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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碧灵花 ...

  •   给晏云圭开药方的大夫七十多岁了。膝下两个孙子,叽叽喳喳的爱听故事。

      老头呢,每天讲点就诊期间的病人给孙子听听。

      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被不到三十的小子威胁的两股战战,不免有些怨气,也不顾王弗的威胁,讲道:“那人啊……就躺在小房子里头,爷爷听他们下人说……叫,叫什么晏云……晏云啥的?”

      “长的真的很好看吗?”孙子趴在他臂弯里,圆鼓鼓的脸一动一动的。

      “真好看……爷爷长这么大,还没看过那么好看的人……眼角还有一颗痣呢……”

      他嘱咐孙子不要外传。

      孙子答应了,转头就给邻居家的小花说,神秘兮兮的:“这是我和你的秘密!秘密!”

      小花点了点头,给她娘亲一说:“这是秘密!”

      她娘亲点了点头。

      娘亲孤女寡母,有个相好,夜里琢磨着事的时候,给她相好说了:“这可是王公子的事!咱们自个儿知道就算了,别外传啊。”

      相好告诉薛凡的时候。

      白萝卜薛凡跳了起来,火冒三丈:“草你爹的王弗你竟敢骗我!”

      大半夜领着乌泱泱的魔赶去王家要人。

      老子逃命的宝贝被抢了唯你是问!

      *

      无形的水涌进鼻腔。

      水草蜿蜒流动,与乌黑流动的发交缠。水域被搅动,沉睡的鱼儿惊慌失措地游走,俶尔远逝。

      那一抹想象中的红跃入水中,惊动水流。

      晏云圭在水下,信誓旦旦的笑了起来。

      他水性极好,鼓着两颊,嘴边时不时窜起一丝泡泡。双手滑动水,游向乌童。

      他抓住乌童的手腕。

      顾不得看一眼乌童的表情,游向远处镇着古怪符文的石头。

      乌童痴迷的在水中,凝视晏云圭接触他肌肤的手指,像溺水的旱鸭子抓住浮木,沙漠的旅人望见绿洲一样满足。

      他甚至没有反抗,就这样被拉着,游向了古怪符文的黑色石头——

      手被强迫按上石头上的五指印,他也只贪婪地、爱恨难辨地盯紧晏云圭在水中的侧颜。

      “轰——”

      水流湍急,黑色的石头猛然炸开,幽深的洞口如同深海的漩涡,旋转着吸收湍急的水流。

      两人累赘的长衫率先被吸入黝黑的洞口,无处依附,像风中飘摇的蓬草轻盈不能自主。

      乌童死死抓紧晏云圭的手,企图向上游去。

      他修为不差,这种程度的漩涡按理轻松化解——可那洞口,吸力强悍,从里散发出盈盈的绿光。

      一落在他身上,让他经脉酸软,什么力道都使不出来……

      不禁暗恨!

      早知方才直接收了水下来!!

      玩什么猫捉老鼠!

      突地,他感到手下一轻。

      !!

      瞪大双眼,扭头看去——

      晏云圭主动跳下了洞口!!雪青的衣衫随碧浪卷走。

      事后想起,乌童还是很想打白痴一巴掌——打自己。

      晏云圭嘛,没了就没了。看他活着万劫不复,付出可以付出的最大代价——这代价可不包括性命。

      然而再怎么后悔,乌童还是跳下来了。

      湍急水流无影无踪,八角亭不见,一处足够一成年男性站起的高度,容纳十人的洞穴。

      夜明珠幽幽发光。

      乌童跳下来第一件事,冲着墙,恼恨地用力把脑袋一砸!

      “贱人贱人贱人——”

      晏云圭扶着墙咳嗽了一会儿,双眼泛红,湿漉漉的长发和衣服用力一拧,拧干净水,神色复杂地瞧砸脑袋的他一眼,没想到他会跟着跳下来。

      毕竟此地的气息,于他不利。

      复杂顷刻被更重要的急事取代。

      晏云圭扭头看向洞穴墙壁上,挖了数十个匣子大小的壁龛。

      壁龛方方正正,各自摆放一……玉色的匣子。玉色匣子中,一碧色匣子,上生碧绿灵花,悠悠散溢绿光,格外醒目。

      绿光萤火虫般移动,涌入晏云圭心口,仿佛春风丝丝缕缕软化他心窝,磨灭附骨的痛。

      除却碧绿匣子,一眼望去,玉色匣子不计其数。

      晏云圭抿了抿唇,不计其数的骨灰匣子。

      撩袍跪下,行了个端正的跪拜礼。

      “无意打扰,诸位前辈见谅。”

