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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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弘被程洵的反应吓了一跳：“程洵，你怎么了？”
满桌汤里带着白白的脂肪和油花，几块形状崎岖的猪脊骨淋漓带肉，毫无预兆闯进了程洵骤然紧缩的瞳孔。
“谁让你把这--”
程洵只来得及吐出几个字，紧接着剧烈呕吐感直冲喉头，他一把捂住嘴推开俞弘，堪称是踉跄地夺门而出，冲过二楼走廊，直扑进了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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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队长的想法是很冒险，但不走这条路的话，我们就会被彻底困死在这...”一楼，文诩揉着眉间，强忍无奈地跟曹璟解释，就在这时听见楼上传来一阵东西倒塌的声音，随即俞弘在楼上高喊：“程洵！！你别跑那么快！我不是故意的！哎！！”
文诩眼神一凛，揪着曹璟的领子就往楼上跑。角落里休憩的吴司和正在收拾碗筷的川楠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想了想也跟着跑了上去。
半碗排骨汤泼在程洵桌上，汤汁顺着桌沿滴滴答答，满地泛着油光的葱花。
在程洵冲往门外时，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视线凝固在那几块猪骨上，直觉中的怪异感让他停顿了两秒。
紧接着他闪电般意识到了什么——
俞弘没有犹豫，追向程洵躲进的洗手间。身后的特种兵们已经被声音吸引了上来，俞弘闪身进了男厕所，只见最前列的文诩快要到达了。
咣当！洗手间门重重甩上，险些夹着了文诩的鼻子。
文诩推了推门，已经被俞弘锁上了，紧接着里面传来俞弘的声音：“程洵被油给腻吐了，没你们的事，都下去干正事去吧。”
文诩：“...”
身后众人：“...”
川楠：“？！”
最后是曹璟和吴司两人联手才架住川楠把她拖下楼，川楠一边挣脱一边破口大骂，放话要把姓俞的鳖孙头拧下来当悠悠球，原因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姓俞的王八蛋不知道咋的惹毛了程洵结果还把锅盖在自己的汤上。
俞弘支走了吵闹的众人，下一秒只听：“呕--”
程洵一手紧紧按着洗脸池边缘瓷砖，再也忍不住痉挛的咽喉，弯腰全吐了出来！
这一吐翻江倒海，简直要把一天都没怎么沾过吃食的食道都绞成碎片从喉咙里喷出来，到最后除了黄水已经完全出不来食物残渣了。剧烈冲上头顶的血让程洵膝盖发软、视网膜发黑，耳鼓轰轰不断震荡，许久他才感觉到一双手稳稳托着自己上半身，俞弘的声音模糊而有力：“好了，没事了……来漱个口……”
我吐他手上了，混乱中程洵突然冒出来这一个念头。
他说不上是狼狈还是恼火地想把俞弘推开，但来自对方臂膀的支撑却毫不动摇，同时还接了杯水强行递到他嘴边，让他含了半口。
俞弘心疼地照料着他，嘴里喃喃道：“怎么就这样了，我不知道你不喝肉汤，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肉汤。
——天是血灰色的，瘦骨嶙峋的人影围在空地上，大锅里热气腾腾地烧着肉骨头，散发出难以形容的香气。
“你怎么不吃啊？你不是恨死了他们吗，你怎么就不吃啊？”眼底发黑的程洵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又陷入了迷幻的虚空，有人在自己耳边问，“这么好的汤，这么好的肉，你怎么就不能吃呢？”
身边响起一群狂妄的笑声，有人掰住了自己的头向后拗去，另一人扳住自己的下巴，强制性的使他张开了嘴，紧接着将一碗汤囫囵的倒入张开的嘴里。
耳畔恶魔般的笑声更加刺耳，程洵努力把汤往外吐，然而重重的一巴掌呼了过来，把程洵扇倒在地，而那让他排斥的汤换成了冒着热气的肉，还是都进了程洵的嘴里。
一股更疯狂的呕吐欲灭顶而来，程洵一头扎在洗脸池边，连声都来不及出，呕吐物就从鼻腔跟喉咙里同时喷了出来，直到最后一丝水分都从肠胃里绞得干干净净，满嘴都是酸涩浓重的血腥。
哗啦啦——
洗脸池边的水声停了，少顷俞弘走进隔间，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不顾程洵虚弱的推拒，用力擦干净了他的脸、脖颈和鬓发，整理好衣襟，然后塞给他半瓶矿泉水：“漱一漱。”
程洵咽喉麻痹，想说话又说不出来，颤抖着手指刚接过来就泼了自己一身。幸亏俞弘眼明手快一把接住，然后用臂弯扶着他，让他就着自己的手漱了口，又喝了小半瓶水，那口堵在胸腔里带着血锈味的气才呼了出来。
俞弘半边衬衣被蘸水擦过了，湿着贴在身上，现出明显的肌肉轮廓——那是因为沾上了呕吐物的关系。
“……对不起。”程洵垂下眼帘，嘶哑道：“对不起弘哥，不好意思。”
但这冷淡客套的道歉没有得到回答，他听见衣料悉索声，然后俞弘半蹲下来，英俊、深邃但异乎寻常深不见底的瞳孔在咫尺之际紧盯着他。
“程洵，我记得你原来对肉并不反感，这只是一碗普通的猪肉汤，你为什么那么抗拒？”
程洵还没来得及向后仰，俞弘突然伸一手按住了他后颈，把他的头按向自己：
