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王竟跃，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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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昕然重拾起小提琴之后，每周去上一次课。剩下的时间自己在家听音频练习，她不断更新丰富记忆中的乐理知识，虽然没法看乐谱，但失明后她对音乐的敏感度更高。即使要花费更长的时间去捕捉那些旋律，但她有大把的时间去消磨。有时候会接到以前同事打过来的慰问电话，但这些电话却有时候让她感到疲惫，因为那些语气里充满了同情。
在公司当笔译的时候，氛围较为轻松，她大部分的工作会带回家里完成，而公司用的是企业版的通讯工具，大部分同事只存了手机号码，连微信都没有添加。工作和生活的界限她一项画的分明，以至于辞职后，与先前的同事断得干干净净。
何来市的温度逐渐下降，海滨城市的大风一旦刮起来总叫人觉得像是皮鞭抽在身上。
于昕然让玻璃窗露出一点缝隙，风便像是见到了饲料的鱼，疯狂的灌进来，拍在她的脸上。她打开收音机，漫无目的地听着主持人在说些什么，坐在地毯上，轻轻的抚摸着趴在她脚边的小牛。
这几天除了带它出门排便，就没什么机会能让它上班。一只导盲犬训练了那么久，就为了能为盲人引路，可于昕然却没有机会能让它发光发热，这让她有点过意不去。
她靠在窗边，听着收音机里某一个音乐访谈节目，刚刚介绍了一位刚回国发展的蒋姓青年钢琴手，虽然年纪轻轻，却斩获国内外演奏界各项大奖。于昕然靠在窗边一边游神一边听着收音机，之后便听到是主播与一名民谣歌手的对话。
“…听众朋友们都对您的成名道路非常好奇。你能否和大家分享一下你在还没有出道之前，音乐于你而言是什么样的呢？”
“不管在什么时候，我都希望我能够一直把音乐做下去。但在出道之前，我没有稳定的收入，做音乐需要一定的资金，当时就算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我也没有想要放弃。所以我就一个人拿着吉他，跑到天桥底下去唱歌。那个时候….虽然赚得少，有时候就一天只能赚一顿饭钱，很心酸…但是现在的我来说，是一段非常珍贵的回忆…\"
于昕然一怔，猛地抬头。那双眼睛一瞬间好像有了焦距。
“小牛，你听到没？街头表演！”小牛被于昕然吓了一跳，歪着头看着她，嘴里发出呜咽声，这好像不是工作的指令。
“想到了！我们去街头表演！”她一把抱住小牛，激动地搓着它的毛发。
于昕然背着小提琴，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到西弗广场，这里走到地铁站还需要一段路程，她决定打车过去。她站在马路边听着来来往往的引擎声，还是有些畏惧。她鲜少单独出过门，这次怕妈妈和姐姐阻拦，趁着她们都去工作才偷偷摸摸自己跑了出来。反正先斩后奏，有成功的第一次，下次就可以有第二次
“小牛，还记得吗？出租车来了，你就蹭蹭我的手哦。”
话音刚落，于昕然就听到有车辆停在了自己跟前，小牛也用头蹭了蹭自己的手。
“小姐，你这狗也上车的吗？”出租车司机把头车窗探出来，看了看眼前这个失明的女人，又打量着小牛。
“是啊，可不可….\"她话未说完，却被那个司机着急地打断。
\"不行不行，我怕狗，你找下家吧。“似乎怕于昕然能硬挤上车似的，他飞快地踩下油门，留给他们一阵尾气。说是怕狗，实际上怕这狗脏了座椅，又怕狗在车里头不安分挠坏了沙发，而狗的气味留在车上也让他们头疼，下一趟拉客时总免不了让他们遭受其他客人的抱怨。这是大部分司机拒载导盲犬的理由。
小牛似乎感觉能到出租车的拒绝，失望地垂下了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听着让人心疼。
“没事的小牛，会有车愿意载我们的。”记得上次去王竟跃公司找他时，也遭到了好几辆的拒载。她已经习惯，可却不忍让小牛难过。这样三番几次之后，她们最终才成功上了一辆出租车，于昕然心想，这路上浪费的时间她下次还是选择地铁，也让小牛免受痛苦。在它上车之后，没有慌张，也没有一丁点的兴奋，像是看尽“千帆过”的小老头儿，乖巧地趴在于昕然的脚边。
于昕然给它顺毛，大部分举动都是小牛经受训练之后的结果，虽是条件反射一般的举动，但它们却和人一样有感情。
到了西弗广场之后，于昕然取出小提琴，把琴盒摊开放在身前。
“小牛，你看着啊，千万别让人把钱偷走。”小牛好像听懂了似的，还有点兴奋，舔了舔于昕然的手背。
于昕然站起身，深深地呼了口气，闭上了眼睛。音符仿佛一群活泼可爱的精灵，从琴弦上诞生，煽动着带着点点星光的翅膀，飞向行人的耳朵里去。
到街头表演一直是于昕然的想做的事，同样的，她觉得这总行为“很酷”。
只是无奈当时家里怕她出来受欺负，不同意她出来这般胡闹。