      一旁的乌童顶着满脑门血,环胸阴鸷怪笑:“这就是师兄的目的?人都死了,拜什么拜。”

      晏云圭行礼肃然,并不作答。随后盘膝坐起,动作行云流水,闭目运气——运气,早在暖香阁,他便深有体会。

      乌童撇了撇嘴。

      依据他修的邪术、读了多年的古籍,尤其此刻堵塞沉重的经脉,洞穴内萤火虫般的微光……

      仙冢。

      千百年来,众修士趋之若鹜的福地。

      此仙,非彼仙。

      到底什么仙?难道还要乌童一字一句把古籍背下来?做什么梦呢。

      乌童看了会儿,看得心底讥诮,打了个哈欠,嗤笑道:“仙冢,福泽深厚,仙家陨落之地……什么仙别打肿脸充胖子了。一群狂妄之徒,自称仙族后裔……净往自个儿脸上抹金也不撒泡尿照照,陨落过后,骨灰择良地而停,呵呵。假的骨灰多了去了!小小王家,还真能有仙冢?怕不是又一个不撒尿照脸的假货……总惦记着得仙冢,降祥瑞,给他脸了。师兄快随我出去,此地严寒,着了凉,乌童会心疼的。”

      晏云圭深深望一眼碧绿的匣子。本就苍白的肌肤经洞内一冻,更觉透明若琉璃。

      此地是仙冢,绝非虚假。

      《求仙》中,嵇浮光落入湖底,九死一生误闯仙冢,修为大涨,一举反杀乌童。

      飘摇绿光垂落他肩头,泰山般压得肩背紧收。

      无形的威压,笼罩全身。

      晏云圭只觉气血上涌,体内玄妙之力翻江倒海。

      他盘膝坐起,身姿棣棣,稳如劲松。

      绿光,在考验。

      考验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拖得漫长。

      生抗威压的晏云圭,饱满的额头流下密麻的细汗。

      忽地,夜明珠零散的光,零零散散的抚摸他。

      犹如清风拂耳。

      威压,如潮水般撤去。

      无人言语。

      却有苍老嗓音掠过心湖。

      “何不取碧灵草?”

      碧灵花,天品灵药,又名,骨生花。蕴藏灵力深厚,《求仙》中,男主便是吞服碧灵花,连升三境,打脸回去。

      晏云圭闭目,经脉撑涨的感觉激起骨头酸痛,仍旧在心中,一字一答:“非我机缘,何必去取。”

      他素来见好就收。

      千夫所指的躯壳,本就为世所不容,千万人追杀,再取走碧灵草……

      晏云圭唯一畏惧的是死亡。

      碧灵草会给他带来更多的追逐。

      今来仙冢,不过求二三两灵力,用以自保。

      碧灵花……一朵引火烧身的花,不取无碍。

      只听耳边一声喟叹。

      “倒是心明如镜。”

      乌童不知其中玄机,厌烦地盯着那零散的绿光,渐渐焦躁,就是那光,使他缴械,使他筋骨酸软,使他浑身乏力无力去抱起师兄一走了之!

      世家就是烦!给自个儿立个碑还嫌不够,指望着哪天来个仙冢,庇佑家族千年,福泽延绵,立于不败之地。

      这地方估计就是王家选定的“风水宝地”吧?

      把死掉侥幸进入仙门死掉人的骨灰一摆,还真想人为造个仙冢。

      呵呵。

      贪心不足。

      仙冢有什么宝贝?没有!有什么机缘?没有!

      仙冢,福泽深厚,气运庇佑,乃修行绝佳宝地。

      真算宝贝,也该取碧玉匣子滋养出的碧灵花……是叫碧灵花吧?

      乌童站得脚腕疼,抱臂的关节渐渐失力,见盘坐半天没动静,绿光萦绕在他周身,嘲弄地迈出酸痛的脚,一步一顿,朝晏云圭走去:“师兄如今……该死心了吧?”

      夜明珠虚晃,洞内片刻幽深,不过半秒,复又亮起。

      洞窟内,始终枯寂。

      无人再应。

      晏云圭站起,灵力烘干湿答答淋水的衣裳。他做这些,本该是新手,不知为何……得心应手得仿佛做了多次。

      他漆黑的瞳孔,没有一丁点乌童爱见的东西。

      平静、坚韧、隐隐的,接受命运馈赠后,不屈不挠的坦然。

      没有一点爱见的东西。

      没有一点他爱见的脆弱无助!

