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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白虎大将泷洌(下) ...

  •   话说,白虎毫不怀疑按着萧骐的指示,先西再东过着月元阵,而其后一脸着急的澄潮则不断用银丰话叽里呱啦的大吼着。
      “师妹,让澄潮歇息一下吧!”
      一旁的裴持希闻言无奈的瞟了兄长一眼,裴持天正眯着眼,不耐的抬手揉揉太阳穴。
      谷粼嘴角微扬,一把拉过握有弓箭的镖儿,藏于她身后。
      微风拂来,镖儿青纱飘扬,盖住了谷粼的身子,镖儿的手不由自主地高举起,一臂弯弓拉满,一手搭箭,瞄准澄潮,利箭欲脱弦而出。
      “师兄,你这是陷我于不义。”谷粼嘲弄一笑,但眸里煞意腾腾。
      “繁礼君子,不厌忠信;战阵之间,不厌诈伪。”裴持天面露狡猾,眼睛盯着破阵的白虎泷洌,“镖儿这一箭,瞄的可并非立约之人。”
      正说着,镖儿感觉心略一跳,谷粼贴身站在自己身后,青纱相隔还是可以感觉到她的手搭着自己拉弓的手,另一手勾住箭尾,一股雄厚的内力莫名一涌而上,直达箭尖,镖儿周身立时战栗不已。
      她似乎完全能够理解刚刚八十丈外远的泩泞为何会在自己一箭射出之后又反被谷粼射下,不及想完,只觉脸颊边劲风掠过,莫名急寒,利箭便呼啸而去,弓已若弦月,澄潮那让人难以忍受的咒骂声蓦地消失了。
      镖儿垫脚望去,只见那澄潮的头盔被利箭定在身后高举的旌旗杆上,又见那粗杆“啪”的应声折断,而那利箭余力却未尽,带着沉重的头盔断杆后再次破空射出,没地三尺,嗡嗡作响。
      澄潮受那利箭带来的强大内力一震,身子一定,两眼一闭,双脚一蹬,斜斜跌下战马,四脚朝天,昏了过去。
      一时间银丰将士全傻了,只能转头愣愣看着高处的镖儿,那青纱少女最多十八芳龄,怎么会有那么深厚的功力,射出八十丈利箭后还顺带还把人给震晕了?!
      回过神的皇朝将士们立时扬起一阵哄然叫好声,镖儿哭笑不是,极为尴尬!而始作俑者的谷粼转眼间已然回到裴持天身边看着破阵的白虎,仿佛事不关己。
      白虎回头瞥了一眼昏迷的手下,神色未变,重新专注于大阵怪石阵法中,月元阵虽只是没有杀意的困阵,但称为“月元”指的便是其能够将人困于其中月余日,且其阵势随月阴晴而变,一步走错便无可补救,悔不当初!
      终于走到北面二十位处,他定在原地待二刻,又听萧骐温雅声扬,“月元已过半,大将自西走十五转东南十三,直走北二十位,便至时元。”
      白虎谨慎颔首,心底暗默几遍萧骐的话,等候了两刻中再次小心翼翼地数着步伐,绕过怪石阵,七拐八弯地终于安然走到时元阵口,抬头看着不远处那立于巨石的萧骐。
      萧骐雍雅地自袖袋中抽出一张洒金笺,长袖一挥,笺纸翩然,落在白虎面前,他默默接下,又听那温雅声响,“大将,笺上所写便是时元阵的破解之法。”
      白虎盯了萧骐一会儿,若有所思,而后便垂眸细读洒金笺一会儿,心中默念了几遍后大手一扬,洒金笺化成了片片金絮,飘扬而去,双手握紧椒图双环横中太极柄。
      “皇朝王爷,本座要先攻了!”
      “大将请!”
