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看你》咸鱼本质

7、第七章 那如果我现

　　隔天王竟跃一下班，就赶到于昕然家去接她还有小牛。今天是于昕然第一次让小牛配合自己出门，所以她有些紧张。王竟跃拿出工作项圈和导盲牵引带，让于昕然自己试着自己给她套上，没想她一拿起项圈，小牛就自己伸长脖子自己钻了进去。“真乖，小牛。”

　　“这些相当于小牛的工作服，一穿上它就会意识到自己得上班了。”他走到于昕然身后，保留了一点距离，让她自己尝试行走。“还记得那些口令吗？”

　　“记得。”于昕然回去又把王竟跃录给她的音频听了好几遍，以前还真没去仔细听过她的声音，那天晚上她一个人戴着耳机听他录下来的叮嘱，低沉浑厚的男声在耳机里传入到她的耳朵了，越听越觉得王竟跃的声音好听，现在想起来，耳朵还是有些痒痒的。她动了动手上的牵引绳，“小牛，上班啦，往前走。”

　　小牛走的路线笔直，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没有被路上的其他新鲜事物干扰，也没有由于路上嘈杂的声音所分神，即使路过了哪家餐饮店，也没有被食物的味道给吸引。于昕然发现走着走着，小牛突然停下来，坐在了她的脚边。
　　“小牛，怎么停下来了？”她弯下腰摸了摸小牛的头。
　　“他在提醒你，前面有台阶。”听到身后传来王竟跃的声音，于昕然抬脚往前试探了一下，果然探到了前面有高低不平的地方。
　　“天啊小牛，你好聪明。”于昕然不禁要为它鼓个掌。

　　小牛带着于昕然等到红绿灯，穿过人行横道，还有爬了楼梯。王竟跃把它刚带来何来市的时候，就带它认识了于昕然家附近的超市、发廊等等的公众场所，现在它能记住附近的几条路线。

　　“王竟跃，它可以进地铁吧？”前几年已经出台了相关法律，允许导盲犬进入地铁。但王竟跃没有带它去认识过去地铁站的路线，他在于昕然看得见的时候就一直不希望于昕然去挤地铁，更何况是她现在失明。

　　“挤地铁干什么，你想去哪打车就可以，或者让我来接你。”于昕然无视了王竟跃的话，掏出手机打开语音导航，指挥小牛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王竟跃无奈，只能迈开步伐跟在他们身后。

　　于昕然听到他跟上来的脚步声，试图说服王竟跃，他又在瞎担心。她晃了晃自己左手上的腕表，”这个很贵吧？之前那辆车估计也没了。“

　　“是啊，老婆本都砸进去了。”于昕然听到王竟跃说“老婆本”这个词，忍俊不禁，她一直觉得王竟跃是个禁欲系的男人，这么多年来没见过他谈女朋友，居然有攒老婆本的想法。

　　“你看我这不是在坐地铁省钱还你嘛，而且你现在还没有对象。”一想到自己没办法见到王竟跃未来老婆长什么样，心中有点郁闷。

　　“那如果我现在就想要一个女朋友呢？”王竟跃逗她。

　　“早不急晚不急，怎么在没老婆本的时候就着急了？你放心，等你要娶媳妇儿了告诉，姐把这几年的小金库借给你。”事实上她的钱在出了车祸之后几乎都交到了医院。她虽然从没有把自己列入过王竟跃的“预备役女朋友”名单中，但也从没有把他推出去。以前经常会有人找她帮忙给王竟跃牵桥搭线，却都被她给拒绝了。虽然这么做有些自私，但她总感觉，王竟跃脱单之日，就是他们的友谊桥梁断裂之时。
　　就像她的第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那样，每每有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王竟跃，她甚至怀疑自己的爱情观有些畸形。但同样的事放到王竟跃身上，她没见过王竟跃谈恋爱的模样，但这样负责任的人，对自己的另一半肯定不会比对她差。真等到那个时候就得避嫌，哪个妻子能接受他有这样的一位女性朋友。