      乌童刻薄讥讽:“我的好师兄啊……您可真天真,没了灵根,您真当您还能回到昔日荣光?还是回到昔日修为?若真有机会,还装模作样不去取那朵花!是还要维持您那君子的假面吗?”

      乌童心里恨毒,英俊的脸皮,碎了大片。

      半张脸惨白,半张脸如常,稀碎的鸡蛋壳似的东西,瞧着格外不舒服。

      晏云圭别过脸去,借夜明珠浅绿微光,环视逼仄的洞窟。

      他并不回呛,只音色坦荡:“不去尝试,便轻言放弃……乌童要是这样的人,哪会变成王弗。”

      乌童鸡蛋碎壳似的面庞微怔,粗粝的、破损的嗓音发出低笑:“师兄啊……您可真是……招人怜爱呢……”

      晏云圭凝视他,忽地一笑,别头望去。

      行动远比语言有力。

      行动远比言语更值得琢磨。

      乌童琢磨不出好东西。

      琢磨不出好东西的乌童双目隐红,喉咙发紧:“师兄,可喜欢我送您的舌头?那婢女,乱嚼舌根,罪有应得……”

      会说什么呢?十恶不赦,恶贯满盈?永沦地狱……

      嗯,到时候便告诉师兄——玄圃台长老死了。

      师兄一定会露出十分漂亮的表情……我会安慰师兄……

      无名之风,吹过晏云圭宁静的眉眼。

      晏云圭修长漂亮的脖颈扭过来,望着他,这才杜绝乌童琢磨坏东西的步伐。

      会不会双眼发红?

      喉咙哽咽。

      咬唇。

      滚动喉结。

      指节攥紧泛白。

      脆弱的……一捏就碎。

      都没有。

      晏云圭笑了笑,不比枯骨好多少的身子,笑却似暖春吹过山涧清新的青草:“谢谢你,我很喜欢。”

      乌童琢磨的坏东西,戛然而止。

      *

      婢女名唤洵儿。

      割了舌头,人还能活吗?

      咬舌自尽,整个世界的人都不陌生。

      割掉舌头,差不多的原理。

      洵儿活下来了,福大命大,福大命大。

      拔掉舌头的洵儿脸颊瘦了两圈,人一夜之间瘦得像一根竹竿子,连衣服都撑不起来。

      王家多数人对她报以同情,这姑娘平日仗义,骂人骂的狠,心却不坏。就因为骂了卖屁股苟活的人族叛徒,落得这个下场,大家都很唏嘘。

      画师们也是这样的。

      印刷房值夜的也是这样。

      丑时了。

      值夜的小厮打着哈欠。

      洵儿提一盏花灯,言笑晏晏地给他送茶水。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值夜的。

      值夜的心里一阵暖流,就要喝的时候,洵儿突然按住他的手,指指外面。

      外面,外面喝。

      又皱了皱小小的鼻子,抬起干惯粗活的手轻轻在鼻前扇动。

      房里,难闻。

      值夜的狠狠点头,眼眶发热。

      主子不是啥好主子!可婢女小厮们都是一家人啊!

      他热泪盈眶地跑到房门外,一喝茶,咕咚倒地。

      送他茶水的洵儿,望着高悬的玉轮。从角落里拖出一大桶食用油,用瓢,小心地泼了印刷房一圈。

      王弗也嫌弃印刷房味儿重,印刷房孤立绝缘,独立成房。

      把那些印刷春宫图、话本、通缉令的,通通泼上油,就连盛油的木桶,也都扔进房里。

      取出火石,擦出火星。

      火势如火龙,照亮暗蓝天幕。

      火焰如巨兽,吞噬木门、吞噬地板、吞噬梁柱,吞噬……对晏云圭的编排、对晏云圭的通缉。

      火势映出洵儿瘦削清秀的面庞。

      终蔓延,终燎原。

      洵儿深深地呼气,随后,撕心裂肺地张大了口,红舌顶着上颚:“来——人——啊——走——水——啦——”

      寂寂深夜,躁动沸腾。

      从被窝中披着外衫敢来救火的小厮、侍卫将她淹没,熙熙攘攘匆匆忙忙一盆盆一桶桶。

      火舌肆虐,被好友拉出火场的洵儿回眸,深深望一眼罪恶的温床。

      笑了。

      *

      “相较那名女子——”晏云圭掌心化出锋锐的物体,长剑薄如蝉翼,剑脊流畅,干净无纹样,剑尖直指阴鸷男子喉结,“我更希望了解一些,其他的事。”

      比如云中君。

      比如勾结魔族。

      比如晏云圭叛变始末。

      “告诉我,可好?就从……我勾结薛妄事迹败露开始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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