      紫袍扬起,立于上方的萧骐面上坦荡肃然,威仪萦萦,周身真气窜起,缓缓自箫身中抽出惊雷翱龙剑,一时间潇潇龙吟响彻天地,于石阵中不断回响轰然,剑身流光,忽见一条银龙飞腾其上,杀气汹涌!
      白虎瞬时周身警惕,紧握椒图双环中的太极柄,以巧妙的动作和敏捷的身手挥动边缘锋利的双环,快速朝萧骐击去。
      椒图兽回旋轰鸣,一时间一对手掌大小的金环幻化成两轮比人还高的金色轮环,巨兽盘踞,血口怒吼,吞吐烈焰,午时烈阳般极为刺眼,难以目视!
      城门上下之人皆不禁举手遮眼,眼角被刺光激地泛泪。
      谷粼却倾履一跃,攀住檐梁,反身倒挂,眨眼间已半卧在城门楼屋顶上,满意一笑。
      此处观战最佳,偏缺一盅美酒!
      她清目远望而去,立于时元阵中的战神王爷受着炙热烈焰,但他半埋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右手执剑侧立,剑尖指地,左手半抬,食指中指并立,凛冽的真气抵抗着红炎侵犯。而前方立于火焰中心的白虎泷洌双手并拢,功运对抗,约三个周天后气达神庭百会二穴,已是满头大汗,脸色涨红。
      待萧骐震力一挡,火炎烧减,众人总算得以看清。
      之后又听下头的镖儿立刻兴奋的拍拍手,激动问道:“哇!持天大哥,那白虎使的是什么招啊?好厉害!”
      众将听之,不免多看了镖儿几眼,这蠡园的六姑娘方才一手精湛的箭术令人惊艳,但如今怎么一点也不为齐王着急,倒是赞起了敌方大将!
      “此乃泷洌师门湜江派独有先攻之术——红炎霸气,其看似两轮火轮,但实则他先掷出一环先攻引开敌方注意之后,再以深厚内力击出另一金环,使之化成两团焚天红炎,使对手毫无进退之路之下受己所制。此招,是有些看头!”
      裴持天带磁的声音响起,言语虽激赞,实则暗贬。
      又闻刀儿戏谑的笑起,没半点着急之意,“只不过,那湜江派怎么也想不到几世绝学会有反被敌制的一天。这白虎大将未免太过自负,先机未明,敌力难辨,一上手就用绝招,也不怕被我家少主拆了!”
      上头卧着的谷粼却没下边人那般乐观,嘴角下扬,细一看去,烈焰中的萧骐眸光闪烁,挡着火炎的指腹些微泛红,表情略显不悦,看来白虎掠不及防却强大沉稳的攻势还是对他造成了压力。
      大约三刻钟,白虎银甲底的战袍已被汗湿,红炎霸气虽劲,但极耗心力,银丰一方速战速决之意显而易见,毕竟澄潮和泩泞两元大将都被皇朝射下了,此时打下皇朝王爷正是挽回士气的大好机会。
      思及此,谷粼不禁多看了对阵的二人几眼,忽然眸光一闪,换得一笑!
      此时阵中抗火的萧骐终是不耐,原是想耗尽白虎内力,意图不战而胜。但如今,他的确是该赞几句银丰武人的执着和坚毅。
      忽的,他执剑右掌猛然大张,惊雷翱龙剑没有落地反而随着掌心飞速旋转了起来,碧箫一抛,只见红炎中的那抹碧色直冲烈焰,所到之处火势骤减,神乎其技,看得皇朝军士们一阵欢呼叫好!
