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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别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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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朝的政都皇京地势如盆,略似低谷,被三座山峰所围,各为天碧峰、地甯峰以及皇朝龙脉所在的鼎王峰。
天碧峰以其高耸入云而终年烟雾缭绕的奇景著名,多少才子儒生于其上赋诗作画,文彩风流犹尚存,被世人誉为“仙山”。
地甯峰上建有一座千年古祠,始帝赐名为“修甯祠”,供奉着始帝开国之时随之东征西战的五位名将塑像,受天下武人香火。
而龙脉鼎王峰对除了皇室之人,不许外人上山。传说峰顶上有一座佛塔,地宫中奉着始帝开国时的镇国至宝,塔心上层列着的是历代皇帝皇后的灵位,下层是皇子正妃的灵位,以保国祚。
谷粼此刻正骑着流云驹,一人一马立在这座谜样的鼎王峰峰底,仰望这庞大的皇家秘宝。
山门前守备森严,山阶上每道隔段都布有两个守卫,每人武功都不俗,与皇宫侍卫的高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抬头望去,鼎王峰上悬崖峭壁不断,别有一番高危之趣,且其松树满布,春来带青,生机盎然,但因其气氛极为肃穆森严,整座山峰给人带来一股无比沉重的压迫气势,可观而不可近也。
百年后,萧裕和臻瑾的灵位便会供奉在上边,受天家神灵的保护,而萧骐也一样会在里边吧!就不知他那样傲视天下的男儿,身边陪伴的又该是何种如花美眷呢?
脖颈微酸,她停下仰视,轻拍白马的大脑袋,为其梳理毛发。
今日,便是要离开皇京的日子。
萧骐昨日收到消息,金狼带着麾下四兽已到达边城境外,连同白虎大将正谋划着什么。
于是两人决定越早动身越好,毕竟她的身子也不留不住再多的时间。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她转眸看去,一架银纱华盖的马车轻驰而来,车上坐着矛儿和棍儿,两人见到谷粼高兴地招招手。
忽地眼儿一眯,只见萧骐正骑着一匹棕色骏马,跟着华盖马车,但其身后还跟着一队皇家侍卫,因为天下间最尊贵的皇帝陛下也骑着马儿啪嗒啪嗒地跟来了。
萧骐远远的便看见了素白的谷粼,俊眉一舒策马小跑起来,很快来到谷粼面前,雍然笑道:“你来了?”
低眉,看着他□□的骏马,眸中凝聚着辉芒,身形比流云还要大一点,额上一撮雪白鬃毛,她立刻就认出是这是当日在柳城她所骑过的那匹与流云齐名的逾辉马。
流云马仿佛也有所感,看了萧骐一眼,便直盯着面前的棕色马匹不放,坏脾气出名的流云驹今日竟出奇的没发出声音。
谷粼睨了他一眼,朗声,“能不来么?言而有信乃人之根本!”
驾着马车来到的矛儿和棍儿一来便听到这话,两人不禁“噗嗤”掩嘴暗笑。
萧骐见状也不恼,一派亲和,“韵儿说的是。一个月期限已逾,骐这便兑现诺言。”
她随即看了他一眼,瞄了一眼马车内,发现有几个包袱,便别开头不说话。
萧裕策马来到两人面前,一脸不舍,“你这小子,难道从来就没人能改变你的决定么?母后都哭了好些时辰了!”
谷粼闻言,眉间一锁,只听见萧骐笑道:
“皇兄,蟹青贼子撂下的烂摊子,骐已经了结,想来这段时间内京中应是无什么大事。再者,朝中有臻芙在,想来蟹青贼子也会帮帮她的,骐也可以放心走了。母后嘛,骐相信,她终会懂我的。但还望皇兄和皇嫂能多陪陪她,宽宽她老人家的心。”
“哎,也罢,就没人劝得动你!”萧裕无奈的看了萧骐一眼,转头对谷粼笑道:“偶像,别看我家弟弟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但实际上就是这么任性,一路上你可要多多见谅才好啊!”
