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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一大商华野 ...

  •   “叮叮咚咚”,是屋檐垂挂之玉相击之声。
      “叮咚叮咚”,是屋内侍婢置办茶具之声。
      “叮叮叮叮……咚咚咚咚……”
      是谷粼在湖边小筑前厅内,皱着眉头,以细锤敲打景帘玉原矿的声音。
      景妎陪伴在一旁,笑看着谷粼,“妹妹可是听出个所以然来?”
      谷粼放下原矿和细锤,直盯着手中的几个大小不一的原矿,一个头两个大,眉头都快打结了。
      “古人云:宁可食无肉,不可身无玉。嫂嫂,粼是个俗人,实在分不明白哪个才是皇矿……”
      这天早饭过后,景珏偕同萧骐一同去玉雕环区内的季玉山上看玉,选出五年后进贡之用的御用玉矿。
      谷粼昨日和萧骐一顿打斗早已累极,再加上又被红龙吐信折磨了一夜,能起床已是不易,不愿意跟着景珏他们上山,于是景妎便留下陪着她。
      她握着手中的几个原矿,其中有一个是十五年前作为贡品的玉器当年未经雕琢前,所遗留下的原矿一角。
      景妎告诉她,一般人,甚至是品玉师,都难分出一般精选的原矿和皇矿有何区别,世人都是要等待景帘玉雕师将皇矿雕成玉器之后才能明了其中的些微优劣之处。
      谷粼闻言,当下说要试试。
      自家表兄崔杳然是个爱玉之人,离开了越州的十几年间,除了陶谷,最常呆的便是幽冥殿,因此,对于玉器,她也能说上一说。
      只是,这次撞上铁板了,这精选原矿和皇矿根本不分伯仲之间,皆是玉中良品。
      “呵呵,看妹妹说的,我也是跟着珏哥学的。”景妎一笑,接过那堆原矿,从中随意挑了一块,以特殊的手法轻轻一敲,“咚”的一声。
      “妹妹,且听,这如钟的声音便是景帘原矿中的良玉。景帘玉,与世间玉的质地稍有不同,尤其是在原矿上,差异更是明显。”
      “是么?快让我瞧瞧!”
      谷粼随即仿照着景妎的手法在原矿上敲敲打打,景妎在旁细致的讲解着。
      这时,有个仆人来到,向景妎一恭,“夫人,环外传讯:机关环的饶华十路,又把人困住了!”
      景妎一听,翠袖掩唇,呵呵笑开,“这两天是怎地啦,客人这么多!去告诉景爷和萧兄弟,华少来了。”
      “是!”说着,那仆人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你们俩,去告诉机关环的人一声,让他们把华少放了。”
      “是!”两名侍女点头,也退了出去。
      谷粼自原矿上抬头,“华少?嫂嫂,可是天下第一败家子华野?”
      “正是他。妹妹识得?”
      “天下第一大商华氏传人,再加上第一败家子的名号,又有谁人不知呢?”
      景妎将谷粼拉起,坐至茶桌前,纤手为她沏茶,“这倒是!第一大商华氏天下闻名,但出了华少这么个纨绔子弟,更是无人不知了。”
      “嫂嫂认识华野?”
      “呵呵,当年萧兄弟与华少相识之后,曾领他至景帘,之后他便自己常常来。但,由于华少非皇家人,因此珏哥也不便赠玉予他。”
      难怪萧骐能堂而皇之佩景帘玉,原来是仗着自己天潢贵胄的身份。
      景妎将茶具过水,白玉素手,一举一动间皆带着一种韵味,“华少虽身在商贾华府,但性子却有趣得紧。每次来都不愿先通报,反而喜欢闯景帘的机关阵,好在他命大,不然这么多年下来,小命早就没了。”
      “哦?景帘机关环何等厉害,华野全闯过了?”
      谷粼笑看着美人煮茶,一颦一笑,佳人绝代,如诗如画,真是一种享受,景珏有福哪!
      “呵呵,闯过倒是不曾。珏哥以前笑说,要是区区一个华野就能把机关环所有阵法都给破了,那么景帘千百年来的威名岂不是都得改写!后来,萧兄弟便和他们两人打了一个赌!”
      “什么赌?”景美人为谷粼斟茶,她一个抬手便牛饮下去。
      “萧兄弟在机关阵设下了一个名为‘饶华十路’的阵法,赌约是这阵能困住华野十年。”
      “‘饶华十路’?哈哈,是绕华十年吧,可怜的华野!”谷粼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那君子雍容的萧骐也有如此淘气的时候。
      “可不是,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华少还是没走出来过,一闯到‘饶华十路’便认栽了。”
      景妎说着,一想到华野几年来吃瘪的样子,也不禁掩唇低笑起来。
      忽然,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一边走,一边笑道,“妎美人,你倒是和哪路朋友在说本少的不是啊?”