　　王竟跃自己也很长时间没有坐过地铁了，他实在受不了在地铁内和别人“亲密接触”，所以他才在早早地就决定买一辆车。

　　小牛即使进入到地铁内，面对拥挤的人群，也依旧安然自若地带着于昕然到站台等待。一进到车厢中，就静静地趴在了于昕然的脚边，丝毫不理会其他事物。于昕然蹲下身子，伸出手顺着小牛的背摸到了它的尾巴，帮它把尾巴收起来。
　　“我担心它的尾巴被人踩到了。”她回头，笑着对王竟跃说，想了想，又说“你一直在看我？”

　　王竟跃被于昕然问得愣了一下，狐疑地看进于昕然的眼睛。自从于昕然眼睛看不见之后，他就总是肆无忌惮地看着她，看得时间长了也不需要避讳。他发现于昕然即使双眼失去了焦距，但一笑起来眼底却依旧泛着光，不管在之前还是之后，他都喜欢她这双眼睛。凑近点看，能看到她细腻的皮肤上淡淡的绒毛，鼻尖左侧一颗小小的痣，他还想去戳一戳她嘴角两侧的酒窝。

　　没想到自己被戳穿，他刻意又做作的咳了一下。于昕然却拉了拉他的手臂，按下他的肩膀，促使他弓下腰，她双手捧作喇叭状靠近她的耳朵，似乎要和他说悄悄话。他听到于昕然的气息吹进他的耳朵，软绵绵的声音传过来，她说，“你的呼吸的总是朝着我的左边的耳朵。”
　　王竟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尴尬地看向别处，想直起腰，又被于昕然拉过去，她继续说着，“其实我还能感觉得到，从刚刚近地铁，总有人在关注我，他们可能觉得我很奇怪。”

　　王竟跃没想到于昕然的感觉这么敏锐。从一进地铁，于昕然就听到行人匆匆赶路路过她时，都放慢了脚步，又侧过身来，似乎是在看她，她还听到一些对于她的议论。
　　王竟跃以为自己不说，于昕然就不会知道。车厢内的眼神，有鄙夷，有惊讶，有害怕，有疏离…那些乘客侧目看着于昕然，一边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一边用手指着于昕然和她脚边的小牛，这也是他一开始不希望于昕然搭地铁的原因之一，这一切让他感到愠怒。

　　“看，那边有个睁眼瞎。”车厢内一个穿着绿色大褂的中年妇女突然提声说道，议论别人起来毫不避讳。
　　“闭嘴。”王竟跃撇过头，愤怒在他胸膛滋生，皱眉盯着那个妇女。那个妇女自知理亏，心虚地看了一眼那个一米八多的男人，对上他深邃又充满怒气的眼睛，悻悻的背过身子。

　　王竟跃低头回看安静站在自己身侧的于昕然，她在隐忍着，微微皱着眉头，那双眼睛眨了眨，一下变暗，又变得漆黑。要是在以前，于昕然肯定会愤愤然和对方理论，但她现在已经失明，在人群中处于弱势，她没办法及时判断周遭的变化，否则会把自己推到危险的境地当中。更何况，这样的对待可能还会在继续伴随着她，她要学会适应。

　　王竟跃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插上耳机，拿出一边戴进于昕然左边的耳朵，另一边给自己戴上。
　　“我们听歌。”于昕然被左耳里突如其来的凉意吓了一跳，接着便听到了一段音乐声。
　　王竟跃居然还记得，这首曲子是她高二那年上台表演的合奏曲，也就是那一天，他们成为了朋友。

　　“把照片删了!”王竟跃突然对着哪个人喊道，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比刚刚还要愤怒。
　　“怎么？她一个瞎子就能在公共场所遛狗，我就不能在公共场所拍照啊？”于昕然这才意识到是对方拿手机拍了自己。她回头想去拉王竟跃，示意他算了，不料却双手却抓了个空，左耳里的耳机也连同手机掉落在地板上。
　　紧接着她又听到王竟跃吼着对方，“我他妈让你把照片删了！”又似乎是拳头砸在对方脸上的声音。

