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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古阵虎韬卧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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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宇本纪》卷二十三《古苍之战》:
皇朝历德宇三年五月初六午后未时一刻,北麒南麟随中郎将世子裴持希入古苍皇朝军营,齐王居王帐,南麟居医帐,战事迫在眉睫,银丰大军不断叫阵,形势一触即发。
五月初六傍晚酉时,兵马大元帅铁劲桑携同云麾将军姚倩,带着重伤的镇军大将军铁鹰到王帐向齐王领罪,四人密谈两个时辰整,银丰人得知齐王抵达,立刻撤了叫阵兵马。
五月初六夜亥时过半,铁劲桑众人出王帐,当夜军法处下达齐王令,镇军大将军铁鹰以观寇不审,探贼不详的误军重罪判处军法斩刑,待大军得胜回京后立即处决。
五月初六夜亥时三刻,宣威将军应刀儿带领五百塞北蠡园勇士及三十万石粮食,抵达古苍皇朝军营。
五月初七子夜寅时,齐王立于军营整十丈布告板前,以长剑刻字,颁下著名的《十七禁令五十四斩》,条条斩刑,犯一立处,绝不容情,闻者汗背。
五月初七初晨卯时,南麟与神医裴持希力挽狂澜,不到八个时辰里不眠不休,统共救下了四百七十六名性命垂危的伤兵,此一神迹皇朝医界数百年后仍无人可破。
五月初七初晨卯时末,御史王轩之运送七千万石军饷来到古苍,怀化中朗将裴持天为其打开新扩建军营,众人见之一震,大营规模达六十里,粮仓五十个,共可容纳五十万人,分震兑两端,主坤离主营,成飞鸟状,创皇朝史上之最。
五月初七辰时,白日初升,皇朝五十万雄师抵达古苍边城,进驻新军营。
五月初七辰时三刻,元帅铁劲桑、副帅齐王、麾下四品以上将军至练兵场,检阅万众兵士。
那一日,那一刻,是任谁都忘不了的。
高台上,狂风四溢,高台下,将士豪情!
高台上,旗帜林立,元帅铁劲桑坐于正中帅倚上,紫服绣一品麒麟图,腰系金玉带,戴麒麟盔配红穗,手握御赐宝剑,气势如虎,武将威仪,不可一世。
左侧摆着齐王玉座,齐王代替伤中的铁劲桑下场阅兵,此时虽空着,但正对那森严大令《十七禁令五十四斩》,铁画银钩气势不凡却也令得人人冷汗淋漓。
玉座左侧又是一张空椅,原是给铁鹰的,但他已被判处斩刑,遂不得参加。
再左侧坐着云麾将军姚倩,着三品白纹豹绯服,腰系鎏金带,身配一把白银长枪,红穗飘扬,月季美人满脸肃然,一代巾帼英姿凛凛。
右侧是正二品御史王轩之,身着锦鸡晨鸣的绯色文官朝服,头戴墨色朝冠,腰间系着御赐长史龙玉,手执九龙黄绫圣旨,器宇轩昂,耿直刚毅。
再右边是怀化中郎将世子裴持天,着白虎雄踞的正四品浅绯武官服,腰系粹金带,手执睚眦白剑,意态英挺,智者面容,英雄气盖倾九洲。
最后坐着宣威将军应刀儿,身着黑虎攀越的深绿从四品武官服,腰系白银带,执鎏金大刀,正坐尾端,天生武人气势凛然。
高台下,广阔的练兵场上站满了皇朝男儿,举袖成云,挥汗如雨,摩肩接踵,而五品以下带军将领,身着青绿甲服,骑马立于最前,共计二十三师。
而身骑棕驹逾辉、俊雅非凡的齐王骑在马上,立于队伍最右,明威将军应棍儿握着鎏金重棍紧随其后。
齐王萧骐一个扬鞭,策马轻踏,他身穿银紫武人官服,其上绣有一品麒麟图,身披金绣八龙披风,腰系御赐金玉带,头戴绯红穗八龙王盔,迎风而至,雍容高贵,尊贵优雅,神情镇静,深不可测,俯视万人,气势凌空,皇族气宇,高不可攀。
众人不敢多看,立即垂首以待。
墨色俊眸缓缓自右向左扫过练兵场上的众将士,整齐划一,人头低垂,训练有素,雍雅声儿高扬:“有请御史王轩之大人宣读圣旨。”
王轩之闻声扶着椅把缓缓站起,绯袍迎风飞扬,长手打开九龙黄绫,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轰然声响,除萧骐和王轩之外外,场上所有人皆下马放兵器,闻声下跪,恭敬垂首!
王轩之再次张口,缓缓朗道:
“命,镇北兵马大元帅铁劲桑,兵马副元帅齐王萧骐,二品镇军大将军铁鹰,从三品云麾将军姚倩,正四品怀化中朗将裴持天,从四品宣威将军应刀儿,从四品明威将军应棍儿,今汝等皇朝子弟,天下一鸣,绝不收金,盼早日驱除外族,平定边疆,收我失地,扬我国威。
卿此,谢恩!”