“陛下说笑了。齐王殿下人品才华卓绝,谷粼从来只有仰慕,又哪来谅解一说!”
说着,马车那头的矛儿和棍儿又“噗嗤”的笑了出来,马上一阵劲风扫过,马车丝毫未动,但马车上的两人立刻惊慌无措的大叫掉下车去,皇家卫队的几名队员连忙下马,扶起他们。
萧裕和谷粼不约而同地瞥了一眼那笑得雍容雅然的萧骐,他的表情显然很无辜。
“咳,偶像,朕一直有一件事想对你说!”萧裕说着,收起刚刚对萧骐的侧目,正色看着谷粼。
“陛下有话请讲!”
“皇师谷卿一直是朕乃至父皇心头的一大遗憾!”
谷粼闻言,微楞,看看一派正经的皇帝萧裕,又看看微笑着的萧骐!
是啊,父亲进宫担任皇师,不仅是萧骐的老师,还是萧裕的老师。只是她一直没想过除了萧骐,如今还会有什么皇家人会相信父亲的清白!
“偶像,你也不用惊讶。朕身为一国之主,有些事朕还是知道的。只是这么多年来苦无证据,无法为皇师平反,朕十分抱歉!”
“陛下不必感到歉意,您能相信父亲,相信他泉下有知也定感欣慰才是!”
“偶像,你也不必宽慰朕了!只是请你相信,只要一有证据,朕会立刻为皇师一族正名的!”萧裕看着谷粼,一脸暖笑,转头对着萧骐说道:“好了,骐儿,为兄也只能祝你此去保重。银丰,还有金狼,就交给你了!”
萧裕握住亲弟的手,说得感慨。
“多谢皇兄,自当尽力!金狼这猛兽,骐定是要降下的。”
众人见萧骐回握兄长的手,声音虽然轻绵,但他神色一厉,那份气势忽的让人为之一寒。
谷粼转头,看着萧骐的侧脸,指尖微动,但终不成语。
“萧家的好男儿!萧骐,朕,自是信你!”
“谢陛下!”
两人相看着,萧裕先松了手,将一枚玉佩塞给萧骐,策马转向,马鞭一扬,头也不回的跑走了。皇家侍卫队见状,也赶忙策马,马蹄扬起风沙,跟上前面那位已然跑远的至尊皇帝。
回看萧骐,他面朝着萧裕奔走的方向,还是原来那雍然淡定的笑意,神态间没什么被动摇的色彩。
忽然,他开了口,“你知道华野么?”
她闻言,点点头,“自然知道,天下第一商华府的败家子,不是?”
萧骐一听,笑开,转头看着她:“哈哈哈!看来这小子做戏还真是做足十分,败家子的形象深入人心哪!”
“怎么?他没有在尧丰酒楼一掷千金,一夜散去其父半生家产?”
“呵呵,他是做过一掷千金这蠢事。不过那夜散掉的家产只不过是他家的九牛一毛。”
谷粼迷惑的看着萧骐笑得稀奇古怪,想起他说过龙门是他和华野十六岁之时做的梦,又想起在尧丰酒楼里那天和臻仪说话,道:“你们应是认识很久了吧。”
“呵呵,四海之内皆兄弟。不过,你也该认识认识他的。”
“哦?为何?”
萧骐一笑,策马往京都相反的方向而去,谷粼随即调转马头,也跟着走。
矛儿和棍儿见他们俩走了,赶紧拉起马绳,驾着马车跟随他们。
“知道景洳附近那条清流溪么?”
“自然,我去过。那溪唤清流,听闻是父亲命名的。”
谷粼想起她第一次和萧骐起争执的夜里,她一个人在那溪边待到了天明……
“不错,是恩师手笔。那里还有一块石碑,上面是晖风。”
“‘清澄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照人间。’对么,你到底要说什么?”
“那是华野秘密找来邙山天匠刻上的。”
“……”谷粼闻言,拉马绳的手儿一抖,抬头看着萧骐,“你的意思是,那凿诗的神秘富商,就是华野?”