      白虎忽见碧箫灭火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见旋转着的惊雷翱龙剑受萧骐掌心所带动,在他头顶方圆绕环,一个仰头,银剑瞬时化作云烟,霎时狂风呼啸,青天泛黯,浮云染墨,砾石猋腾,沙子撞击,如同暴雨倾盆。
      触不及防,浑身顿时受到沙石大雨的暴打,一股厚重庞大的大气沉沉压下,白虎捂住胸口,脏室剧痛,难以呼吸,身上虽还穿着汗湿的战袍,但此时肌肤已是惊痛与巨寒交织,昏昏沉沉之间忽然头顶一阵惊雷闪电打下,四周便如同猛龙破海一般突生震天啸鸣,充斥双耳,响彻天际。
      眼角瞄见银紫两色当空交错袭来,白虎只能凭武人直觉,警惕万分,不自觉一退三步想重燃烈焰,但左手虎口随即吃痛,一环脱手,他反扣回一环,冲破雷鸣,身法似穿云飞雁,流水追月。
      白虎一出雷电群,稳住身形,便见萧骐依旧侧立在巨石上,面无表情,但眸光深沉,不可测也,紫色战袍飞扬,银色战甲辉芒,一如方才未战时的威仪难敌,其右手直横惊雷翱龙剑于胸,垂下左手正握着他被打落的椒图金环,环上边缘的椒图兽还在翻转着,炙热火星不时溅到他玉白的手,但手却没知觉似地一动不动。
      “蠡园十大绝技果然高绝,托了齐王殿下和白虎大将之福,粼今日竟得见‘泾龙啸海’与‘碧索苍茫’二式,诚荣幸焉!”
      悠然沙哑声高扬,萧骐闻言便收起深沉神情,摆出笑脸朝城门顶上探去。
      “谷军医过誉了,骐雕虫小技,不足清世剑人挂齿!”
      相隔五十丈之远,谷粼仍清雅一笑,因知他定能看到,“彼此彼此,王爷正事要紧。”
      “也是,请军医稍待,便约今夜子时罢。”见谷粼闻言笑意一滞,萧骐墨深眸子闪辉,忽而一转,看向地上气得脸色涨红的白虎,他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大将有何欲问本王么?”
      由于几百年来两国武界虽暗地里争强斗胜,但从不在台面上做文章,谁都不愿做出头鸟,一败下阵便脸面尽失,连带着还丢了国家武林的尊严!但哪知,二十五年前,银丰湜江派出了个高手泷洌,自幼于湜江派习武,极具天赋,但也极骄极傲,其成名后曾向和北国大园蠡园之主墨竹君子应砚竹发了一十三份挑战书,应砚竹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两人大战后结果虽泷洌败阵,但此战以“皇银武林第一战”之里程碑轰动了两国武界!
      泷洌自此深受被银丰武人之迫,颜面尽失,不再入武林,不再回湜江派,投入雁酋王麾下,领兵守疆。然而二十一年日月荏苒,当日一战,于应砚竹或早已抛之脑后,但于泷洌可是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而如今,萧骐使出“泾龙啸海”、“碧索苍茫”两大蠡园绝技,略有见识的人皆能判出,又岂能漏他泷洌眼底!
      白虎心中激愤,或带些不甘,恼道:“齐王爷,皇朝除了您名唤‘萧骐’,中原武林还有一人也唤‘萧骐’,您可认识?!”
      萧骐雍容一笑,但却不答,细剑依旧横在胸前,银光熠熠,仿佛要在两人之间划出一条天夜银河。
      心中一怒,白虎又大怒道:“齐王爷,别再在本座面前演戏了!你小子就是应砚竹那唯一传人,蠡园少主,北麒萧骐,可对?”
      萧骐淡看着白虎,忽而一笑,颇具深意。
      “大将所言自然对,本王确是师从蠡园。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难道出战前,云龙大将没交代要您好好查查本王之底细么?”
      白虎被萧骐堵回,一时气短,昨夜辰时他确是收到了云龙的传信,要他先探清皇朝几名将领的虚实真切,再行兴战,但他向来厌烦打仗,二十几年来为报答雁酋王的知遇之恩才不得已一直领兵作战。直到前几日,他闻讯一知晓金狼和云龙皆要出战,心中不免一喜,盼他二人能担过自己身上难以言喻的重担,渴望归隐的心愿催促之下便忘乎所以,一个冲动,领兵出阵!