“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雄壮齐吼,响彻云霄,气势盖天。
齐王没让众人起身,雍雅声儿又扬:
“今,本王即奉皇命身为兵马副元帅,能与众将同生共死乃骐之幸焉。然,关外贼寇虎视眈眈,时不我与,五郡已失,三万余人命丧恶阵,面对此仇,骐与众将一般难忍激愤,但此刻边城形势紧迫,大战在即,满腹仇恨只会蒙蔽我等心智,再中银丰奸计,镇静而守,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策。
此后,我军行事必是日以辰计,汝等须知今已身处战场,稍有一失,命必丧焉。练兵百日只为一战,不眠不睡只为长安,惟愿大破白虎恶阵,惟愿大破银丰大军,惟愿收我五郡城池,惟愿复我泰安生息,惟愿早日驱除蛮夷,惟愿早日平定战事,收复五郡,弘我皇恩,扬我国威!”
“领齐王令!”
百万将士们闻言,想起那死伤的弟兄们,心中不禁一阵激荡,眼眶微湿,齐声应答,凄迷不再,气势高昂,雄心再起。
应棍儿跟着策马来到齐王与将士们之间,高声一扬:“奉铁劲桑元帅令,今日阅兵共阅三式,一是列阵,二是阅阵,三是行阵,时间紧迫,必于两个时辰毕。”
“得令!”
众人起身,上马列队,二十三师共二十三色旗帜,在风中飘扬,在风中聚散,踏步震天,英雄气概……
皇朝历德宇三年五月初七己时,齐王萧骐代元帅铁劲桑检阅三军,当空一言豪情动天,震撼了边疆军营,震撼了边城人民,震撼了皇朝万民,皇朝兵将们于初四那日受银丰重挫后首次扬起了高昂士气。
※
“啊!啊……”
夜里的医帐中依旧惨叫不断,随即又是一股血涌!
手起针落,挥袖一抹,立即止血,纤指一挑,夹住几味草药,摁在伤口处,快速包扎。
但看那名惨叫的男子已然昏迷过去。
“半刻时辰后拔针。”沙哑一声,对昏迷男子的战友嘱咐了一声,立即转身向外唤道:“下一个。”
“是是是!谢谢谷军医!”
同样伤的不轻战友一个点头,叫上几个人将昏迷男子抬走。
换下一身雪衫的谷粼,现在穿着的是素色的医官长袍,脖上系着围布,但早已被战士们的鲜血染得黑红。
很快,帐外两名战士又抬进了一名血淋淋的伤患,这次是刀伤加焚伤。
“昏了多久?”
谷粼轻轻抓过伤患的手,由于烧伤,体无完肤,加上严重的刀伤,即使是昏过去了,伤患还在发着抖。
指尖按在他的脉上,她却感觉到自己随着伤患也微微发颤。
“两……两个半时辰了!谷军医,有……有救么?”
抬着男子进来的两个战士身上也都带着伤,但还算轻,一个头部轻创,一个肩部箭伤。
两人看着蒙着面的谷粼,眼神里尽是希冀,这名昨日刚到古苍的医师下了马便立刻和裴神医一同进了医帐,除了昨夜子时消失了一个多时辰,其他时间便一直到在这里诊治伤患,八个时辰内如今经过他手医治的病人少说也有两百多个了,一半以上都是死症。
没想到,他却犹如再世神仙一般,那两百来个人只有十多个失了性命,因此,大家都巴着来找他和裴神医!
“……只有三成把握!”她眉头深锁,快速将男子的双手以细柔绒布捆在床沿,白绒布立即被血染红,抓了一包麻沸散按在男子鼻尖,抬头对两人言道:“你们一个人抓住药包按住他的嘴,一个按住他没伤着的小脚。”
“是!”两人一听,立即上前帮忙。
就见谷粼将医刀在烛火中烤热,深吸一口气,便开始刮掉男子身上黑死的焦肉。
“唔!唔唔……”
男子痛得惊醒过来,那名按住药包的战士看不下去,泪水翻滚,大喊道:“二狗!二狗听着!咱……咱不怕,咱回家!你想想家里的阿姊,她可一直等着咱回家!不怕……挺过去!别……别死呀!千万……别死呀……”
那名按住男子小脚的战士一听,眼眶充血,泪水也不禁滑了下来。
谷粼不发一句,银刀一下一下快速刮下焦肉,解开战甲,又是一阵焦味,眯了一下眼睛,重新将刀锋烤热,再次刮下腹部的焦肉……
突然,营帐外响起了锤儿的声音,“谷军医,齐王殿下有请!”
“何事?”谷粼沙哑声响,继续为伤患缝合伤口。
“研究战阵。”
“……锤儿稍待,马上就好。”
“是!”
谷粼快速下针起针,看得两名战士大汗淋漓,拿起剪子将针线剪断,抬头对二人说道:“好了,抬出去吧,记住三天后拆线!”
军中不成文的定律,要是军医觉得伤患必死的话,便不会交代日后医治之事,反而略提伤者的后事。
“是是是!谢谢谷军医!”听到他这么说,两人便明白兄弟活下来的几率很大。
高兴的将兄弟抬了出去,谷粼走到水盆边想洗手,但水盆里的水早已是一片血红。
她无声叹息,拉开同样被血染红的围布,脱下医官长袍,拿起雪衫,拉开医帐帐帘,对锤儿一个点头,反手套上雪衫。
两人快步向王帐而去……
“殿下,边城州府来讯说银丰四兽之一的翔天兽夜袭州府粮仓,劫走军饷三百万石,右翼兵马目前可能三日后断粮。”
“……是么,翔天兽胆子倒不小。王轩之刚走不久,你现在赶上去传本王令,让他立刻掉头上一趟州府衙门抓细作。”雍雅声响,略显疲惫,“至于右翼,断不会他们不会缺粮的。棍儿,两日后将主营一半粮饷拨过去。”
“得令!”