“然也。”萧骐温雅地对她笑着。
谷粼疑惑满脸,皱眉细想着自己记忆里真没这么个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要被查出来,也要一同论上欺君之罪啊!”
萧骐温声道:“这是恩师在京都担任皇师的时候,华野曾偷偷向恩师求学。恩师虽然不便收他为弟子,但却视他如家人,让他与你堂兄谷墨一起在京学习。当年,清流的灭族,对他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抱歉,我当年年幼,实在记不起来父亲和堂兄提没提过。”
“不必刻意去想,他不介意的。不过这么多年来,我和他虽一直在追寻龙门,却也一直秘密找寻当年的真凶,只是当年所涉官员乃至擦边的人全被暗杀了,其手法不可谓不巧妙,都是秘密杀害掩饰成自杀,然后官府查案之时轻易的查出该人员所隐蔽的罪行。加上我去了蠡园,只有华野,时间一长,物证什么也消灭得差不多了。”
流云驹似乎很不满意这种慢行的速度,不时愤愤喷气,谷粼俯身轻轻拍它身子,以示安抚。
“那金狼的事,你们又怎么知道的?”
“所幸,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吧!本来这件事被伪造的全无纰漏,但,一切都太完美了不是么?人证是两名太学府的侍郎以及一名驿站守将,三人对自身包庇隐瞒的罪行供认不讳,时间地点时间一字不落,毫无错漏,简直像是反复背诵过的。
物证是那纸晖风的‘对敌策’,里面反复使用恩师写作常用的字句,但熟悉恩师文章的人便会发现那些字句使用得过于频繁,这是恩师一向注意的地方。另外,最可疑的是那父皇接见的那名银丰的神秘来使,事无不可对人言,不对人言的必不可见人,不是么?”
说着,萧骐转眸看了一眼闹脾气的流云驹,它瑟地一下,喷了口气,不闹了。
谷粼见状,无奈一笑。
“的确可疑,两国交战,对方来使不经过边城元帅的领见,却秘密的进宫面见敌国皇帝,不为本国战事的利益,却只为告密,找出间者,表面上是君子做法,想要公平一战,但私底下应该是丑恶的诡计,比如:借刀杀人!”
“韵儿果然聪明!不错,正是这句‘借刀杀人’!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损下益上,其通上行,找到了皇朝的弱点,顺便毁了皇师谷卿和一代才子谷墨,真是高招。”
“哼,又何止父亲和二堂哥,大堂兄名唤谷素,他十八岁便已任从三品归德将军,镇守越州五郡及幽冥地界。若不是这灭族大罪,凭他的能力,现在早已能和铁鹰之辈齐名,且只高不下!”
“是啊!骐年幼之时也听过谷素将军的大名,传闻他那手清世剑虽受恩师所传,但青出于蓝胜于蓝,如今已是见不着了。哎,想那臻氏虽百世拜为相,但历代良将多出自越州,清流一族更是几代为皇师,金狼这一招便毁了我天家皇朝多少希望!”
“金狼,金狼,若是只是为了龙门,断不必杀我一族。他要霜凤空凝,父亲仁厚,以一剑换多少人命,一定会给他的,实在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理由。”
闻言,萧骐寂寥一笑,“谁人,又是可以轻易看透的呢?”
谷粼一愣,看着他骑着逾辉慢慢前行,那抹寂寥渐渐爬上他的背影。
忽然,那日在宁音阁太后与嫏嬛公主的话,言犹在耳……
要不是当年那件事,他哪会离开皇宫,到蠡园去呢?又哪会是现在这副谁都猜不透的性子呢……
思及此,她狐疑地瞄瞄萧骐的侧脸,见他又开口道:“韵儿,世人都知道皇兄十岁继位,但却不知道父皇其实并未死!”
谷粼闻言,瞪大眼睛看着萧骐!
他这……他是要告诉自己那种一听便会被灭口的皇家秘辛么?!那听了之后,自己岂不是和他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啦?!
忽而思绪一顿,命都要被红龙吐信勾走了,还怕什么灭口?!