      两人闻声转头,只见一名身着金银华服的男子悠然下桥,五官俊朗,眼眸流光,手中摇着一把淬金纸折扇,行步间气势傲然,周身贵气逼人。
      但美中不足的是,他长发微乱,华服微皱,鞋底还带了点泥。
      景妎见人,便微微起身一欠,“华少,您辛苦了。”
      “妎美人,你说这话本少可不爱听。这十几二十路的,不过是个小阵罢了,五岁稚儿都能破!本少今儿自岭关一路赶来,略有疲惫,所以决定改日再战。”
      华服男子走到屋内,摇扇带风,顺便捎上一脸悠然笑意。
      景妎一笑,抚裙坐下,也为男子斟了杯茶,“哦?华少不在京里做生意,偶尔败败家,突然跑去岭关做什么?珏哥那日收到消息,安王阵营里的几个商家几日前打起了华府那几笔木材生意的主意。”
      “妎美人,既然景珏都能收到消息,本少自然也不能落在他后面啦!玩弄朝政,搬弄是非,安王是有一手,但说起生意,那可不及我华野。”华野爽朗一笑,撩袍跨坐在身穿素白罗裙的谷粼边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开口问道:“这位美人是谁?可别告诉我,是景珏新纳进门的二姨太?”
      景妎并不介意他的话,反而笑得愈加娇美,“呵呵,怕是珏哥没那个福气!这位妹妹可是你那日思夜盼都想一见的人,名号‘南麟’。”
      茶杯瞬时自手中滑落,谷粼飞快的一个抬脚,将茶杯准确无误的踢回桌上,转眼便见华野嘴角的笑已经僵住了,眼睛直愣愣的盯着谷粼看,眼眶渐渐泛红,神色很是激动。
      “谷粼……你……你……你是……谷学士……的……的……”
      见华野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结巴,谷粼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曾听萧骐此前说过,华野曾师承父亲,还和二堂哥一同学习,与谷氏深有渊源。但如今看来,他对父亲的感情已经不是“渊源”二字所能道尽的。
      “我是谷粼,谷氏清流人,谷卿是我父亲。”谷粼说着,对华野清然一笑。
      她的声音就像萧骐说的那样,有点沙哑了呢,心房微微揪着……
      那么,真是她了!
      华野不禁睁大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谷粼,那抹笑,就是那抹笑,像极了谷学士,风轻云淡,契阔天下。
      “那……那个……本……不是,我是……我……”激动到结巴,丢脸得他很想给自己几巴掌。
      一旁的景妎见华野这般表情,了然的笑着,慢慢起身退出前厅,将空间留给两人。
      谷粼见他话音不稳,心中还是带着微温的喜意,“粼知道,华少是父亲当年在京的门生,与二堂哥有同窗之谊。”
      “啊!你知道?啊,你是该知道呢……呵……萧骐那臭小子肯定说过……呵呵……抱歉,失态了!真是失态了!”
      他一阵脸红,微恼地抓抓自己原本已乱的头发。
      谷粼又拿起一个新的茶杯,斟了一杯茶递给华野,“顺顺气吧!”
      华野一顿,赶忙接过杯子,耳朵更加红,“多谢韵……谷……哎,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华少唤我韵儿吧,萧骐也这么叫。”
      华野慢慢抬头看着谷粼,眼眸微湿,从善如流,“韵儿长得极像谷学士呢……但说话语气,倒像墨兄几分。”
      记忆中,谷卿言谈尽是斯文尔雅的傲世之风,而谷墨不仅温雅有礼,字里行间受其父兄习武人的影响还带了几分爽然豪气。
      而如今,这名动天下的南麟,便是此二者之融合。
      “幼时父亲常在京城,多是二堂哥带着我习字学武,因此,说话行事多似他一些也是难免。”
      “这么一想,墨兄还真是常常提起家中的堂妹,说她古灵精怪,却聪慧过人,无论习文或是习武,天赋都极高,不愧是清流人的明珠。那脸上神气的,就像是自己的闺女一般,因为这事被太学里的人拿来说笑,他倒好,听了不但若无其事反而更加骄傲,把大家弄得吃了瘪一般。”
      听着华野的话,她不禁可以想象,那一身太学服的二堂哥,一派的翩翩风华,一派的温和谦逊,一向俊逸淡然的脸庞此时却微微泛红,骄傲地站在众学子面前,像朗诵经典一般,高声诉说着她的每一件事……
      那个二堂哥啊,那个疼她至深的二堂哥,那个她的二堂哥……
      她微微回神,见华野也埋着头,状似在深思,略带萧条地一笑,“虽然已然有些模糊,但回忆中,家人们总是疼我的。”
      华野闻言,抬起头,对着她一笑,自己给自己倒杯茶,举手一饮,神色间已然没了先前的爽朗,多了几分忧伤,“有些私事,华某从不对人说,包括萧骐。但如今,面对韵儿你,确是不吐不快。”
      谷粼看着华野,知道他已经将她视为记忆中的那人,便随之微微一笑,“华少愿意一谈,粼自是极愿意听。”
      “哎……那么,韵儿就勉为其难且听华某一说吧。”
      华野猛地一仰,将手中的茶水喝尽,如饮烈酒,神色放远,“这世人皆道,华府华氏为天下第一大商。但殊不知,家大业大,纷扰也多。在我记忆里,那整座富丽堂皇的华府,就像皇京的戏班大院一般,任何人都可以成一个角儿,任何事也都能变成一部大戏。当年,我六岁幼龄刚满,唯一保护我的母亲便死在了某一个姨娘的毒药,那时候真是恨极了父亲,恨极了华府,恨极了整个皇朝,因此我连夜逃出了华府。
      可是,一个智龄小儿,举目无亲,又能逃到哪里去?当时父亲顾念我母亲是正室,多年来又为他操劳家务,而我又是长子嫡孙,自小便被族里立为华氏传人。因此,他不顾一众妻妾的反对,连夜带人马满城的找我,甚至还惊动了官府。但没人想到,我躲在了离华府不远的一个馊水桶里,一躲便是五天五夜。”
      “五天五夜?!”