谷粼刚走到王帐口,就见棍儿立刻领着一名传讯兵匆匆出帐。
“殿下,京城华氏联合北国五十多家商号为我军捐粮,但沿途恐受到银丰军阻截,华少传讯,要殿下定夺先运多少过来?”
“阻截?!就凭银丰那几个出不了门面的小猫小狗?”雍雅声儿再响,传来折子落地的声音,“你告诉华少,让他亲自送过来,要不就先送一半罢!本王会宣威将军应刀儿带兵在古苍山岳前候他大驾。”
“得令!”
又一个传讯兵狂奔而出,营帐帘布扬起,只见主营中有一方五丈长的方桌,方桌上是古苍山岳乃至银丰嵩州的小型地形图,已用各色旗帜精确地标识了各方阵营及势力所在。而桌边约有三十几人团坐于其沿,个个侧坐,面色紧张,萧骐坐主座,一手撑着脑袋,闭着眼睛,意态却似乎极为闲雅。
忽然瞄见里头有一盆干净的水,谷粼不等宣召,立刻走了进去,卷袖洗手。
营帐二十几名将领见雪衫人兀自进帐,瞟了一眼上座的萧骐,不禁面面相觑。
坐于一旁的裴持天和刀儿,早知谷粼心性,一见便不禁微微笑开。
而萧骐睁开俊眸,仿若没看见一般,看到地上还跪着一个传讯兵,优雅说道:“还有什么事?”
传讯兵偷瞟了一眼正浅笑洗手的谷粼,赶忙回答:“安……安王爷来信说,不日前来犒劳三军,望王爷批准。”
萧骐一听,俊眸瞥了一眼裴持天,又看向传讯兵,“他请示过皇兄了么?”
“安王爷说,希望先得到王爷的批准。”
“裴世子以为如何?”萧骐雍容一笑,将话头丢给裴持天。
众将一愣,忽然想起裴持天日前去了萧碧郡主,便是安王的女婿,听闻齐王此言心中不免觉得奇怪,天下间哪有女婿拦着岳丈的道理!
谷粼洗完手,缓缓走来,见萧骐玉座边上有一把空椅子,便撩袍坐下。
众将又是一愣,那……那个椅子是要给铁帅留着的,虽然铁帅病着,但这个人居然想也不想、问也不问的坐下!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裴持天便对玉座上的萧骐一礼,“回殿下话,持天以为目前战事紧迫,不宜有大规模的犒军哗然之举,反而应该趁士气初起之时加紧操练,一正军风。”
萧骐闻言,温雅一笑,微微点头,“世子所言甚是,骐也是如是想。听到了吧,就这么回话,莫提到世子,就全说是本王的意思!”
“得令!”传讯兵一个行礼,立刻奔出营帐。
“谷军医来了呢。”萧骐转头对谷粼雍容一笑。
谷粼也侧首,看着萧骐,发现他面露疲惫,但也没多说什么,“殿下传令,粼自得遵从。”
萧骐一个挑眉,带着瑞云玉戒的手指轻扣桌案,“目前伤情控制住了么?”
“已有八成在我们把握内,随铁将军回营的一千五百七十二人中,应至少有一千两百人能够活下来。”
玉戒一顿,雍雅声一叹,“那么,统共还是去了三千八百条性命呢……姚将军,可知银丰兵马死伤了多少?”
姚倩单手抱着头盔,微微皱眉,“具体数目还不清楚,但应是殁了九百余人。”
此言一出,众将哗然,五千去一千回,死伤近四千,却根本无法重挫对方,初四那日皇朝军真可谓是惨败!
“传本王令,将铁鹰带进来!”
“得令!”
萧骐一声令下,两名卫兵立刻将神色暗淡的铁鹰带了进来,一身灰白囚服,衣衫带血,双手上锁着铁链,步履颠簸,显然重伤未愈。
姚倩一见便想起身上前扶他,但又听萧骐那温雅的声儿响起,“罪人铁鹰,见了本王,还不下跪。”
“得令……”铁鹰一个点头,双脚一软,立刻跪下。
几个跟随铁鹰的将领见状,眼前这名毫无生气听之任之的带锁男子哪里还是此前那意气风发、狂啸战场、扬刀斩敌的铁将军铁鹰呀,那一战到底还是毁了他……
思及此几人眼眶一红,无奈地垂首。
“铁鹰,五千兵马已去了三千八……”
萧骐声音放轻,带着略略哑然,痛心疾首。
“铁……罪民知罪,百死难还……”
铁鹰低着头,略似呢喃,但紧握的双拳青筋冒着,思及银丰便心有不甘。
“然也。四千性命,汝怎地还?就算死上四千次也是无从还起!”萧骐似有若无的看了铁鹰一眼,“但,本王此次召你前来,只为让你为那四千性命做出一点力所能及的奉献。”
“王爷请说!”铁鹰立刻抬起头,激动地看着萧骐。
萧骐一笑,雍容大方,但一旁的谷粼却隐隐听出了些许讥讽之意,“还是先说说银丰大阵吧,本王记得汝可是当日一马当先冲进去之人。”
闻言,铁鹰一滞,自嘲一笑,缓缓开口:
“得王爷令……当日辰时三刻,白虎兵马不断叫阵,城郊传讯兵个个有去无回,形势紧迫下忽然间就看见了苍田五郡的烽火台上点上了狼烟,是银丰幽蓝火。大家伙便都慌了,来不及等到父帅赶来,我等便领了麾下五万兵马杀了出去,摆的是我军惯用的鹤翼阵。”
只听见萧骐玉戒响亮一扣,雍雅声儿道:“裴世子,可与骐说说当日所用的鹤翼阵?”