眼儿一眯,他要说,她自然听了。
他看着她怪怪的脸色,对她的想法心中了然,自若一笑,又道:
“父皇虽未死,但却因重病无法下床,是陶谷医仙硬是延续了他两年的生命。这也是陶谷裴氏虽然隐居不出世,但却能拥有皇家授予爵位的原因。”
谷粼又是一愣,恍然大悟后轻轻一笑,略带着了点复杂神色。
师兄那么骄傲,一直认为是他的才华为他带来了皇朝的荣誉,但要是让他知道了这个秘辛,不晓得会做何感想呢……
“这两年里,陶谷医仙以及谷主结识了在皇宫任职的恩师,引以为至交,自然也是知道金狼和恩师的交情的。也正是陶谷医仙当年救下你之后,不断查访真凶,最后在一桩以毒灭口的案件里发现了银丰王室专用的毒素。”
谷粼眼神有点放空,指尖微动,“虽然猜到了一点,但师傅师娘却从未对我们说过呢。既然师娘发现了,难道,陶谷被灭另有隐忧?!”
萧骐看着她,略略皱眉,有点犹豫的开口道:“父皇退位之事是秘密,他定是出于什么原因才隐居起来。所以,陶谷主人自然不便告诉年幼的你们。而陶谷被灭,其实个中缘由,相信裴世子是最清楚的。”
“什么?”谷粼眼神里尽是错愕,道:“你的意思是他一直都知道?”
“不,骐猜他知道的只不过是陶谷当年被灭的因由而已。至于谷氏,恐怕他的能力还不及此。”
“那么,你也知道陶谷被灭的原因?”
谷粼看着萧骐,眼神埋藏过深,让人无法探知,萧骐也看着她,皱着眉头,微叹一口气。
“韵儿,其实你也知道,不是么?”
只见谷粼脸色慢慢沉下,忽而仰头看向晴天白日,眼角涩涩。
“哎……我知道哦,一直知道的。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也知道,更没想到的是,他知道了还会任自己接着错下去。”
“这世间,分分合合,是是非非,你我并非戏中人,又怎能说的清,道的明……”
“父亲说过:君子生于浊世,当思所以善处;必须虚己接物,和易谦恭,方为处世良法。”
“好个惟虚己善处接物浊世,恩师果然比世间众人要开阔超然得多。骐,真是惭愧!”萧骐转眸,墨色眼珠如同深谷,虚实终不可测,笑着对她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何不阻止他?”
谷粼也笑了,但神色有些黯然,回答:“就像你说的,世间分合是非,无人能说明道尽。师兄他,早已陷入,不可自拔。区区一个我,无可无不可罢了。”
萧骐闻言,眉儿一皱,自怀里掏出两张红贴,递给谷粼。
谷粼接过,打开一看,是喜帖!
是裴持天和萧碧的婚礼,两张帖子,一张北麒萧骐,一张南麟谷粼!
日期是……前天!
师兄啊师兄……
你真是作茧自缚……
她静静盖上喜帖,沉默不语。
萧骐看着她的平静,轻声说道:“你,怪我么?”
谷粼闻言,一笑,“怪你什么?藏起喜帖让我少吃了一顿好吃的?别傻了,皇宫里的伙食比外面任何地方都好,尤其是你齐王殿下住的煜宏宫,那些厨娘可是使足了劲做菜呢!我可是托了您不少福呢!”