　　对方是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人，顶着一头油腻的头发，从一进到车厢，王竟跃就发现他一直在用着不怀好意的眼光打量着于昕然。直到看到他拿起手机对准了于昕然和小牛拍张，甚至还打开了闪光灯，连趴在地上的小牛也似乎被干扰到了一样，但没有做出任何举动，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原本王竟跃心里的火气就不断地在翻滚着，在那个男人手机的闪光灯亮起的一瞬间，那股怒气一下往上窜，而在听到对方嘴里吐出“瞎子”两个字时，他终于控制不住，冲上去拽着对方的衣领，攥着拳头往对方脸上招呼过去。

　　霎时间车厢内乱作一团，王竟跃把那个青年人按在地上，他眼神中闪着无法遏制的怒火，一手死死的掐着对方的喉咙，一手去抢夺那人的手机。于昕然一时间不知所措，她喊着王竟跃的名字，她听到车厢内乘客在劝架，有人在拉拉扯扯，又有人在骂着什么，她想要走上前去找王竟跃，可是小牛却一直用头抵着她的腿，把她往后推离人群。

　　“王竟跃！王竟跃！你给我回来！”她感到害怕又无助。

　　两人出了车站之后，于昕然重重地甩开了被王竟跃握住的手。
　　“你打人家做什么？！是不是想去警察局蹲几天啊？！”于昕然面色紧绷着，满脸绯红，呼吸的节奏有点乱，胸口在不停地起伏着，眼眶微微泛红。王竟跃想，如果于昕然的眼睛能有焦距，她现在一定是像一只愤怒的小猫，然后用那双圆圆的眼睛气愤地瞪着他。
　　刚刚在车厢内的几分钟，是于昕然出院以来感到最无力的一次。在当时的情况下，车厢内的闲言碎语不停地涌入她的耳朵，但她保护不了自己，也控制不住王竟跃。王竟跃在刚刚的打斗中，摔坏了对方的眼镜，而对方又由于本身理亏，最终接受私了。

　　”小牛，我们回家。“于昕然缓了缓情绪，没听到王竟跃的任何回应。小牛听到她的指令，起身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刚刚没控制住，我只是不想让你被欺负。”于昕然知道王竟跃这么做的原因，只是王竟跃做事一向冷静稳重，从不会用拳头去解决问题，除了第一次见面，她从没有见过他打架。

　　“竟跃，我刚刚真的很害怕，那种无助，好像又回到了六年前我怕爸刚去世的时候，我妈天天以泪洗面，我姐为了这个家一直在不停地工作，直到现在快30了她还不愿意去考虑谈恋爱，我不想禁锢了你们，我总不能一直依赖着你们。”于昕然她们家用了六年的时间，又走到了六年前那个境地。她控制不住向眼泪投降，放任它们夺眶而出，于昕然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泪水，却怎么样也擦不干。

　　“我不怕他们说的那些话，我只是怕你们总是担心我，放不下我。”王竟跃听到于昕然这番话，把她揽入到自己的怀里，轻拍着她的背。于昕然就是这样，一直迫切地想要长大。王竟跃意识到自己应该放手，或者是帮助她去成长。

　　“知道了，走吧，送你回家。下次我再陪你来。”

　　”刚刚被打到没？“她知道王竟跃就算是受伤了也不会承认，伸出食指去戳他的脸，直接不偏不倚地戳在了他眉骨的位置，本想着试试，没想到却准确无误地点到他受伤的地方。

　　“嘶——”王竟跃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刚刚他一只手顾着去压住对方，另一只手却抢对方的手机，夺过手机的一瞬间分了神，被对方一个拳头砸在了眉骨的位置。“你看到的吧？这么准？”

　　“走吧，去药店买点药。”她只能无奈地笑笑，其实王竟跃也有幼稚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