裴持天一礼,站起身子,“得齐王令!鹤翼阵,顾名思义,取其鹤翼乃容之形,随其左右包抄之战术。”
说着,在方桌地形图上的银丰大阵西南方插上了八面黄色旗帜,前后左右分立四面表示八队,中有一圆以示主营,又开口:
“一如此圆,大将位于阵形中后,以重兵围护,左右张开如鹤的双翅,左右包抄,是一种攻守兼备的阵形。但此鹤翼阵要求大将应有较高的战术指挥能力,两翼张合自如,既可用于抄袭敌军两侧,又可合力夹击突入阵型中部之敌,大将本阵防卫应严,防止被敌突破;两翼应当机动灵活,密切协同,攻击猛烈,否则就不能达到目的。”
“不错,世子说的极好。”萧骐听罢,满意一笑,转而开口:“此阵乃千年前始帝与五名将之一的西将军孔明暄二人所创,为的是围困和堵截叛军,势必要求我军在军力、士气、后方等方面都占据优势。然,当日汝等只有冲冠怒火,凭何谈优势?汝等带兵多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识得,这大将之位怕也是做不久!”
一听,当时随铁鹰出战的几位将领都纷纷低下头,涨红双脸,铁鹰脸色又青又白,无法辩驳。
“好了!铁鹰,裴世子已经解释完了,汝且继续吧。”
“是!当时在鹤翼阵中,我带兵居主力,左右张开双翼,意图于苍田包抄银丰大军,还带上了以三人穿着铁甲的连环骑兵组成连环马,中以铁索相连,堵墙而进,原是敌不能当,所至屡胜。哪知,教那白虎看出了鹤翼阵的弱点,摆出的一个从没见过的阵法。
黑烟笼罩下来,却又时有时无,无法辨别其中虚实!我们唯一看明白的是,其用的是各式橹战车,精兵强弩,矛戟为翼,一车数人,推之以高尺车轮,车上立旗鼓,声势强大,打到后面明明主力军被鹤翼阵所包围,谁知又在最后一刻以虎吞之势大败了我师……”
说罢,铁鹰眯了眯眼,双拳紧握,神情惨然!
萧骐默默看着,转眸对裴持天言道:“世子知道银丰之阵的来历么?”
裴持天点头,“是虎韬星阵,乃古阵虎韬卧龙阵与专克连环马的撒星阵的结合。虎韬卧龙是个千古遗阵,至今无法参透!撒星阵的队形布列如星,连成一排的连环马冲来时,士兵散而不聚,使敌人扑空。等敌人后撤时散开的士兵再聚拢过来,猛力扑击敌人,并用刀专砍马腿,以破连环马。”
“专破连环马……”萧骐指腹磨着玉戒,沉吟片刻。
裴持天唯一皱眉,说道:“王爷,散星阵乃东朝大军师常修卿所创,他也是创下连环马之人,虽东朝被我朝所灭,但时隔千年,阵法会流传出去并不奇怪。怪的是失传大阵虎韬卧龙的再现,它原藏在东朝皇室御文阁中,但一千多年前东朝暴君东洺浏一把火烧了御文阁,世人便只能听闻而从不目见,但如今银丰人竟能使出虎韬卧龙,真是奇哉!”
听完,萧骐忽然展颜,对众将领笑道:“世子说的对呢,散星阵自是不足为惧,而那古阵虎韬卧龙虽失传已久,但在杀阵中却也厉害非凡。如今汝等已然见识到此杀阵,不知作何感想?”
“末将认为,应派探子细探虚实,我军已经不起再次重挫!”
“末将倒认为,银丰军凭着这古阵气势嚣张,必是心傲轻敌之时,我等此时攻之,便是良机!”
“王爷,末将认为,虎韬卧龙阵虽去了我军四千军力,但能知其虚实的也正是历经这阵法之人。祸福相依,我等不该沉迷在丧军之痛中,反而应再寻良策,自回营将士口中获取一些关于此阵法信息!”
“王爷……”
萧骐雍雅一笑,抬手止住发言,雅声道:“然也,将军们说的都在理,但五万去两万回,再派探子也只是徒劳!至于保命回营的兵士们,他们对于杀阵与幻阵皆备的古阵虎韬卧龙自也必定不尽了然。”
“那王爷认为,末将等应如何是好?”
