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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希望渺茫,但尚存希望 ...

  •   剧情的齿轮,不知不觉间改换。

      晏云圭心脏微收,痉挛着,像是因为这个消息,发疼,发紧。

      理智另一方面又分析到:云中君,柳师叔、黑水牢未曾实施的三堂会审。

      剧情,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某种改变。

      他强自压下莫名的窒息,虚弱道:“……无方塔……”

      软而虚弱的嗓音,不知触动王弗哪块逆鳞,王弗微怔,须臾,勃然变色,狰狞如厉鬼,倾过身子一把抓住晏云圭手腕,抓得用力,抓得手腕霎时留下一圈红印。

      “我做了什么?”

      他像终于打破伪装的毒蛇,像不再盘旋恐吓猎物俯冲扼住猎物咽喉的秃鹫,展露本性无疑的瞳孔撕扯着。

      刹那间什么怨憎不满愤怒盘踞胸口,胸口化作滚烫的熔炉。

      一字一顿:“还请师兄告诉我。”

      薄唇微启,复又闭合,再启:“乌童。你……和……乌童。”

      乌童二字一出。

      英俊男人的面皮,可怖地扭曲起来。

      缩在角落的画师偷偷一瞥,被吓得汗毛倒竖心脏狂跳。

      男人阴鸷的瞳孔,爆发出惊人的狂喜……还是狂怒?已经不重要了。

      旁观的画师只知道,那情绪如浪潮,如飓风,浓烈的可以摧毁一切阻碍,带来羊群不安的躁动。

      “好,好极了。师兄还记得……那个……那个小贱人?”

      好笑极了,男人低笑了声。

      即便那笑,勾起毛骨悚然。

      晏云圭置身在这漩涡,如飘摇的蓬草,漆黑的乌发,凌乱的遮住他眉眼,遮住云中君的不堪,和羞耻。

      “你欺辱他……”幽咽如泉流冰下。

      沾满裤袜的黑血。

      撕碎的衣衫。

      伏在身上的媾合。

      哭到干哑的诅咒。

      “为他,落得今日局面……师兄可曾后悔?”男人低笑,如同风雨欲来前海面上海鸥的鸣叫。

      “……不曾。”

      屋外和风。

      屋内男人眼底,激雷阵阵,喉咙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听得人心有惴惴:“当真?”

      烛泪蜿蜒至桌面,男人干瘪的手指遭烛泪一烫,恍若未觉。

      一双时刻在愤怒时刻在怨憎时刻在嘲弄的瞳眸,填满如晦风雨。

      好像……迫切。

      无爪牙之利的羔羊,顶着随时会带来覆灭绝望的屠刀,迟疑,却又不乏坚定地,嗯了声:“从无悔意。”

      “你再说一遍——”男人嗓音扭曲,如奔腾的岩浆。

      迫切显露无遗,避无可避。

      他摆脱故弄玄虚的阴森,暴露出心底最深处滚烫的占有欲、摧毁欲。

      摧毁、占有。

      摧毁的一干二净,才能彻彻底底的占有。

      “给我画!”他朝角落里的画师森然怒吼。

      阴森的瞳孔赤红,他猛地踢开臀下木椅,伸出与面庞不符的枯瘦的手,就要挑起晏云圭线条优美的下颌——

      去他妈的耐心,玩弄,拆骨,打碎骄傲,亵玩折辱……

      逼他雌伏。

      就是最彻底最爽快最让人舒畅的玩弄亵玩折辱!

      他满脑子只有这个想法。

      枯骨般的食指挑起师兄下颌。

      下颌瘦削,弧线漂亮。

      一柄锋锐的匕首,寒刃流光,抵着王弗枯瘦的、捏住下颌的手。

      他想做什么?反抗?刺杀?还是威胁?

