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失明后的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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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昕然自从车祸之后，昏迷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里，所有人都寝食难安，但没有人放弃等待她醒来。
王竟跃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近乎痊愈，托安全气囊的福，他身上大部分是皮肉伤。左腿被压倒导致骨折，可以扶双拐下地活动，现在拆了石膏也能进行关节活动屈伸活动。本应该在两周前出院，但他这个月来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
他经常坐在于昕然的病床旁边发呆，却没有和她说过话，就只是静静的坐着。偶尔拿棉签沾水帮于昕然润润唇，接着又是一动不动的等待。他心里存了许多话要告诉于昕然，但要等她醒过来再说，他相信于昕然一定会醒来。
他真看不习惯安静的于昕然，从认识她起，就一直是她在不断地说着，他就安静地听。
他从小家风严肃，父亲出自军人世家，沉默寡言，冷峻且有威严，对他一向严厉，甚至用军人的标准要求他。
在这样的教育下，他的生活一直按部就班着，直到在17岁的时候遇到了于昕然，他的世界就多出了许多声音，这些声音偶尔提醒他看看其他的风景，也让他有了更多的笑容。
可三天前于昕然醒来之后，却变了一个人，这几天他从没有听见她说过一句话，就那么睡着。有时候睁开那双失了焦距的眼睛，却一动不动，滴水不沾，甚至要靠营养液来维持生命。
医生说，除了失明，其他方面正常，是于昕然自己选择了逃避一切。
每天都有心理医生过来进行心理干预，可她却关上了她的每一扇门窗，像死去一般。她母亲和姐姐这一个多月来的等待却一直得不到她的回应。
他所有的话也重新被咽回到肚子里，甚至不敢去看她，否则就是满脑子的愧疚与后悔。
今天，他迈着沉重的步伐，瘸着一只腿走到她的病床旁，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他劝自己不要再退缩，该拉于昕然一把。
“于昕然。”他坐在她的病床边，看着她憔悴的面容，稍微凹陷下去的双颊，脸色青白。不知是这个世界抛弃了她，还是她对这个世界撒手。
于昕然听到他的喑哑低沉声音，忽的睁开了眼睛，朝他这个方向转过头。她除了醒来那一天，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王竟跃把于昕然的床头摇起来，让她坐起身，他看到于昕然的眼神黯淡，没有一点光芒。
“于昕然。”他又喊了一边她的名字，“我抱抱你，可以吗？”
不敢奢望于昕然会给她一个回应，就是点一个头也好。但他当真伸手把于昕然抱进怀里，落在她背上的手能摸到她的肩胛骨，比在一个月前在机场的拥抱，她现在要瘦了好几圈。那个时候的于昕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可现在王竟跃却觉得自己却抱着一只毫无生命力的洋娃娃，没有一点点的回应。
“跟我说说话。“
“求你了。”
回应他的是无声的静谧，除此之外，病房里只有仪器运作的声响。
此时的无力感让王竟跃崩溃，再也没办法把背挺直，把自己的脸埋到于昕然的颈窝间。
“对不起，昕然，对不起…\"
于昕然感觉到一股湿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锁骨上，还有王竟跃的啜泣声。他靠在自己身上的肩膀在不停的抖动着，嘴里在不停的道歉。她这才发现，原来他一直在自责，怪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把她失明的原因揽到自己身上，所以才好几天不来看他。
他和她的家人一样担心他，却又比她们多了一份负罪感。
“……饿了。”王竟跃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一个多月没有开口说，让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也低沉了许多。
王竟跃的手瞬间变得僵硬，在确定刚刚是否幻听。她还是老样子，在六年前她最难过的时候，却总一副“吃顿饭就能解决”的态度。可这不就是于昕然吗？摆脱不了磨难，那她就背着磨难前行。
他拿起床头刚刚于昕然妈妈拿来的粥，虽然这几天于昕然没有吃过食物，但她依旧每天做好带来。打开保温盒，清淡的瘦肉粥还冒着热气，他拿勺子搅拌，“好，这有粥，你妈做的，我喂你吃。”
“竟跃，我没有怪你。”失明让她那双杏眼里的瞳孔里的目光向下，事实上却毫无焦距，里面无法再装载任何一切的事物。就像陨落在地球某处的行星，偏离了原本所在的轨道。
王竟跃也知道于昕然不会怪他，只是他无法原谅自己。他拿着勺子的手有些颤抖，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些庆幸于昕然看不见他的懦弱。
“昕然，会好的，我会去找更好的医生，以后的生活也会好的。”王竟跃故作镇定，这话是在鼓励她，却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他把粥吹凉，送到于昕然嘴边，“张嘴。”
“没想到还有一天，能让王大少爷亲自喂我吃饭。”于昕然现在能有心情打趣，让他恍惚间感觉又回到了过去。
于昕然从父亲离开之后，就迫切地想要独立，她再也不敢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地依赖家里，她担心给母亲带来压力，沈云从六年前又开始工作，她在一家服装店当裁缝，也算是重操旧业。
一想到自己失明又再次成为家里的负担，就感到挫败，生怕自己会再次压垮这个家，重蹈当年的覆辙。