      谷粼一听,不禁大吃一惊,在一个满是馊水的桶里躲着,即便是成人,对于鼻喉三天三夜的冲击也是极限,虽说不死但出来已是半昏厥,更何况是一个自小过惯锦衣玉食生活的六岁孩子。
      看着如今继承了第一大商华府的大少华野,这些年来的艰辛,自是难以言喻。
      “是啊,那如地狱一般的五天五夜!躲在馊水桶里,我闻着从没闻过的臭气,就靠着几个玉米馒头,吐在里边,拉在里边,睡在里边,甚至还想过,自己的死都要在里边。但,我却一点儿也不后悔,一直高兴着自己逃出来了。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只知道醒来时,自己已经在太学的塌上,是谷学士救了我。”
      “父亲?”
      谷粼恍然,原来父亲对华野不仅有授业之恩,还有救命恩德,难怪华野会对父亲如此义重。
      “是啊!第五日适逢谷学士出宫回太学之时,路遇正寻着我的几个官兵,一问原委便也跟着找。没想到最后竟是他能找到了我,想来这便是缘分吧。之后我问过学士,他说当时心想一个脚力不足几里路得孩子能走多远,若是没被拐带,便是躲在众人无法靠近或者是不愿靠近的所在。于是,他便在华府四周翻找,在夕阳西下之时在那馊水桶里找到了昏厥的我。”
      “父亲心思素来缜密,寻人这事必是不能难倒他。”
      “然也,学士的确心思缜密。他知道我出走必是有原因,没将我送至华府,反而偷偷带回太学,还瞒着众人收我为徒,传我学识,还将谷墨引荐与我,使我俩成为同窗。”
      谷粼一笑,拿着茶壶,将华野手中的空茶杯斟满,“这么听来,华少和我二堂哥也是熟识?”
      “呵呵,当年谷学士教了陛下和萧骐几年后便回到越州,倒是归德将军谷素和太学学子谷墨常常在京,我们几个常常聚在一起品酒论世,无所不谈!哦,还有臻氏臻瑶,如今该改叫‘灵儿’了吧。”
      华野微抿清茶,微微叹气,回忆使人揪心。
      “听萧骐说,灵儿姑娘和二堂哥有一段情缘?”,谷粼又将他的茶水斟满。
      “不错,天下间恐怕就没有那小子不知道的事情。谷墨和臻瑶,的确曾有竹马之约,这件事原是只有他们俩,加上谷素和我,四人知道。”
      华野看着谷粼闻言一愣,又道,“臻瑶,她是臻氏二十年前认养的义女,自幼饱读诗书,才华不输男子,要是没有臻瑾,这天下第一才女的名号便是她的了。
      这么个才华精绝的女子,素来看重才女的臻氏一族自是不会埋没她,及笄之龄未过,利欲熏心的臻修便将她带进宫,希望能得到少年皇帝的青睐,当时的太后对她极为满意,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将其认作儿媳了。
      哪知,也就是这么一个才华精绝、聪慧过人的女子,为了谷墨甘心舍弃后位,甚至是一生。当年他们在中元节夜月在京都的渡元河畔相遇,之后便每月月圆相约同放纸莲灯。一开始臻修没有发觉,后来虽然发觉了但也晚了。
      臻瑶去见了太后,极为坦白的讲述了自己心中真正所属之人。太后听了自然大怒,但所幸没当场杀了臻瑶,只是将她囚于后宫。那天夜里,臻仪和谷墨一起偷偷将臻瑶救出来,计划私奔。哪知,两人回到越州后,正计划逃跑的翌日,朝廷忽然颁下旨意,不是萧裕的圣旨,是先帝的遗旨,说是:‘越州谷卿图谋不轨,勾结夷匪,密谋造反,灭清流。’”
      谷粼眉头深锁,脸色苍白,听到此事,不免悲从中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越州谷卿图谋不轨,勾结夷匪,密谋造反,但念其过往功绩,其罪轻判,免去株族大罪,改为涉嫌者斩立决。’这道旨意,六十字不到,却夺去了清流一族近百条性命,粼至死都难忘!”