萧骐与谷粼闻言,对视一眼,微微笑开,她转头看向窗外,仿佛事态不关己状。
萧骐起身,沿着方桌去了红白各四的旗帜,走到裴持天方才摆出鹤翼阵的桌旁,在鹤翼阵两旁各插四面旗,围住鹤翼。
笑靥一敛,开口道:“古阵虎韬卧龙的精妙之处,在于八字:‘死地龙伏,后生虎啸’!银丰大军为克我军大势的鹤翼阵,必然分为两翼,以一敌一,假意受伏,但凭借保有强大的连弩战车,精兵强弩矛戟为翼,两翼可自辅。”
众人一惊,一位将领不禁大声朗起:“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数,数生称,称生胜。兵者,诡道也!这银丰,何时有此等兵家人物?!”
带着瑞云玉戒的手指轻点桌上的银丰红白旗帜,萧骐闻言脸色未变,转而言道:
“前日,本王曾去探过那银丰虎韬星阵!其阵中,散星不再,而白虎兵马青茎白羽,以铜为首;金狼兵马黑茎赤羽,以铁为首。昼则以绛缟,长六尺,广六寸,为光耀;夜则必以白缟,长六尺,广六寸,为流星。
而可见到的其橹战车主要共三式,大橹矛戟战车,精兵强弩矛戟为翼,绞车、连弩自辅;小橹战车,绞车、连弩自辅,以鹿车轮;最为妙哉的是,该阵反其道将强橹大战车为冲锋,前锋之士共载数十,可以击纵横,可以败敌。最后是矛戟战车轻车,约一百六十乘,前锋之士三人共载,兵法谓之霆击,陷坚阵,败步骑。”
此言一摞,众人又是大吃一惊,睁大眼睛看着身前而立的尊贵齐王,他居然自己跑去探那两个时辰不到就灭了三万余人的虎韬星阵?!
更让人吃惊的是,他不仅能全身而退,甚至能探出营中谁都探不出的阵型?!
齐王萧骐,真不愧是皇朝的一个人物!
没待众人接着想下去,萧骐转头问向姚倩:“姚将军,汝等可有看清银丰战车上除了橹矛弩戟外,可有其他兵器?”
姚倩闻言,思量一会儿,回答道:“末将有印象的只有:铁棒、飞钩、蒺藜。”
萧骐一听,微微沉吟,皱眉摇头:“不,只怕是不止这三样。银丰要破我军的连环马,车上必定还有重斧、铁锤以及长镰。而飞钩、蒺藜等暗器以千为计,以投其众,在短兵相接之时,死伤必胜□□。
再加上虎韬卧龙特有的自焚残烟笼罩下的重兵器铁棒、重斧、铁锤以及长镰,黑白明灭幻境丛生之间,处于暗处受过训练的银丰兵马必定必我军更能掌控分寸,做到收缩及时,因此能败下皇朝精锐的步骑群也不是什么令人费解的难事。”
言罢,众人一阵安静,交叠的手为抖,心中惊恐万分,在座不少将领都曾经历过初四那日的银丰虎韬星阵!而那漫天盖下的恐怖大阵,他们恐怕毕生难忘!幽暗难明,哀嚎不断,流箭呼啸,火焰满天,谁也不知道这一刻自己是否已到了地狱!
姚倩一想,又对萧骐说道:“王爷,不过明明我军当日的确已经将其困住了啊?而鹰哥所带五万兵马摆出的鹤翼阵的确已将那来势不足五万的银丰兵马断前断后,我军势大之下他们必定无路可逃的,想要假意受伏,何其难哉!”
闻言,萧骐不禁一叹,道:“古语有云:‘天下之困兵,暴用之则胜,徐用之则败。’如此者,为四武冲阵,以武车骁骑惊乱其军而疾击之,可以横行。纵彼方势大,以速取胜,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这道理,姚将军随军多年还不明白么?”
姚倩一听,脸色微红,微一思量,反而坦率叹道:“王爷果然英明!我军处于虎韬星阵中,必受其武车骁骑的冲阵所惊扰,失去了天时地利与人和。因此,受困的银丰军要脱逃,以速取胜,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加上后方赶来的援军,易如反掌!”
“然也。”萧骐雍雅欣然地对姚倩一笑。
又听跪着的铁鹰疑惑道:“王爷,鹰自认为麾下苍鹰骑速度绝不下于银丰铁蹄,他们又怎地能逃得无影无踪呢?”
萧骐慢慢走回主座,倾身坐下,缓缓答道:“这,便是出其不意,攻其无备!铁鹰,这都是计划好的,银丰大军左翼疾左,右翼疾右,无与我军争中道,而其中军迭前迭后,相互交替。我军虽众,其将领所在主力部队仍可逃走。”
铁鹰没有再多话,恍然大悟之下心中又是不忿!
忽然,一直看向窗外的谷粼,开口说道:“诸位不要忘了,古阵虎韬卧龙之所以是高深的杀阵,不仅仅是其在攻守间假意受伏,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而且此阵极重‘三军拒守’的四字要诀,张开该阵由于先行陷敌所以风险极大,因此其后必有埋伏。”
闻言,又一名将领拍案恍然,大怒不已:“埋伏?难怪了!难怪所有探入虎韬卧龙后方的将士全都有去无回!原来恶阵之外还有埋伏,这帮贼人当真歹毒至极!”