      但白虎也不沮丧,反愈加泰然,昂首爽笑:“君子不为则已,为则必要其成,故当百倍其功!”
      “好个白虎大将,英雄坦荡荡,君子宽广貌!既大将未知本王出自蠡园,然方才多有得罪,本王素敬好汉,此环暂还,以示诚意!”
      萧骐说笑,雅然大方,玉手一扬,那喷着火星的金环被之一抛,落入泷洌大掌手中。
      强敌在前,白虎也不多赘言,遂双手齐环住唯剩的金环,圆环交错前后碰撞,无击金刺响,却如心脏一般发出沉闷鼓动的震声,积蓄着功力,气压沉下,战场上一时间霸气纵横,英雄激怒,人谁感之,斗志徒生!
      他忽的瞬发,掷出双环,来势汹汹,两轮金环绕着转身旋转,一对椒图兽隐去,眨眼间化成两只雪燕,带出彗星之尾,所到之处如地龙出山般劈天裂地,烈风劈开天界絮云,灰白分飞,重力斩下黄土大地,裂开两道大缝,一如天祸浩劫,极尽无人能挡之势。
      反观对面的萧骐处于天动地裂间沙土翻飞之中,看不清表情,但依旧横着剑一动未动,很快就被沙土给淹没了,只剩银紫二色在巨石方位上忽隐忽现。
      皇朝阵营城门楼上的方才还为萧骐出马悠哉的众人,此时一见此神技也不禁为他捏了冷汗,裴持希悄悄走进兄长,轻声问道:“大哥,这恐怖的招式又是什么?!”
      “此两招应是白虎出了湜江派之后自创的,若所料不错,应是七年前他击败雪峰门第二高手银雕的‘蓄势霸天’与‘飞鸿震’,前者五年前被云龙东非修所破,后者至今无人能敌!”
      此时的裴持天也没了方才的明褒暗贬,言语间略略紧张,原以为白虎会以大军为重,不会顾自兴武,但无奈还是料错了,银丰人爱武成痴,此时出狠招也是自然之事,又闻其轻声叹道:“若他当年与应砚竹对战之时使出此招,孰胜孰负谁都难料!”
      “什么?!那少主岂不是会输?!”
      在蠡园之时,家主和少主过招从不许他人见,听闻两人每每皆是打成平手,如今白虎这几招若能击败家主,那少主便岌岌可危了!
      镖儿大急,暗忖着是不是该把顶上的谷粼唤下来偷偷帮下萧骐,只不过碍于先前与白虎的诺言,她未必肯出手,少主也未必肯让她帮!
      这该如何是好?!
      未及镖儿想好对策,时元阵中猛地一阵惊天大雷轰鸣而出,两道巨大的电光打下,击中雪雁,挡住来路!
      又一阵银光闪出,幻成白龙,横空射出,冲破沙土,御风而行,白龙巨首忽而恍惚,一分为二朝空中疾驰而来的雪雁迅速靠近,刺击而去,两声龙吟伴随,张开血口,重重一咬,霎时雁鸟哀鸣不断,两道金光回转,消失于黄烟中,连带着白虎皆不见踪影,地面上惟留下两道深壑,深不见底,见者心惊。
      再观萧骐,那银紫二色依旧在黄烟明灭之间泰然处于巨石之上,惊雷翱龙剑竖于胸口,悠悠剑鸣,远远而扬,众人不禁舒了一口气。
      谷粼挑眉,此招乃是当日于蠡园应砚竹与她过招之时用的绝技“龙啸九天”,但应砚竹使得肃穆,使得凶猛,而萧骐却使得悠然,使得自在!
      孰高孰低,青蓝何深,亦可见之!