      “这事蹊跷得很。当时,二皇子萧骐已经过了考验,得入蠡园。陛下和临政的嫏嬛长公主闻讯便放下朝政,赶去蠡园贺喜。事情,便是发生在这个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整个越州,夺下谷素的将军职位,活捉了谷墨,扣押了越州清流地域上的所有人,一一审过,将所谓‘嫌疑者’关进大牢。翌日清晨,便抓了清流谷氏的族长一家,和所有嫌疑者一同问了斩!”
      华野一顿停下,看着谷粼,两人双目相对,心中却不断翻腾着,为了未竟的恨,为了未报的仇。
      “想当初,便是谷学士的谆谆善诱,让我回到了华府,重整家业,继承商事,才有如今这般成就。这般如海深似山高的再造之恩,华野便是死上十次,也难报!哪知啊,世事竟未能如人所愿!
      记得当时,曾见过回京的臻瑶,她万念俱灰,脸上所有神情尽去,如同死人,没一点生气。被臻修押回京都之后的三个月内,她不言不语,每日躺在床上也不睡,就是直直看着窗外发呆。最后失踪了十天,被太后在湖州的紫云庵救下,强带回了宫!臻仪知道了清流被灭之后,整整半个月没理过朝政,紧急之下,召回陛下和公主,但却已然也无半点回天之力,一切都太快了,不仅是抓人斩首,就连证据和证人也飞快消失着。
      当萧骐知道这件事后也崩溃了!过了试验,蠡园主人便下令他十五及冠前不得出园,因此当时才十岁的他便将蠡园毁了个大半,凡是能抓能打的,绝不放过。应氏族人连成人壁想将其拦住,萧骐狂怒之下失去了理智,便将拦住他的应族人个个打了半死。最后,是蠡园老夫人独自站到他面前,他无奈也只能放弃,失力地坐卧地上,如孩子般嚎啕大哭,哭诉无援……我想,那一次,大概是他那般心思似海深的皇家骄子这一生最大的失态吧……”
      华野说着,眼眶又渐渐泛红,随即低头,用手托着额,隐约发着抖。
      谷粼神色微变,慢慢直起身来,站到厅口,闭起双目,眼皮微抖,两臂垂下,双手握拳,任身子迎着风动,任衣摆随着风扬。
      “砰”的一声,身后的华野愤然的站起,撞到了桌椅,他也不顾,大声骂道:“那帮贼人该死哪!安王!臻修!金狼!或者还有什么人!这帮禽兽不如的东西,我华野活着便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知道么?萧骐说过,父亲,不愿让他死呢,你口中的禽兽们……”
      沙哑声响,带着嘲讽,带着轻视,更带着一种难诉背叛之苦的悲痛。
      “是,华某老早就明白,谷学士仁义为怀,又怎忍后人步上冤冤相报何时了的苦境。但,这对于华某,不是苦,而是甘。”华野笑得辛酸,但神情却是甘之如饴,走到谷粼身边,仰头对着青天一啸,“华某素来不理佛不信道,但倘若真有诸天神明,今儿华某倒向上天讨一个令牌: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好!好一个‘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华野,浮尧说的没错,你的确长进了,不再是那个只懂得做生意守财宝的小毛头了!”
      忽然,伴随着熟悉的叫好声,自不远处的林间小道走出了两人。
      景珏笑得豪爽,还是一身粗布衣,袖子挽着,手上拿着常束腰间的雕玉工具包。萧骐跟在后头,依旧温雅雍容,一袭不变的缎质玄衫,前摆与碧玉箫一同系在腰间,手上握着一把新作的景帘白玉扇,较之前的那把略短一点。
      华野一见两人,便笑着跑去相迎,“景珏,什么叫只懂得做生意守财宝的小毛头!你和徐浮尧又在本少背后诋毁什么?本少学富五车,英俊潇洒,才华横溢,独步武林,笑傲江湖,生下来就是受众人所膜拜的,不懂就别乱扯!”
      萧骐一听,不赞同的摇摇头,用扇柄敲了一下他的头,“华野,你该少念点生意经,多读点四书五经,否则到八十岁都不懂得什么叫虚怀若谷!”
      景珏也用指尖戳戳他的脑袋,笑骂:“对对对!要你是我学生,这千遍‘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是少不了你的。”
      闻言,华野没理会他们俩,但一见到萧骐手中那把新制玉扇,眼睛为之一亮,一把抢过,一时间赞声扬起。
      “形五离而九折,蔑氂解而缕分。效虬龙之婉蜒,法红霓之氤氲。”华野滑开玉扇,扇骨倾泻,微地一摇,清风流动,偶带玉之清泠,“随皓腕以徐转,发惠风之微寒。时气清以方厉,纷飘动兮绮纨。好玉好扇,真是宝物,其价已非连城能喻!”