可在王竟跃这里，有时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给她的肩膀总是让她充满安全感，她在这里一直肆无忌惮，似乎天塌下来他都会给她撑着。
沈云一打开门，看到了王竟跃在给于昕然喂饭，这一幕她等了许久，虽然她不明白王竟跃是用了什么办法，又或者是于昕然自己想通，这让她再次控制不住地哭出声。这一个多月来，她不再像当年遇事那样以泪洗面，每周都休了一半的假期陪在女儿的病床边。她听从医生的叮嘱，给女儿放松肌肉，因为她对听觉刺激似乎存有反应，于是每天都给她念报纸，讲故事，走投无路时甚至选择求神拜佛，寄希望于佛祖前那三炷香上。
“妈，是你吗？”
于昕然发现，自己对一些声音特别敏感，从刚刚她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像她妈妈走路的声音，轻轻地，又好像着急来看她，果然，还听到了她哭泣的声音。她让妈妈流的泪已经够多了。
“妈，还是你做的粥好吃。”于昕然把头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又笑了笑。王竟跃终于又能看到她脸颊上浅浅的酒窝。
“好，好，以后天天给你做。”现在在沈云看来，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事了。
*
由于长时间却没有运动，她在医院又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复健治疗，在这段时间里，她尝试学习盲文，用触觉去获取信息。于馨雨给她请了一位盲文老师，带着她了解盲文的结构，学习打声韵母，再到终于能打出自己的名字。可无奈她缺乏耐心，她和她姐姐打趣道：“姐，我这要是会打麻将就好了。”相比起盲文，她更乐意于选择用听觉，得益于现代发达的移动互联网，手机里的语音助手可以帮助她打电话、听广播等。
出院回家之后，于昕然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去熟悉家里的路线和各种物品，虽然看不见，但她睁开眼的时候，稍微能感受得到外面的世界是白天还是黑夜。好在这个家她生活了六年，平常早上没睡醒的时候，她也会闭着眼睛在家里乱走，这里她再熟悉不过。
虽然看不见，但至少能给予她充分的安全感。为了让妈妈和姐姐可以安心出去上班，她进行各种尝试和练习。
失去了视觉，她听得到、闻得到、摸得到、尝得到，她站在厕所里的洗手台前，拿起牙膏和牙刷，食指放在刷毛旁，先用牙膏碰了碰食指，确定对准了方向，凭直觉确定寄出一定量的牙膏。
又试着给自己倒水，饿了给自己找食物，无聊时候听广播，学习盲文。
这个周末陈秦可担心她在家里闷坏，带她出了门。那是她失明以来，第一次用导盲杖在盲道上行走，这两年来她大部分时间出门都开着王竟跃的车，这些人行道的方向对她来说并不熟悉。
“我牵你。”陈秦可想要牵着她，可于昕然不愿意，她要快点适应这种生活，以后可不能确保每次出门都有人牵着她。导盲杖在人行道的地砖上敲敲打打，发出“哒哒哒”的响声，以前她雷厉风行地走路时也会有这样的声音，只不过那时她的高跟鞋所发出来的。
她们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陈秦可家楼下，便顺路上她家休息。
\"秦可，王竟跃最近很忙吗？这么久了，他只给我打了几个电话，都没见到人。\"
“好像是吧，他好像去了外地。他刚回国，住了那么久医院，大概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吧。”陈秦可发现于昕然进了她家，也不可以需要她牵着，凭借记忆自己摸索着沙发的方向，却坐在了地毯上，把背靠在沙发上。
“你还是那样，有沙发不坐，老爱坐着地毯。”于昕然听到陈秦可的话，笑了笑，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她过来一起坐。
“秦可，我发现，看不见的生活，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困难。”这一切甚至让于昕然觉得很新鲜，她现在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失明了这个事实，虽然知道未来的生活还有很多麻烦要去解决，但她现在已经不想当初那么害怕了。
“是啊昕然，你今天第一次在路上走路，刚刚表现得很好了，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不摔跤。”陈秦可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王竟跃的信息。
“这我同意，在路上摔倒可太糗了。”于昕然突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王竟跃时，就摔倒了在他面前，以前觉得丢脸，现在觉得有点好笑。
两人一起坐了一会儿，就听到了门铃响起的声音。
陈秦可打开门，就看到王竟跃像是一路风尘仆仆从哪赶来的，左手拎着袋东西，右手还牵着一只金毛犬。金毛乖巧地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陈秦可，像在打探着什么。
“昕然，竟跃哥来啦！”陈秦可略过了和王竟跃打招呼的程序，扭头朝客厅的于昕然喊道，然后又小声地警告了王竟跃，“她刚刚还问我，你最近怎么忙到没去看她。”
王竟跃听完觉得心情愉悦，他最近除了开始打点公司的工作，还一直在了解盲人生活的注意事项。前些天又跑到连达市，那里有一个导盲犬训练基地，给于昕然带了一只导盲犬回来。导盲犬初次见到主人之后需要用一段磨合期和训练，基地的指导员走不开，所以他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学习一些基本的导盲犬口令。这只金毛犬体型适中，性格温顺，在一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训练基地进行了8个月的培训，成功率能达到了99%。
他也记得，于昕然喜欢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