      不论哪个,都是可笑而又可怜啊……

      他的可怜虫师兄……

      果然不会乖乖就范啊。

      王弗脸庞扭曲的笑意加深,视若无睹地朝目标压下脖颈,枯指轻抬:“师兄,别做无意义的挣扎了。共赴鱼水之欢……”

      王弗蔑视一般地弯下身,即将吻住晏云圭之际——

      晏云圭掌心锋锐的匕首,反手一转,流星般刺向早在匕现时,躬身准备悄悄溜走的画师们前方。

      入木三分,寒刃嗡鸣,摄人心魄。

      柔弱的羔羊撕掉羊皮,苍白的唇轻轻翘起,目若春水,却是朝画师们道:“给晏某个面子,在此地歇息一晚,否则……”

      曾经捆缚晏云圭手腕的黑色铁链游蛇般窜出,生出自主意识般缠绕急欲环抱晏云圭一展雄风的王弗。

      王弗全无防备,等被锁链捆住时,才大惊失色,喉咙中想要吼出的话却被挤压的难以发出。

      铁锁绕脖颈加深加长,越勒越紧,终于,勒得王弗两眼翻白,口吐白沫。

      画师大惊失色:不是都说了都说了没了灵根吗?!

      再惊骇再鄙薄再厌弃,此刻画师们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如先前一般蹲在角落。

      像三个发霉的蘑菇。

      晏云圭知他们安分了,细长食指擦过王弗触碰的地方,随后轻勾,长链微松,留下王弗喘息的空间。

      算是告一段落。

      指尖拂过耳畔凌乱的乌发,额前碎发徒增烦恼,阻隔视线,将之别到耳后,耳垂白嫩,抄起桌上雪青发带,粗略绑了个高马尾,脖颈修长,喉结微微凸起。

      王弗着迷的泪痣点在眼角,却夺不走主人眼底神光的风采。

      目色奕奕,雪青衣衫磊落。

      身形瘦弱,宽大的雪青衣衫罩在身上,如罩一棵寒风中巍峨挺立的松柏,博带翻飞。

      王弗沉迷的脆弱,消失如泡影。

      近来常常微躬蜷缩而显得弱不禁风的脊背,缓慢挺直,羸弱的躯壳藏着比肩松柏的顽强意志。

      晏云圭目光转过角落里三个蘑菇,扯下梨花木床床幔,徒手撕成片。

      撕的工整,撕的轻松。

      被铁链制住的王弗目眦欲裂,不要命地挣扎起来。

      这不是他魂牵梦绕的师兄!

      他的师兄该碾成泥,该颓废该怨天尤人!怎么能这样!

      喉咙无意义的嘶吼。

      然而他的师兄,却握着徒手撕成条的床幔,递给那三个蘑菇,温文有礼道:“我需要你们不能动弹。假如三位大吼大叫的话,会给晏某带来许多困扰。”

      为什么还这么讲话?他们看着你……有讨厌害怕啊!杀了他们!杀了一劳永逸!而且他们还画了你的通缉令!你为世间不容有他们一份功劳!

      三位画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生平第一次,受如此礼遇……虽然奇奇怪怪的。

      也许人就是如此奇怪。

      眼前的人恶贯满盈,在闲言碎语间拼凑出来的人面兽心、青面獠牙,历经如沐春风的礼遇之后,竟生出几分……良心难安的的好印象。

      曾经推晏云圭回暖香阁的画师当先一步,取来碎条,看得出几人关系不错,另外两人默不作声的并起手腕,任他绑上来,另一端绑在固定在地面的床脚上。

      最后轮到最后一个画师。

      由晏云圭亲手绑上。

      绑完三个人的时间极快,晏云圭拿了布,塞进三人口中,防止大吼。

      最后,晏云圭看向无能狂怒约莫一刻钟的王弗。

      神色转淡。

      正是这种淡然使王弗大为恼火,挣扎的幅度更加激烈。

      他宁愿看到满目的炽热恨意!也不要看到这种像看到路边马尿一样淡的瞧不见的眼神!

      就像……就像他永远走不进这人的眼底。

      修长手指轻握,铁链拴住床腿的另一头,滑进晏云圭掌心。

      晏云圭拉着他,拉着如锅上蚂蚁挣扎的王弗,推开房门。

      王弗不像晏云圭一样乖,双脚勾住可以勾住的一切东西,勾住桌角,勾住床脚,勾住门槛。

      发出的碰碰撞撞声,给晏云圭造成微小的困扰。

      他双脚死死勾住门槛不松脚,走在前方的晏云圭终于回眸,月色镀他周身银光,乌黑瞳孔是该死的淡。

      他开口,睫羽轻扇,眼睑微垂,眼尾泪痣妖冶——王弗该死的喜欢的泪痣:“乌童,我需要你。”

      飘渺,幽深。

      脆弱。

      画师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平日那么阴沉的少爷,怎么会这么不要脸?打滚,勾脚……太没有形象了!