谷粼看了一眼那名将领,淡然撩袍起身,自萧骐砚台上随手拿起一只兔肩紫毫中楷,走到布阵图的方桌,丢了笔尖,折了三段,分别摆在萧骐方才布下的虎韬卧龙阵后方。
双手交叠,思量状,缓声道:“若是谷某没料错,银丰阵后方的埋伏中必有名为‘降龙’的刺锤锁链,或是唤作‘虎落’的利尖竹篱笆,又或许还有那峡谷利器——号称‘天罗’的空悬刺网……抑或,三者皆有之。”
众人一听,不禁周身一寒,冷汗冒起!
难怪先前战败之后生还者那么少,原来竟有如此埋伏……
不,与其说是埋伏,还不如说是虎韬卧龙后的又一道鬼门关!
那名为“降龙”的刺锤锁链共有十条铁链,卷成一起,以钢锁锁起,牢固无比,再于其上垂下无数沉重刺锤,横空一架,后有恐怖的虎韬卧龙必然没有退路,来者定避无可避,死无全尸!
而那叫“虎落”的利尖竹篱笆更是难以避开的利器,将削尖的竹子染上伏虎毒,连成一片埋在土里,五步或十步一片,来者除非飞鸟,否则必然中招,中毒者在半个时辰内没有解药,便会失去理智,自残而死!
最后是称为“天罗”的空悬刺网,以透明的天蚕丝织成,布满足足有一尺高的毒刺,而在烟雾中根本无法发现,只要将敌追至低矮的悬崖,敌势必仗着悬崖低矮一跳而下,而命必丧!
这三者手法极为恶毒残忍,多年来受到诸国名将所鄙视而弃用,但不代表其不存在,而如今银丰大将们居然不顾颜面又将其重用,成则为王,败则为寇,如此看来这一战他们必然下了极大的决心要灭了皇朝!
谷粼见众人脸色发白,感同身受,心头一紧,眉头微扬又道:“再者,若白虎等人在虎韬卧龙阵之上加了撒星阵,连环马没了优势,鹤翼阵双翼战术被攻破,同时又在对战之时处于暗处可以随时确定方位,应以便可将我军逼至后方埋伏点,此后银丰行马万千,平易地,以步兵便足以败车骑,死伤绝比皇朝军重。能出此计者,可谓是当世难得一见的将才!”
语罢,一位曾接受谷粼医治的将领不禁气恼的大骂:“谷军医,许某曾敬你仁心仁术,救我子弟!我军都死了三万多人了,你为何还长他人志气?!”
谷粼嘲讽一笑:“许徽将军,我军死伤惨重程度,身为军医的谷某自是知道,但银丰军死伤也有万余人,两方统加已达五万!然,棋逢敌手,将遇良才,长人志气只为不再轻敌!方才谷某区区一句赞言,将军便已然坐不住,他日要是银丰军再来挑衅,您岂不是又要追出去?!将军若是如此,恐怕已是不便随军,而我军那三万余孤魂的账便也落不到您头上。”
说着,雪袖一甩,衣摆翻动,谷粼转眼已潇洒的回到萧骐边上的座位,神情无气恼,反而淡定镇静。
反观几名恼怒的将领们瞪着谷粼,无言以对,双手握拳,仿佛就要冲上来对她一顿暴打。
萧骐抬眼,看了看谷粼,又环顾了众人一眼,浅笑道:“汝等,觉得谷军医说的不对?或者,觉得本王不该请谷军医过来?”
许徽将军边上的一名彪悍将军不禁朗声回道:“王爷,虽然谷军医救了众兄弟们的命,恩同再造,但是从来也没有军医进入王帐议事的先例啊!”
雍容笑开,萧骐转头,看着裴持天,“世子,觉得谷军医应入王帐否?”
裴持天优雅回之一笑,“回王爷,谷军医身为南麟,武功高强,既是陶谷攻术的传人,又生在多出良将的越州,少年时还受过幽冥殿指导,持天认为军医极有资格进入王帐参与议事!”
“南麟?!”
“谷军医是南麟?!”
众人一听,不禁诧异的看着谷粼,他来到军营之后便一直窝在医帐,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只随伤员们唤他一声谷军医!
没想到他竟然是南麟谷粼!
“然也,谷某正是南麟。”谷粼坦然对着众人清雅一笑,转眸看着脸色不好的铁鹰,“铁鹰,你瞒着铁帅和姚将军藏起来的那个人,是时候交出来了。你该知道,既然拥有陶谷情报网的师兄和拥有幽冥势力的我都来了,那天下间就没什么可让人瞒天过海的。”
语落,众人皆转眸看着低垂脑袋表情奇怪的铁鹰,一脸震惊的姚倩慢慢扶桌站起来,面色煞白,“鹰……鹰哥,你……你难道真的?!”
铁鹰闻言一愣,急忙像姚倩解释,“不!倩儿,别误会!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事实又是如何呢?”萧骐自袖中抽出玉扇一摇,笑得风凉,“铁鹰,前夜铁帅和姚将军带着你来到我帐中,为的绝不是替你向我说项,而只不过是要那人自投罗网。奈何,你却纵虎归山放龙入海!莫说如今千金难求的百万石粮饷,就说当日死在恶阵下的战士们,你又有何颜面言死?”