“韵儿,你知道的,我不是说这个。”萧骐轻拉马缰,将马儿骑到她身边,两人比肩挨着走,“喜礼,我自作主张帮你送了,是对南海深处的连理珊瑚。”
谷粼转头看着萧骐,皱眉,说:“深海珊瑚?还是连理成对?!萧骐,你这手笔,这可值三座城池了。”
“不过区区薄礼,蠡园还是拿得出的。只不过你我二人一起送礼,人都未到,总不能失了面子吧。”
睨了他一眼,她心中喟叹,意思便是两人都已经没了里子了么……
早在几年前便决定要忘却一切,这情之一字与她早无瓜葛。
但如今这喜贴,还是微微地震了一下心头,像背叛却又不是,有些难过却不想哭,反正说不出什么感觉……
白袖一扬,两张红贴迎风而飞,素手当空慢慢抹去,只见那红帖子霎时成了一团红烟,随风飞逝,不见踪影。
忽然,她脸色一白,青色缓缓上浮,喉间腥甜,但依旧自若的开口:“你知道么?其实,碧血凤兰根本不能根治百病,更不能让人起死回生,让女子长生不老,永葆青春。”
萧骐闻言,知道她还是放不下,说:“骐知道,此前已在边城见过铁劲桑将军了。碧郡主的作为全赖一时贪念所致。”
一行人虽放缓速度行路,但已经快过了鼎王峰山界。
她仰首望天,身子微僵,久久不动。
碧血凤兰啊,你是宝物,还是祸害呢……
忽而,悠悠说道:“其实,铁劲桑也以为碧血凤兰能起死回生吧。”
萧骐发觉了她此刻的脸色泛青,神色也沉下,但依旧温声道:“此前略有传闻,陶谷医仙的鲜血,能解百毒治百病。相信铁将军能活过来,是医仙的功劳,而非碧血凤兰。”
谷粼一听,浅笑开来,清雅淡然,悠悠之美。
她看着他,坦然般开口:“不错,齐王果然聪明过人,见识不凡。铁劲桑能活过来,不是因为碧血凤兰,是他命不该绝,误打误撞遇到了我师母。
碧血凤兰虽然不能根治百病,但其叶子中所含药素结合师母的血能快速止血,加速伤口愈合,抑制内伤,这种救法能治疗任何重伤之人,药效胜于史上任何一种灵丹妙药。当时师母便是将身上的鲜血混合碧血凤兰的叶子去救治他。幸运的是,铁劲桑并没有中毒,这种救法不能去毒,否则真是神仙难救了!”
“果然如此,只因为医仙曾用同样的方法救治过父皇,骐当时虽年幼,但还是多少知道一点。”
忽而,他倏地抬袖,握住她的手,缓缓将内力传到她体内。
她任着他握,没有反抗,倒是眼神飘忽的看着他。
两人执手相看着,男的雍然温笑,气质高贵,意态闲雅,女的风清云淡,纤纤之姿,面若桃夭,两人眼神流波,各骑一白一综两匹骏马,漫步青山绿树之间,如同一幅水墨画卷,走出了一对画仙。
后面马车上的矛儿和棍儿见到这一幕,不禁揉揉眼睛,用力的看。
其实在煜宏宫中,萧骐和谷粼两人共用一间寝室甚至共用一张床的事,早已被宫里那些长舌妇们传得沸沸扬扬,暧昧不断。
随便一种版本,都可以羞死一个闺中待嫁的姑娘家!
但可惜的事,传谣言的人也不看看谣言的主人公是谁!
一个是皇帝和太后最疼爱的齐王殿下,从来便是萧骐说什么那就是什么的份。再者,齐王容颜如玉,一代美男子,才华浮世,素行端正,功绩斐然,百官楷模,受万人所景仰。再过个几年,要是皇帝和皇后没有诞下皇子,齐王便是皇朝储君,登大宝之位。
且萧骐向来奉行我行我素的风格,一出门便可久久不回朝,但一回朝必有一番整治,看似刚正不阿不苟言笑,实则深谙官道曲直,一开口便能致人死地,加上他武功高绝,因此从来没有人能够成功的扳倒他。
如今只是区区几句流言蜚语,根本流不进他齐王殿下的耳里。不过,一旦要是流入耳里了,那么传出去的源头之人可就好看了。
另一个主角儿更让人郁闷!