      而且什么乌瞳梧桐吴桐?咋听不懂?

      他们也看出来了。

      少爷就喜欢叛徒病骨沉疴的病歪歪模样。

      叛徒估计也是打得这个主意,但是少爷都被这么对待了……肯定不会乖乖听了吧!

      他们对少爷可是很了解的……敢这么对待他的人,肯定会被命人杀死的!

      而且少爷好像还能喘的上气了!肯定会被杀死的!吼一声肯定就——

      光与影的界限。

      英俊的眉眼扭曲成厉鬼的少爷,脚死死扣住门槛的少爷,被拖拽在地像麻袋一样的少爷,慢慢的,放开了扣紧门槛不放的脚,他甚至——

      缓慢地站了起来。

      没有吼叫王家无处不在的侍卫。

      任波斯地毯再精贵,少爷红色衣衫被摩擦的凌乱,特意戴了红色发扣的头发乱糟糟的。

      英俊的眉眼仍旧英俊,阴鸷的眼,愉悦万分,音色……彻底变成另一个人的音色。

      呕哑嘲哳,沙哑难听。比木匠砍树的声音,刺耳数倍。

      毫不在意晏云圭一口道破身份,更毫不在意一路被拖拽过来的狼狈,填充阴翳的瞳孔注视着晏云圭。

      乌童笑了笑,瞳孔在笑,唇角未勾:“师兄,我们走吧。”

      ???

      我们对少爷可是很了解的!

      画师们实在无法理解少爷干嘛不大叫一声叫侍卫们抓住叛徒。

      晏云圭早有预料地勾唇,微垂的睫羽掩去一闪而逝的不甘。

      都说了啊。

      王弗,或者说,乌童,喜言语恭敬,尤其喜爱……天之骄子示弱,傲骨污淖陷渠沟。

      书中未曾出现的云中君。

      能勾动变态乌童的摧毁欲……

      晏云圭,在乌童眼中,属于天之骄子那一列吗?

      《求仙》中的乌童,顶着王弗的面皮,一手打理家业,商路纵横南北,制霸鲁南,富甲一方,除却喜虐杀、性格变态这一点,勉强够一够也算事业有成。眼光甚高。

      怎么个高法?列举两个简单的名字。

      一,嵇浮光,《求仙》主角,机缘,容貌,心性,资质,万里挑一,严格来说,绝无仅有。

      第二,谢负雪,主角前半生追逐的标杆,交口称赞的长明君,孤傲如明月,志洁拟寒冰。

      晏云圭凭一对为宗战死的双亲,与长明君并称“连璧”。

      长明君唯粉在评论区骂。

      “人不红,倒是挺爱蹭。”

      文雅的骂:“蒹葭倚玉树。”

      祖安的骂:“狗屎糊上来啦长明君快跑!狗屎滚滚滚!”

      作者大约极其认同。

      证据是,并称连璧,一个雅称长明君,另一个雅称……没有雅称。

      ……晏云圭?

      天之骄子?

      《求仙》中假仁假义,勾结魔族的嚣张炮灰?

      角色的命运是编写的剧情。

      过去无可挽回。

      黑水牢的晏云圭,固执地认定木已成舟。

      他不愿意为莫须有的罪名去死。

      更不敢赌“死了就回到书外世界”这个占据脑袋、盘旋不下的想法可信性。

      除了逃亡,别无选择。

      因而不凭陌生少年虚无缥缈的承诺“我会来救你的”,不凭小恩小惠的施予,等待“救援”——他决定一搏,搏出一条终生逃亡的不归路。

      不归路。

      不归。

      无处可归。

      无归可寻。

      归所不可定。

      乌童疯魔般的摧毁燃起晏云圭心底看不见的角落,微弱的光。

      那道光希望渺茫地挣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希望渺茫,但尚存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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