铁鹰一愣,瞪大眼睛看着座上的萧骐,“王……王爷……难道,这就是你判我缓刑的理由?!”
萧骐微笑,“世事总是真真假假参半对开,但本王的确如是想过。只不过更大的原因是为了不让真凶遁走。铁鹰啊铁鹰,枉你一条真汉子,就败在一个女子手上,你又如何对得起你的未婚人姚将军?”
铁鹰随即看向对面的姚倩,只见一向坚毅镇静的她此时已脸色大变,眉头深锁,一如他当日重伤回来之时,“倩儿,我……你别误会,我们什么都没有!你相信我,我待她像妹子一般!”
姚倩忽然恍然一笑,带着凄冷,慢慢扶椅坐下,“妹子?好一个妹子!一个妹子,就能赌上了三万余战士们的命?一个妹子,就能赔上了你的一生,赔上了铁帅的名声,赔上了皇朝的尊严?鹰哥,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说么?难道对你而言,忠义孝节,三万怨魂,敌不过一个妹子?”
铁鹰无言的看着表情木然凄冷的姚倩,心口抽痛,百口难辩。
“妹子?难道你们说的是那个女人?!”一名曾是铁鹰麾下的将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那个混进大军的银丰女奸细?”
“邓缮将军猜得不错,正是她!”谷粼微笑的看着铁鹰,对着邓缮又说:“她那瞒天过海的功夫极为了得,瞒过了西云国耳目,瞒过了皇朝幽冥殿和边城驻军,最好连银丰大将都被她给蒙过了!终日游离在三国之间,无事生非,足可见此女子城府之深,心机之重。”
“果然是那女奸细!”邓缮极为愤怒地重拍了一下桌面,对萧骐言道:“王爷,此女子在两个月前混进军营,十天前才被发现!我军布阵图之类的机密,都不晓得被她抄了多少份,当时我们几个都说将她斩首示众,但哪知当夜就不见人了!”
萧骐摇着玉扇,笑言:“偌大的军营,哪能跑得不见人呢?是吧,裴世子?”
裴持天笑着对萧骐一个点头,转头看着铁鹰,“铁将军,陶谷情报网虽然及不上蠡园百年基业,但区区一个女奸细,持天自问还是找得到的。当日你会出兵苍田,会使连环马战术,不过事出突然,但银丰却能在苍田摆出虎韬星阵以待,恐怕就是她透露给银丰的!
但身为皇朝大将军的你,肩负了多少战士的性命,肩负了多少百姓的信任,居然如此轻信人,这份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姑息养奸的重罪,你还是得担!那胆大女子居然逃出了军营还敢去州府劫粮,真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若持天料想不错,过几日王御史便会将她逮过来处刑!”
铁鹰一呛,傻眼的看着裴持天,眉头一皱,“劫粮?!她是翔天兽华云雀?可是,她怎么可能是银丰人,她明明是……怎么可能?!”
姚倩忽的一笑,“鹰哥,你连她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居然就这么毫不怀疑地放走了她?在你心中,到底将皇朝置于何地?”
铁鹰一急,不禁大朗:“倩儿!我是真的不知道!哎,我以为她是闻人凤华呀!”
一言撂下,帐中哄然!
“西云国闻人族族长的幼妹闻人凤华?!她不是失踪了么?”
“这怎么可能!闻人一族是西云国的大族,骁勇善战,智能无双,即使被灭,但凭着武官气节又怎会自甘堕落为奸细?!”
邓缮急忙站起来,快步走到铁鹰身边,双手握住他的肩膀,皱眉大声道:“大将军,你可要莫要轻信他人!闻人一族虽是西云国武将,但一直以来都是各国武官的典范,你可别被人给诓了呀!”
但铁鹰没理会邓缮,双眼仍紧盯着姚倩,“倩儿,相信我,她真的是闻人凤华!我幼时随父帅到过西云挽湖的闻人族地,曾见过闻人族长和他妹妹,我认得出来!”
一旁的裴持天也一个起身,从容走到两人之间,轻手掰开邓缮的手,对铁鹰笑道:“铁将军,荏苒岁月,人有相似,纵是巧合重遇,也得有凭有据!”
铁鹰回头瞪着裴持天,半天只有一个叹息,“她使出了闻人族挽泉虎啸和天湖龙吟,是闻人族族长才能习的龙泉虎啸云头刀之佩刀双式!”
闻言,众人不禁安静下来,不敢答语,但谷粼忽而一笑,“铁鹰,这是幽冥殿送的一份礼,你且看看?”
说着,素手回转,一张白纸悠然飘在铁鹰头上,他伸手一接,瞠目。
邓缮见状,也不禁靠近一看,傻眼。
白纸上写着是皇朝将领之间传达机密的暗符,一笔一划之间明显是铁鹰的手笔,但只要细一看便知写法生疏,笔墨晕开,是临摹而成,翻译之后可看清是一句:
“初四己时三刻,苍鹰骑麾下五千,阵鹤翼连环马。”
铁鹰蓦然抬头,看着谷粼,笑意淡然,弯唇言道:“明白了么?你的传令暗号已被人所仿,鹤翼阵和连环马早已在银丰预料中。而,能仿出时时变换的暗符必定是身边之人,铁鹰,你心里清楚在自己身边能做到此事的都有谁。”
铁鹰但听不答,双唇紧抿,神色难看,谷粼见之又笑,“银丰四兽之一翔天兽号翔天,说的不仅是其一身高绝而轻盈的好功夫,更指的是其能游走四方离间关系,极为高明的战略手段从未败露过。银丰此次得以凭十万精兵兴兵古苍,全靠她在银丰各个部族之间游说,因此翔天兽是银丰国第一位受到国王封赏的女子。这般狡猾的女子,铁鹰,就凭你那冲动自负的性子又如何斗得过她?”