      “华野喜欢?”萧骐笑得很温良,任着他享受的执玉扇扇风,享受的闭起眼睛。
      一旁的景珏忽然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也在一旁笑得风凉。
      “这般景帘宝玉,天下难得,谁人不喜欢!”扇啊扇,完全忘了站在面前的是萧骐,“哎,只怪本少投胎投错了,要是在皇家,那还不日夜寝于玉塌,食玉盘珍馐,沐玉池琼浆……”
      忽然,话没说完,“咻”的一声,手中的扇子飞了。
      华野一惊,立刻睁眼,见扇子已经回到了对面萧骐的手中,他正好整以暇的将扇子收进袖袋,随而雍雅一笑,“然也,君非天家人,再喜欢也是徒然。哎,本王甚是同情你!”
      湖风吹来,玄袍飘逸,萧骐优雅一迈步,带着卓然不群的气质走向小筑。
      萧骐和门口的谷粼相视一笑,她瞟了一眼华野,两人偕同入内。
      “呵呵呵,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就认栽吧。至少这辈子,我就没见过能胜过他的人。”
      景珏也深表同情的拍拍表情挫败的华野,一同回屋。
      “……”
      华野也只能跟去,但俊眸还是瞪着前头二人的背影,很想抓着萧骐暴打一顿,硬生生忍住了,心里反复念着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回到前厅,景妎已经带着新作的茶点等在桌前,五人围桌而坐。
      景妎为众人布置茶点,瞄了一眼脸色不好的华野,不必多猜也大概明白方才会发生什么事,随即开口圆场,“华少,你今日来景帘,总不能只为了赏湖滨观日落品白玉来的吧?”
      “哼,妎美人,看你说的本少像个纨绔子弟似的。告诉你,本少可是个大忙人,来这自然为了正事。”华野嘴巴一撇,一手抓过桌上的茶点,塞进嘴巴,用力的咀嚼,如同嘴里的茶点是萧骐一般,不悦的给了萧骐一眼,道:“白虎要来了,传闻银丰国王给了十万精兵。”
      “噗!”景珏茶杯刚刚就口,不及喝下便喷了出来,马上就被吓到,“十万精兵?!如此大手笔,银丰国能征善战的男人全都来了?!”
      萧骐听着华野的话不语,看着面前茶水一圈圈化波,微微皱眉。
      “是啊,十万,这还是个估计!何况,探子只探到白虎大军已在集结,金狼来没来还是个未知数。”
      华野喝了一口茶,心里叫苦,银丰一来便来了个十万精兵,此番势在必得吧。
      若是真打起来,普通兵马死伤同数已是叫人震撼,来的竟然是精兵,那么死伤数量必然成倍增加,皆是又是一片人间地狱……
      “‘猛虎白日环椒图,猖狼金鸣霸龙泉’,这两将素来孟焦不离。”谷粼微抿茶水,心中喟叹,沙哑说着,“既然白虎来了,金狼必然也在不远处候着。”
      “不错,白虎和金狼一定会一同攻来。”萧骐停下思索,低头默默解下系在腰间的前摆和玉箫,“目前岭关形势如何?”
      华野见萧骐若无其事的动作,相处多年倒也明白他那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性子,“目前是铁帅的公子铁鹰镇守在那里,姚倩半个月前也带着手下的梨花女枪赶到,驻兵加上边城三郡的兵马,共计八万。”
      萧骐拍拍发皱的衣摆,自怀中掏出一块巾帕擦拭箫身,“裴持天去了么?”
      华野闻言,存不住心思地瞟了一眼谷粼,她和萧骐一样从刚刚便没多大反应,“早就到了,但他行踪极为隐秘,就几个人知道!”
      “裴世子英雄天下,行事却这么奇怪?”
      景珏重新咽下一口茶,坐在一旁的景妎掏出绣帕,体贴的为他拭去嘴角的茶水。
      “何止奇怪!听说他是新婚当晚拜了堂就星夜赶路,身旁只带了弟弟和镖儿二人,碧郡主貌似被送去陶谷。他一天到晚神龙见首不见尾,将裴持希和镖儿一个扔到军医营,一个扔进姚倩那里去。”
      “银丰阵营打算设在哪里?”萧骐一边问,一边拿着巾帕擦拭着碧箫的顶端。
      “听说前几日在古苍岭三十里外的北面坡上发现几个银丰的探子,看来应是定在那儿了。”
      “北面坡……北面……坡……”萧骐皱眉念叨着,陷入深思。
      众人不敢出声,怕扰了他思绪,谷粼执着茶杯,一点一点抿着,眉头也是皱着的。
      “三十里外的北面坡?!”忽然,谷粼“喀”的一声放下杯子,对着萧骐扬声道,“皇朝军在南,他们根本不仅仅要驻扎!”