      远望而去,黄烟中的萧骐脸色反白,胸口起伏不定,并不似众人观之的稳静泰安。
      以轻巧至此之龙啸九天制住凶恶的飞鸿震,出招之人必应以庞大的内力相抗,否则一个大意失手,莫说平局,大地都能劈开的飞鸿震必把对手撕裂震碎!
      她清雅笑着,蠡园北麒素来不负盛名,深厚内力,叹为观止!
      又见萧骐轻身而起,翔于深壑之上,银剑凌风,白虎见之移开来路,掷出双环,凶狠有力,忽然双环好似恶龙搅海一般疾驰在黄烟上,撩起阵阵烟浪,而他身形灵动,身法追风,随环而去。
      惊雷翱龙剑锋所向,威力无穷,两人在黄烟中回环激斗,高手过招,难辨来往,在黄烟弥漫中更是难见一二,其间长剑时而破空,金环时而回旋,萧骐时而俯冲,白虎时而掠开,兵器交鸣,一切皆在烟茫中持续着,无人敢出声,静静等待两位主将的战果!
      约是两刻钟,龙吟响彻,震天动地,众人闻声望去,黄烟弥漫中冲出一阵强光,如同一把金色巨扇,横开一切,天地分隔,黄烟霎时散尽!
      一道深壑旁白虎失声痛叫,双环脱手,腹部中剑,银甲刺穿,鲜血洒下,一退三步,周围立刻天昏地暗,时间逆转,晨昏难明,仿若日月当空般刺目,又如雷雨之夜般阴暗恐怖,但片刻前的萧骐、碧箫、银剑皆已不见踪影!
      白虎万般错愕的看着四周,仿佛踩在时间隧道中,周围景色不断变换,时而春夏,时而秋冬,时而祈州,时而湜江门,时而银丰,时而皇朝……而自身感受也莫名骤变,时而疼痛,时而酸楚,时而兴奋,时而惊恐……
      他恍然的看着脚下,地面上的风景也在变化着,时而青草,时而黄沙,时而悬崖,时而沧海,顿时一愣,霎时间明白什么了!
      “大将,可需本王相助?”
      萧骐温雅雍容的声音破空而来,穿透白虎周围已然错乱的时辰空界。
      白虎闷闷的仰起头,愣愣言道:“齐王,本座此刻可是触动了时元阵?”
      “正是。大将方才退走三步,左走离南,触了时元的玉衡、开阳、摇光三斗位。”
      那温雅的声音不急不缓,暖入人心,但如今听得白虎心里一阵不痛快!
      “齐王殿下,方才那金笺写着‘北斗九星,七现二隐,南北生死’一十二字,难道指的不是北斗七宫九子阴阳相异之理么?!”
      “诚然……时元阵正是以北斗九星之位射下……”白虎头顶一阵惊雷打下,萧骐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但世人道‘南斗主生,北斗主死’……骐略不服……遂将其改作‘南斗司死,北斗司生’……布下时元……不想效力竟成倍……”
      白虎脸上一阵挫败,无奈的看着景色不断突变的时元阵,捂着腹部的剑伤,鲜血顺着手背流下,他心知身在困阵,越挣扎只会越被困死,何况还没了武器椒图双环,便盘腿坐下,扬声道:“应砚竹君子行事,芝兰品性,王爷可是学了十足十。但他虽诡计多端,您却心有百窍,可谓青出于蓝!”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兵者诡道也……此兵法,大将不也毫不眨眼地施加于我朝军民……杀我三千余子兵……赔尊国九百余性命……今云无辜,声之讹也……本王告诫大将一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萧骐温雅声断断续续,但一字一句极具分量,听得他五味杂陈,无法辩驳!