传言她就是那天下闻名的江南南麟,虽然传闻中南麟是男子,但见过她的人不多,因此便不排除其女扮男装的嫌疑!南麟与蠡园少主北麒并称,武功深不可测,身世更是个谜,而且其医术高明,救治无数,声望极高,就连盟主叶荆见了都要给她开个道问声好。
再加上她不仅是齐王的贵宾,还受到皇帝极大的礼遇,更是嫏嬛长公主的救命恩人,西云国国王少有几位入幕之宾的一位,甚至连新进宫的皇后臻瑾都对她另眼相待。但她性情淡薄,不爱理事,鲜少出煜宏宫门,因此便被上述几个人大力保护起来,一听到嚼舌根就立刻掌嘴,甚至更重的处罚!
鉴于上述的原因,众人更是敢怒不敢言,但就是在这流言蜚语四起的时候,他们又轰然一下一同离宫,这更是让谣言传得更甚,直升不下。
如今这波涛汹涌的谣言,终于让他俩兄弟亲眼证实了!回去定要和蠡园的兄弟姐妹们说说这天大的八卦!
就在矛儿和棍儿想入非非之时,脸色苍白的谷粼微咳了一声,轻声道:“萧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用的,相信雁翎她应该告诉过你,我是撑不到夏至日了。”
萧骐闻言,眉间有火,“胡说什么!有我在你身边,我们两人的内力加在一起,还怕拖不住这区区的红龙吐信?”
谷粼看着面前这平日里总是一副淡雅模样的萧骐,现在正了为她微微恼着,嘴角不禁轻扬,又说道:“就算你不相信雁翎,不相信我,你也该相信你自己。这半个多月的夜晚,你都帮我压制红龙吐信,但毒性蔓延的程度和发作时间的变化,你心里也是有数的吧。”
萧骐一顿,随即勒住逾辉的缰绳,托着她的手,翻身下马。
谷粼见状也勒住流云的马缰,低头疑惑看着身侧的萧骐。
“哎,你非得这么说话么?”言罢,萧骐向她张开双臂,谷粼清雅一笑,倾身搂住他的脖子。
萧骐微微用力,将她抱下马背,扶着她站好,后头的矛儿和棍儿赶紧也停住马车,疑惑地看着前面两人。
“这是事实,你得承认。”谷粼脸色白青,握着他的手,“萧骐,我知道碧血凤兰你还留着,我是用不上了。我们往北而去,杀得了金狼自然是最好。但是不管成不成,龙门既是你多年的梦,还是父亲的梦,你就带着碧血凤兰去圆梦吧!也算我没白到这浊世走一遭,没白交你这么个朋友,可好?”
“尽胡说!”
他白了谷粼一眼,皱着眉头,把已经无力的她横抱起,走向马车。
“萧骐,听我说!”
谷粼用力的喊住萧骐,他无奈之下只能止步无言看着她。
她咳了一声,抬眸看着他,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僵了,大有火山爆发的前兆。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霜凤空凝剑,我死了之后,你拿去吧!清流只剩我一个了,再没人配用这把剑了!咳……该死的……红龙吐信……”
她脸色全青,浑身抖了起来,冷汗淋漓。
萧骐一怔,心中暗咒一声裴持天,快步走向马车,矛儿发觉不对劲,赶紧打开车门。
他抱着她进到马车内,玄袖一摆,车门“乓”的一身自动关上。
随即又自车内传来他不同往常的低温一句:“矛儿,马车驾稳点,不要颠着人。棍儿,我要给南麟疗伤,路上有什么小兵小贼来乱的,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车内再无声响。
棍儿和矛儿闻言,不由一震,来了,少主的“不鸣则已”……
要是坏事了,他俩就有的“一鸣惊人”了!
矛儿赶忙放弃偷看的念头,冲下马车,很是尽忠职守的把流云和逾辉牵来,系在马车旁,谁知还挨了那向来脾气不好的流云驹极不悦的一下踹。
虽然屁股被踹得很疼,但碍于少主的淫威,他也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流,赶紧回到车前,策马上路。
棍儿也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飞身坐在车顶上,双手执棍,神色肃穆,保驾护航!
一行四人,就这样静静奔驰在京郊的大道上,神圣至极的鼎王峰已经被抛在身后,一路往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