      萧骐也是脸色不好,放下玉箫和巾帕,淡淡抬头,“不错,他们还要摆阵。在北国战场上银丰人丝毫不逊色于皇朝边城驻兵,边城地势险要,强攻之下,定是两败俱伤得不偿失。而势均力敌之间,狭路相逢勇者胜,勇者相逢智者胜!银丰选择北面坡,又留下三十里路,正是大阵的最佳圆径,想必几番恶阵相斗,是少不了了。”
      景珏闻言皱眉,疑惑问道,“但论阵法,皇朝前有以十七之龄相助铁帅大破银丰阵法的齐王你,后又有‘“陶谷攻术,英雄天下’的武林第一谷传人裴持天,他们又怎么可能敢这么贸然的使用阵法。”
      谷粼轻蔑一笑,“因此,才有安王与染尽牡丹亦自羞的碧郡主针对师兄演那一出的美人计,才有安王府和太清门对齐王殿下的几番夜袭。而且,虽然银雕已被抓获,但大家别忘了,银丰国雪峰门第一人是谁人。”
      谷粼一言,众人不禁一惊。
      “是云龙!雪峰门门主东非修!”华野恍然,随即一想便大叫出声,“他是银丰云龙大将,二十年前便以十八岁之龄一手摘下了银丰武家第一人的名号,至今也没人能将他打倒!此人,莫说师从何处,身世更是成谜!只知道他名唤东非修,武力超群,一身功术更是高于他人,虽然接受了银丰国国王册封,但从未涉足政事,自来征战都没他的份,众人便渐渐遗忘了他。难道这次,他会随军出征?”
      萧骐抚着微微作疼的脑袋,苦笑道:“不错,银丰人自古信奉八卦北乾的云从龙,风从虎,‘天间落晖照雪芒,一缝云龙几折腰’的云龙东非修和已故的风虎大将呼卡是银丰国国力的两大支柱。风虎王虽死,但金狼和白虎两个传人合力,决不再他之下。
      而说到云龙大将此番,会不会随军出征,这倒说不准。但这三十里大阵,不必说,定是出自他之手。不过这么一来,恐怕还真是添了点麻烦!对了,五年前我走时留在边城的三个阵法,如今还剩几个?”
      萧骐五年前曾相助铁劲桑大破银丰阵法,救下铁鹰的一条小命,还以天家人的身份调剂整个北国诸省郡皆支援边城驻兵被银丰军劫断的粮饷,因此铁家上下,边城内外,乃至整个皇朝北国,无不把齐王当成英雄。
      当时他被蠡园主人召回时,曾在边城外十里设下了三元连环阵,共有三个,名为“岁元阵、时元阵、月元阵”,阵法内,三三成九,环环相扣,时中含岁,月里分时,岁累成月,九九连环,深奥难解,但萧骐布阵的煞意一向不重,意在困兵。
      即便是困住人的阵法已经这么精妙了,更何况是对阵,这位上天下地无所不行的齐王殿下,他华大少可一定要拐会边城。
      记得矛儿曾说过,萧骐性偏无为,行事难测,心思似海,不喜美言,因此令众人常常吃瘪而归。但如果是自家人有时适当吹捧一下,偶尔还有见效的时候。
      华野随即笑得极为谄媚,“都在都在!铁帅曾下令,士可杀,头可断,齐王之阵不可毁。殿下您要去看看么?”
      “噗嗤”一声低笑,景珏掩着嘴巴看向窗边,景妎也背过身去状似在调理煮沸的茶水。侧首看看谷粼,她倒是一脸正色,但眼神里带着一点点……蔑视。
      他转开俊眸,撇撇嘴巴,心里呐喊着,只有一点点……
      萧骐嘴角微微扬着,华野见了心喜是自己吹捧有功,“既然那三个阵法都在,裴世子也到了,自不必太过忧心,他们要攻城还需要一点点尚未抓在手中的东风。目前,本王尚有点事要回蠡园,晚点再去。”
      “你!你怎么不早说要回蠡园?”华野一听,脸色乎变,立刻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萧骐的鼻子,一声怒吼,“你是不是已经叫人来接你了?!”
      萧骐抬起玉箫,将华野的指头移开,一展雍容高贵笑颜,“本王身份尊贵,不比一些自来自往的平民,路上贼子横行,自然需要人护航。华少那么惊讶作甚?”
      “你你你!你这个叛徒!细作!小气鬼!”
      “本王就是小气。华少,又奈本王何?”