      的确是他帮金狼修书请来云龙,的确是他要云龙摆下虎韬星阵,的确是他和金狼让华云雀潜入皇朝军营,的确是他攻下五郡使得百姓流离失所,都是他,皆有他。
      尽管心中喊着不愿,但他终还是做了……
      “哎……汝若不愿……便不该贪这浮名……尽这愚忠……”忽然又一沙哑声扬自另一方向,不是萧骐的声音。
      白虎仰首,闻声探去,空中或明或暗,日升月落,星子游离,浮云自开,两抹金光,如流星乍现天际。
      远望而去,有一白衣人于天地交界处舞动着他的椒图金环,时元阵中白日明月当空,天幕蓦然暗下,此景宛如在两轮雪亮的圆月之间跳跃起舞。
      轻风拂来,素袖浮动……
      那一身轻罗漫舞,金星随畔,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白虎观之,目眩神驰,战意全失,随舞者之心而动,恍然不知身归何处。
      “轻波旋舞烟淼淼,素月鸿飞沧溟溟。”
      沙哑声又响,轻吟诗句,天幕上曼妙轮舞,不具舞姬妖艳诡丽,也未曾邪魅勾魂摄魄,但那份素雪醉人的清雅悠然轻易地将人心融入舞中,锁住白虎的目光,移不开眼。
      一舞回旋,素衣人悠然飘来,翩翩然如雪蝶一般,眨眼间落入他面前,白虎还是看得痴傻。
      但见素衣人抬起双环,收入长袖,缓缓开口,其声虽哑,却如歌似唱。
      “此椒图金环,乃几百年前幽冥殿遗失蓬莱海域的镇教龙凤,今予代幽冥殿收回,也算替大将您做件好事。此后,大将还是好自为之,莫再助纣为虐!金狼云龙之事,您也不必掺和,归隐或回中原,二选其一,此是谷某救大将出阵的条件,大将不允也得允。”
      话音虽轻,但霸气十足,白虎缓缓回神,听罢沉吟,漠然一笑,沧桑尽显。
      泷洌祖籍实乃皇朝兖城,临近幽冥百鬼峰,百年前受贪官所迫害,举家逃难至烟桑边缘海域,捕鱼为生。先祖于海滩上拾到椒图金环,摸索出其中奥妙便自创招式,于银丰武林闯出名声,自此凭着盛名统领湜江派,屈居于雪峰门之下,世居银丰月州。
      椒图金环便是自父亲手上继承的,但父亲曾言此环乃百鬼峰幽冥殿所有,霸占百年,家族终有愧于幽冥,他日应还之幽冥人。
      方才白衣人当空一舞,素影缥缈,忽若幽冥,初时无痕无迹,舞动身法绝伦,天下无双,正是幽冥魅护法的独门武功——魅舞白绫!
      魅舞白绫乃椒图金环所配之武功,世代相传于幽冥殿殿主夫人及魅护法二人,前者执金环与身配烬焰转魄剑的殿主一同镇守百鬼幽冥,后者舞白绫与另三大护法一同守护幽冥人,千百年来从不断绝,直至蓬莱遗失双环。
      思此,他开怀一笑,云淡风轻,“既是时机已至,自然应物归原主,还君明珠。金环拿去罢,我泷洌,也算替祖上还了却一桩心愿。”
      白衣人一闻,清雅笑答:“多谢大将成全。”
      白虎捂着剑伤,压着疼痛,忍着困顿,抬眼端详着眼前人。
      此人能一箭射下他手下身手不俗的泩泞澄潮二将,自城门来定是破了萧骐岁元时元两阵,悄无声息而至功力极其深厚,临空一手魅舞白绫虽是为了让他认出自己的幽冥身份,但如此身手,已是世间罕见。
      抬头便道:“白衣小子,你又是哪条道上的,本座闯南走北可没见过你这厉害人物!”
      “大将过誉了!但现在名号只是小事,大将身上有伤,谷某还是先带您出阵吧!”