“你是不是当我好骗？你当时压根就没牺牲对不对？你是不是一直这样想，姓俞的表面道德岸然，实际上跟那些把omega看作蝼蚁的沙文主义alpha并无二别，干脆当年一走了之，编出个英勇就义的借口，好离开我去救你那群omega朋友。你从内心里排斥我，就像排斥这碗肉一样，恨不得千刀万剐。离开我之后你可以尽情的在你的世界里享受自由，那群omega才是你最终的归宿--是不是这样？”
“我这点分量，可能在你心里连个出任务时的等级都不如。特种队的队长位置你也不稀罕，在我身边陪我作戏的那几年你权当是喂了狗。是吧？程洵？”
他们两人一坐一蹲, 额角几乎相抵。
程洵从未见过俞弘这种样子，完全愣在原地。俞弘的眼里充斥着血丝，按住他的手温度冰凉，止不住的在颤抖，整个人像极了一头被逼在角落里的野兽，在向命运发出他不屈的咆哮。
俞弘的话令他反应不过来，混杂着夜晚的黑暗将程洵逼迫到窒息。他不明白俞弘在向他吼些什么，但心里一个潜意识告诉他事实并不是这样。
冷汗潺潺，将程洵额前的碎发打湿贴在脸上。半晌，程洵扯拉了一下冰冷苍白的嘴角，动作非常短暂仓促：“俞弘，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请你放开我。”
然后他扭头就想挣脱，但后颈骨被俞弘的手掌一把压住又按了回来：“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根本就不想与我相认了。”
俞弘的手掌敷在程洵的后脖上，长年练就的枪茧抚过omega的腺体。因为具有最重要的腺体，而重击腺体又足以致命，所以后颈几乎是omega最隐私的部位。俞弘的行为在omega看来，已经妥妥的算是性|骚扰了，所以程洵的本能反应就是一脚踢过去。
然而下一秒，程洵被俞弘强有力的手臂圈入了怀抱里。
程洵瞪大眼睛，整个人仿佛冻住了。
许久，他感受到颈窝里痒痒的，有液体掉落在其上。
那仿佛是谁的泪水打湿在尘封已久的卷宗上。
“程洵，我的洵，我知道是你，你在想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回到我身边...”
程洵浅淡的琥珀色瞳孔微微颤栗，涣散漂浮在半空中，连呼吸都轻微不可察觉，脑子里一些碎絮般的片段被隐约唤醒。
--像是沉浸在某个陈旧的梦魇里。
不知何处传来冲水声, 哗哗地通过水管, 又哗哗地远去。远处有人咣当关门，回响在空洞洞的走廊里，脚步近而又远。
天好像亮了，日光使程洵晕眩不知所在。阳光被树叶切割成无数的碎片，铺洒在对面那个斜倚在榕树下的人面庞上。程洵盯着他，盯着这熟悉的五官，忍不住在光影迷离间发着抖。
他看见俞弘，准确来说，是更年轻的俞弘，比他所认识的俞弘要褪去一成老成与沉稳，生机蓬勃的少年气在这个俞弘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程洵想呼喊他，但某种更深层次的本能，又像是与生俱来的诅咒般，将一切语言都牢牢地禁锢住了。
但俞弘朝自己走来，如听见了程洵内心的召唤。他最终停在自己面前，半跪下来，握起程洵的手，放在唇边虔诚地一吻。程洵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弯了上去，紧接着感到轻微刺痛。只见俞弘松开了咬着自己无名指的犬牙，灿烂而狡猾的朝自己一笑。
“先盖个戳，代表你是我的，以后弘哥给你买大钻戒，鸽子蛋一样大的那种。”
世间所有似乎都停驻在这一刻。
只要再见你一眼，这世间再多黑暗，我都愿意去闯。
我的梦魇永存于黑暗，你的名字永引领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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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洵是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醒来的。
刚睁开眼，就感觉头疼欲裂，肺部和呼吸道也灼烧般的疼痛，吸一口大点的气都疼。程洵目光涣散在空气中，他梦见了许多东西，太过逼真，就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1的一样。
终于将思绪拉回了现实，程洵想起床，在直起身的那刻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床侧，又泄了气般地瞬间倒回去。
梦里的另一个主人公，正拉着程洵睡觉时不老实从被子里探出来的手，此时正趴在床沿上打盹。
程洵并没有把手抽走，只是轻轻的侧了个身，避免把俞弘吵醒。两人的脸相隔不到二十厘米，连对方的呼吸都能清楚地感受到。
这是程洵第一次静下心来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俞弘。他发现俞弘的睫毛很长，闭上眼睛时会在下眼睑投下蝴蝶一样的阴影。鼻子很挺拔，具有完美的弧度；一对剑眉就像是专门去修了一样，尽管程洵知道俞弘糙的连胡子都不想刮，根本不可能去修眉。
眼睛，眉毛，鼻子，下颌线，皮肤...
程洵挑剔地观察着俞弘脸上的每一处，最终把视线停留在了他的唇上。
此时俞弘嘴唇紧闭着，呈现出一个坚毅的弧度。对比起他硬朗的下颌线，给这个alpha赋予了一种危险而迷人的魅力。
面前的俞弘在睡梦中也没有放下本能的防备，至少程洵看来是的。鬼使神差之下，程洵探出另一只手，放在俞弘头顶一撮翘起的毛上，试图将它一遍又一遍地抚平。
废弃巧克力奶工厂的二楼房间里，一个不动声色的吻印在俞弘的唇上。
地平线上升起黎明的第一束曙光，冲破硝烟弥漫的人类大地，努力映射在它所能触及的每一处角落。
今天又是末世里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