      “你!你!你!算你狠!本少自己走!!!”吼着,就见华野留下众人像刮风一样冲出前厅,冲上湖桥,一阵水迷湖音独有的烟雾后,不见踪影。
      “华小子,恕不远送!哈哈哈哈……啊!呵呵……”景珏看着落荒而唐的华野张口大笑着,随即被景妎敲了一下脑袋以示警告。
      但萧骐和谷粼正色相看着,面容严肃。
      玄衫一拂,萧骐起身,走到前厅门口,仰头望天,几不可闻的一笑,“韵儿觉得,那贼狼心里所盘算的一石数鸟,有几成呢?”
      谷粼没转身,淡笑微抿茶水,眼光转向门口,看着映着阳光的萧骐,道:
      “该来的总会来,挡也挡不住,但世事总不能尽如他所想,否则天生我才作何用,粼说的对么,北麒王爷?”
      “时势英雄,南麟说的极是!”
      两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几句话间,傲然姿态,卓然不凡,尽显风仪!

      ※

      同样是惠风和畅,晴空万里。
      同样是那个没有战阵,没有高墙,甚至没有守卫的田间。
      同样是景珏景妎站在机关环口,萧骐谷粼立在夫妇二人对面。
      不同的是,今日为的不是友人相迎,为的是执手送别,四人相看着,而后机关环外头,矛儿和棍儿已将一切准备好,在马车旁等候。
      流云和逾辉正系在马车旁,喜爱奔跑的性子,使它们不断轻踏马蹄。
      再往后看,那是一队阵营不小的车队,为首的应刀儿驾着骏马,举着“蠡”字旗帜,身后跟着三十车驾,装载着景帘人特制的上百支强大功力的连发战弩,其无论是强力,或是速度,一支便足以抵上十来把普通的战弩,其后又是五十骑兵,外加掌刀护院八十。
      这便是北国第一大园蠡园迎接少主萧骐的行头,而传说中的“织锦圣手”应剑儿正悄然坐在车队后方的一架马车上。
      谷粼当时听闻是蠡园派出的那位神秘的应族女子前来迎接萧骐之后,马上就明白当时华野为何落荒而逃!
      哎,纵使是横行商海的天下第一商华野,也同样是情关难过呀。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萧骐,恶心的话景某就不多说了。”景珏皱着眉头,拍拍萧骐的肩膀,“但还是要多加小心!白虎金狼,尤其是云龙,个个神出鬼没的,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小命就一条,玩完了就没后话了。”
      “虽说古来英雄常道一句‘无地无锥未是贫,知无尚有守无身’,但景大哥仍无须多虑,守身护国保天下的道理,骐还是懂的,毕竟英雄不是谁都能当的。”
      无地无锥未是贫,知无尚有守无身……
      谷粼看了萧骐一眼,一叹,知无尚有守无身,他虽然总是一派淡然,心底终究还是明白此行凶险至极。
      坚持去岭关前要回一趟蠡园,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什么有守无身,萧兄弟说这话,我可不爱听。”景妎一皱绣眉,执着谷粼的手,表情极忧心,眼眶微微泛红。“妹妹,这些伤感的话,我原是极不爱说,但只怕现在不说,今后便……哎,你与萧骐虽是这几个月才结识,但一南一北的在江湖并肩走着这么多年,再加上谷学士带来的缘分,你们之间的渊源在这薄凉的世间已是极为难得!
      此去敌人在暗,我方在明,凶险难明,你们两个可还是要携手走下去才好。妎儿薄身,只能在这里等着你们再来品茶。妹妹如此喜爱景帘,他日能这么住下,那……那……”
      泪水滑下,妎美人已是泣不成声,景珏心疼的将她拥入怀中轻抚着。
      “嫂嫂,初见景帘风光时,粼便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像极了当年清流族地未灭之时。越州,粼回不去了,没有家人,没有清流,甚至说出姓名还会被官府通缉。因此,这里便是粼唯一渴望的地方,但愿有一日能与景大哥和嫂嫂能为家人,还自己一个迟来的家。”
      景妎闻言,自景珏怀里起来,拭去眼泪,但身儿因啜泣仍微抖着,纤手抚着谷粼两颊,美眸不停地看着这个认识几日却已然住进人心的清风人儿,清泪不禁再次滑落。
      “清流的事,华野之前多多少少都和我们说了一些!虽说你们都是这桩阴谋下的受害者,但处处无家处处家,只要心里边住着人,那里便是家,!而嫂嫂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景帘大门永远为妹妹而开,懂么?”