      说着,没等白虎说话,谷粼抬手扶起他,点住他腹部几处要穴止血,纤手环住他的腰,飞身而起,破空而去,御风凌空。
      素袖一挥,浮云掠过,昼夜透穿,白虎身上忽而燥热,忽而冰冷,由于流血过多,昏厥之感不断袭来,眼前景色慢慢模糊。
      微微侧首,奋力睁眼,想要看清带自己出阵的白衣人。
      奈何,他清隽面容已然模糊,但那如幽潭般澄澈透亮的双眸却深深烙印于他心底,如同星辉一般,见者慕之,然不可近也……
      脸色苍白,失去气力,慢慢闭眼。
      泷洌一昏,身子一沉,谷粼微恼地双手拖着他穿透时元阵北斗星位,踩北位之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宫,略南位之玉衡、开阳、摇光三宫,奋力一冲,破云而出,翩落于萧骐所在的巨石上。
      见白衣人安然救出白虎,一时间所有人皆高声欢呼,无论皇朝还是银丰,百丈之地,万人之境,呼声沸腾,掌声如雷,鼓声大震,旌旗飘扬!
      萧骐摇扇一收,微笑上前,自谷粼手中接过沉重的白虎大将,随即甲胄一挥,战袍一扬,白虎便腾空横飞。
      失去意识的白虎,横横越过三十几丈远的月元阵,降落至他那张熊皮上,已苏醒过来的澄潮立即冲上前,叽里呱啦的抓了几个小兵交代了几句,轻身上马,拔出饮血刀当空一扬,示意撤兵。
      银丰兵将齐声吼了一声,转身列队,奔走而去。
      忽然,澄潮再回首抱拳向大石上的萧骐谷粼二人行礼,神色间没了方才嚣张气焰,此刻尽是万分敬畏!
      萧骐微微一笑,也叽里咕噜的用银丰语说了几句,抱歉一礼,澄潮闻之一愣,脸色更加不好,很快颔首,带领着银丰兵马奔驰而去。
      几千人的军队训练有素,很快消失在众人眼里,徒留一路马蹄尘烟,仿若未至。
      镖儿靠近刀儿,轻声问道:“大哥,少主方才和那澄潮说了什么?”
      蠡园上下,也就萧骐和应刀儿识得银丰语。
      刀儿远望着远处迎风而立的两人微微皱眉,言道:“少主说,让白虎谨记方才阵中与谷姑娘之诺言,否则若有下回,惊雷翱龙击刺的可就是他之心脏,无有全尸,绝不留情。”
      镖儿一听,木然转头看着远方那立于白衣谷粼身侧的银甲紫袍英雄男儿,他笑得雍容大方,优雅闲适,那唇形优美的口儿却带着那般笑容吐出了这么毒的话,遂不禁也跟着刀儿皱起眉儿!
      先皇耿直坚毅,太后柔美善良,老夫人慈悲为怀,家主君子品性,长公主倩雅大方,陛下更是正直爽朗,可少主却生得这么……
      世人皆道他雍容高贵,芝兰尔雅,却不知他深不可测,或正或邪!
      萧骐,他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这世上难道没有一个人能够判的明,道的清么?
      哎……
      也不知少主这怪性子到底是随了谁呢……

      《德宇本纪》卷二十三《古苍之战》:
      皇朝历德宇三年五月十一,辰时三刻,银丰六千大军逼境,于边城三元连环阵前叫阵。
      未时,南麟谷粼与应族应镖儿射下银丰两名兽将——穿阳神射兽泩泞、饮血听风兽澄潮,大灭银丰士气。
      申时,齐王萧骐大战银丰大将白虎泷洌,前者取得大胜,擒贼擒王,不费一兵一卒,无伤无累,逼得银丰六千大军退军撤兵,功绩甚高。
      其蠡园少主北麒的身份首次曝光于天下,继二十五年前的应泷之战后,二人此战又成为皇银武界新一里程碑,为日后皇朝武林统一南北二界立下不小功勋,受世人所广为传颂,万世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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