同，这一点兰溪自己恐怕都不知道。

　　兰溪睡着之后怕打雷，只要听到打雷的声音，或者她能力造成的强烈电击声，兰溪都会止不的颤抖。

　　在平时的兰溪都是浅睡眠状态，易醒，一有点声音就吵的她起床气发作，但只要是在这种雷雨情况，兰溪的睡眠就极沉，像是陷在梦魇，不睡满就不会醒。

　　整个屋内的温度忽冷忽热，有时是她电流转换的热能占据主导权，有时是兰溪外泄的冰雪在蔓延。

　　这就是她没让佐天同学她们进来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兰溪一旦这幅模样，她总是会先把黑子支开宿舍。

　　最重要的便是，兰溪这幅样子，她并不想让第二个人看见。

　　低头一看，兰溪身上穿着的礼服早就滑到了肩膀，身前春光乍泄，身后满目疮痍，这让她不自觉有些心绪不宁。

　　上次木山春生说的话，她其实就已经开始在意，兰溪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想着过去的已经过去，这让她有点自我矛盾。

　　美琴把兰溪的衣服往上提，转头看了看窗外。

　　一道雷下来，近的她视线都被填满，她下意识捂住兰溪的耳朵。

　　没有一点动静。

　　美琴轻轻扶下兰溪，快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冰冷的雨拍在脸上，大概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接二连三的雷劈下，没有声音。

　　只有雨声，没有雷声。

　　她看的真切，这雷明明落了下来，声音却像被阻隔在学园都市之外。

　　这简直，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