      谷粼听着,心中微甜,眼眶酸涩,嘴角漾着笑,抬手握袖,点去美人泪,“‘衡水碧瑟自诩妎’果然不假!嫂嫂心似轻波,便是那柔软至极的景衡河水做的,这泪便是景衡龙王落下的明珠,珍贵至极,粼自当好好珍惜,永不敢忘。”
      谷粼话一落,期期艾艾间,景妎更加止不住泪。
      景珏尴尬的一笑,将有孕在身不易激动的妻子重新拥回怀中,“萧骐,妎儿说的没错,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们。”
      萧骐心中明白不能再让这两个小女子呆在一起了,否则水漫景帘也不是什么难事,握住谷粼的手,笑道:“那么,骐便是拼了全力也会留下小命,接着回头找你讨玉。”
      “这话好说,要玉别人没有,我这里最多。你齐王殿下要一声,哪里还能有不给的道理。”景珏笑着,自怀中掏出一枚景帘玉戒,交给萧骐,“喏,这是我给你们的礼物。”
      景妎止了眼泪,转头与萧骐谷粼一同看着那枚玉戒。
      这玉戒与萧骐手上带着的瑞云戒不同,这是枚纤细精致的女戒,鎏金云饰,加之上等的景帘玉,吉瑞呈祥。
      萧骐对着谷粼一笑,快速拿起她的右手,便往无名指一带,“呀,景大哥真是好手艺,大小正合适!”
      谷粼看着指上的玉戒,收也不是,拿也不是,挑眉瞄了一眼萧骐食指那枚上斗大而又状似极富象征意义的瑞云戒,记得萧骐身上佩戴的一些小东西,林林总总老带有这瑞云图案。
      身后一阵衣衫响动的声音,她顾不上那么多,皱眉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景妎见状,不禁嘴角扬起,指指谷粼身后,“妹妹看了便知。”
      谷粼一转身,愣了!
      由刀儿带头,棍儿、矛儿和所有的应氏族人一齐面向萧骐和谷粼,单膝跪地,连一直坐在马车里的剑儿也下了马车,一同与族人跪着。
      随即众人神情肃穆,庄严至极,齐声朗道:“头人在上,应氏族人在此参见!”
      谷粼忽然感到一阵昏厥,手指如同千斤重。
      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萧骐,他也是一脸肃色,长袖一曳,众人又立刻整齐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韵儿现下,可是明白骐在做什么了?”
      他笑得优雅,笑得雍容,笑如暖阳,却略略带着一点忐忑,她能感觉到两人交握的手上,他正微微发汗。
      她微叹,这个天之骄子,如今竟已是这般无所不用其极的想留下她,想留下一个留也留不久的她……
      “呃,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为应族的头人,他们该有多冤?”
      听言下之意,她还是有点想推脱,但他依旧那份淡定的笑脸,“在应族,身上有瑞云图的人是应家贵宾,而带着景帘瑞云戒的,便是塞北应族的领头人。这头人的资格是由另一个头人决定,当然考验你是少不掉的,当年我可是被舅舅活活折磨了一年。”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也要被你折磨一年?!那我还你。”
      她毫不留恋的就像拔下玉戒,萧骐连忙一手按住。
      “韵儿,方才你已经受过应氏族人的大礼了。你要明白,瑞云戒只不过一个形式,而对于头人的认知,才是最重要的。”
      他牵起谷粼的手,见她一脸不甘不愿的表情,笑得有点苦闷。
      谷粼试图挣脱萧骐的手,不愿在这里在这种时候动刀动枪的,“你别拉着我,我不摘便是了!景大哥,粼留给乡人的药方定要让他们好好服下!”
      萧骐也猜到她的心思,就是仗着她不会出手的想法,左闪右闪,绝不放手。
      景珏笑看着两人打打闹闹的,爽朗笑着,“谷姑娘放心,这是景某的责任,自当责无旁贷。”
      “那么,我们去了。”萧骐牵着谷粼,对着景珏和景妎一礼,两人走向矛儿和棍儿所在的马车。
      矛儿见人来,赶紧打开车门,棍儿扶着谷粼上车坐下,萧骐一跃而上步入车内,关上车门。
      “喂,齐王殿下,您还没跟我说什么到底考验呢!”
      车内,她还是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那考验不会太难,大概是和我舅舅打一架便是了!”
      他声音温雅独特,但听来带了一丝风凉的意味。
      “打一架?!和那个传闻中的‘墨竹君子’?萧骐,你可真够朋友!好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今我也日行一善!当你是朋友,告诉你一声,其实昨晚五更的时候你睡熟了,我在你头上做了点手脚!”
      “什么?!我漏夜帮你压制奇毒,你倒好……”
      “起行!”
      刀儿高吼一声,近两百人的车队齐头并进,马蹄声扬起,巨大声响遮去了两人在马车内的说话声,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开回了塞北第一大园蠡园。
      待得车队走远后,景妎环抱着景珏,眼角依然微湿,但倾城笑颜已回旧时娇媚,“按她的性子,当场没把那玉戒给砸了,心里应是有他的。”
      景珏朗笑两声,轻抚着妻子的背部,说道:“那般生来至尊至贵却极富仁者风范的英雄男儿,又有谁不为之折心!”
      随即回头,他大掌捂住她的眼睛,“好了,别看了!万一那混小子把你的心也给折了,那我可就惨了!再说了,我做的景帘玉戒那可是天下至宝,世间哪有人敢砸,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夫妻二人几番嬉笑着,一同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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