铁鹰涨红双脸,心已动摇,“可她所练的挽泉虎啸和天湖龙吟二式绝不假!”
萧骐看着激动的铁鹰,心中不免一叹,这样率直真诚的男儿不该长在这尔虞我诈的战场上,“不错,挽泉虎啸和天湖龙吟只有闻人族长才会,而闻人族长死后必定是由闻人凤华继承。但天下皆知,龙泉虎啸的刀谱藏于云头刀柄中,使龙泉虎啸必用挽泉虎啸和天湖龙吟起头二式,这一点闻人族并未把它当成秘密隐瞒于天下。
而细算来,当年金狼到西云国夺走龙泉虎啸的时候她不过幼年,没有深厚的内力是学不成如此高深的刀式。试问,而成年之后,闻人凤华若没通过金狼之手取得云头刀,又如何能学此二式?”
铁鹰一听,脸上惊愕,看了看身边皱眉的裴持天,看了看又兀自盯着窗口的谷粼,最后看向正坐的萧骐,“王爷……您的意思是……她……她真是……”
众人闻言,脸色也不禁一青。
闻人一族啊……
那记忆中从不言败的族群,曾是天下武官所憧憬的闻人族,那般文武双全,那般誉满天下,当年始帝就是因为忌惮闻人一族的武力和威望才不得不放弃了吞并西云国的计划。
而,这样高伟的族群,如今竟然……
萧骐脸色严肃,一字一句道:“不错,翔天兽华云雀就是闻人凤华。她十一年前于西云失踪,十年前以华云雀之名潜入银丰,十年后以闻人凤华之身潜入皇朝。铁鹰,聪明如你,难道还看不出此女所用心计目的为何么?难道只是伏兵五万虎韬星阵么?你好不糊涂啊!”
铁鹰闻言,男子泪滚,屈腿跪下,双手重锤于地,颤声道:“王……王爷……铁鹰知错了!铁鹰给父帅蒙羞,给皇朝蒙羞了!铁鹰该死呀!那三万将士的魂,铁鹰化成厉鬼都要向银丰讨回来……呜……铁鹰真是……百死都难辞其咎……”
姚倩见状,心中不禁一软。
自小到大,她就没见过铁鹰哭。
长在将军府的他,自小受铁劲桑的影响,极有军事天赋,在兵法战术上都胜人一筹,及冠之龄已是皇朝将军。
而如今的铁鹰,早已是铁帅为之骄傲的独子,是她刚强不屈的未婚夫婿,是带领着将士们英勇冲锋的镇军大将军,眼泪从不会出现在他脸上,就连当日目睹三万将士丧命之时他也是眼眶泛红,强忍泪水,自责不已!
此时此刻,他竟然哭的就像一个小孩……
她缓缓起身,蹲在铁鹰旁边,纤指掏出素帕,轻轻擦拭他的泪水,不禁也红了眼眶。
“鹰哥,你自小便崇拜闻人族,崇拜他们的武学,崇拜他们的兵法,崇拜他们的战术。因此,你会出手保护闻人凤华,倩儿一点也不感到奇怪,而且凡是天下武官都能理解你的做法。
但,你错也错在对闻人族的崇拜,闻人凤华已经不是当年闻人族长身边的那小女孩了!如今的闻人凤华,既不是闻人族女,也不是翔天兽华云雀,她只不过是一个为了报复金狼不择手段的女人!她的恨,累了皇朝三千多名将士,累了银丰九百余条孤魂!鹰哥,整整四千人呀,你,该醒醒了……”
铁鹰紧握住姚倩的双手,痛哭失声,“倩……倩儿……我真的错了……可是,我已经挽不回那么多人的命了,怎么悔都没用了……我没用呀……”
“鹰哥……”姚倩看着铁鹰泪流满面,自己也不禁双泪滑下。
忽然,紫白两色衣摆闯入两人眼帘,抬头便见萧骐和谷粼已然浅笑的站在身边,嘴角虽扬,但眸中未笑。
谷粼先开了口,“铁将军若是真悔了,那还有救。”
铁鹰一愣,又见萧骐开了口,“银丰灭我四千将士,吞我五郡国耻,这笔账我们得趁金狼未察翔云非云之时一一讨回。”
“……王爷,铁鹰不懂!”铁鹰还是愣愣的看着两人。
姚倩回头环看,莫说铁鹰,但见裴持天等人也是一脸茫然。
萧骐温雅声立时答道:“天时未至,天机不露。天地人和,虎韬星落。”
说着,雍容一笑,和谷粼相视一眼,举步离开王帐,两人潇洒而去,留下帐中疑惑一众,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