于昕然听到自己周围似乎是渐渐地聚集了几位听众，也听到了硬币落入到琴盒里的声音。
满足。
这是于昕然这一整个下午的感受。
她蹲下身，摸到琴盒里的确有了几张纸币和些许硬币。“小牛！回去给你买好吃的！“
她把纸币慢慢地叠好，再去捡那些硬币。就在这时，她触摸到一只温热的手，那只手一顿，好像从琴盒里拿了东西，便马上收了回去。
“小…小偷啊？”出师不利啊，这才第一次出来表演就遇上了。可她也没有听到那人离开的脚步声。
对方也没有回应，似乎丢了几枚硬币进来。
“还是想听我拉琴？”于昕然探了一下左手的腕表，委婉拒绝了，“不好意思啊，时间有点晚，我得回去了。不过我下次还会再来的。”
“下次什么时候来？”那个男人问道。
“王竟跃，你耍我。”于昕然终于彻底放下戒备，刚刚一颗心提到嗓子口，生怕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被对方跟拎小鸡一样给拎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打电话你关机，我查了定位。“于昕然这才想起来自己随身携带的导盲杖有定位，虽然有了小牛不太经常用到，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会放在包里。
“噢…手机好像是没电了，刚刚着急出门。呐，还你的钱。”于昕然把钱推到王竟跃那个方向，也不确定准不准确。虽然不知道到底有几个钱，但好歹也是一份心意。她最近拿他太多了。
“怎么不接啊？嫌少？王竟跃，这可是我第一桶金。“他们都知道，是失明后的第一桶。
“留着请我吃饭。怎么跑这来了？\"刚刚虽然是自己在逗她，但并不代表这些事就不会真的发生。他刚刚一直在远处观察了好一会，提心吊胆的，生怕有哪个不法分子过来占便宜。于昕然只要一睁开眼睛，驻足观看的人总能发现她是失明的，处于绝对的弱势。
她刚说下次还会来，他想阻止，但他清楚自己阻止不了，她一旦决定了的事，就难以改变。
和他做朋友这事也一样。
“因为很酷啊，以前我不就和你说过么？但我爸妈不让。“
是了，他还记得。因为当年那件事，高中生于昕然满腔热血当年的愿望就这样被推后了六年之久。
担心她，眷恋她，可还是留不住她。
她就像一个终于灌满氢气的气球，终于得以飞上天空，就算看不见，跌跌撞撞，路过山巅，飞过海洋，也绝不满足于只停留于某处。
*
自那之后，于昕然就经常到西弗广场上去表演。
这样的生活让她有了底气，眼睛看不到阳光，可是隐隐约约总有什么东西发着光。
她原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继续持续一段时间，没料到她在准备起身回家时，接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名片。
那个男人踩着一双被擦拭得发亮的黑色皮鞋，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只在左边胸口位置上的口袋露出一点白色的手帕。讲究的装扮，一丝不苟，银色眼镜框下的眼神温和礼貌。
于昕然记得他的声音也是，低调醇厚，像大提琴一般的声线，缓缓对她提出邀请。
也可能是因为如此，他的声音让于昕然放下戒备。
“这位小姐，你好，这几天经常来这里散步，你拉的小提琴很动听。”那个男人淡淡说道。
“谢谢….\"于昕然那时刚好在整理琴盒里为数不多的纸币，突然摸到一张小小的长方形卡片，有凹凸感，居然…是盲文，是一张名片。
“小姐，你手里这张是我的名片。我是”乐浮音乐餐吧“的老板，上个月刚开张，我们最近在招募适合的小提琴手。这名片上有联系方式和地址，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下周一可以去现场面试。”那个男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正入主题。他对音乐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何来市的小提琴手不少，但却没几个能入得了他的耳朵。
“你是说…\"对方太过于直接，于昕然还没有能从对方的话反应过来，在心里揣摩对方的可信度。
“你也看到了，我的情况也许不太方便…还有，这是我的导盲犬，餐厅可能不太方便吧，它必须一直和我在一起…\"如果对方是真诚地想邀请她的话，这个机会她或许应该抓住，但眼前总有些路障。
“嗯，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很欣赏你。导盲犬的话…我了解的，它到了餐厅也会自觉拒食。可以安排它一起的。”
对方的话，让于昕然感到意外，虽然不敢完全信任对方，但那颗心却在动摇。
回家之后，她把名片拿给姐姐于馨雨看，姐姐在网上搜索了这家店面，给她描述了一番。
“上个月刚开张音乐餐厅，挺高档的，店面也挺大…估计五百平米吧。欧式的装修风格，红砖绿植，天花板还有酒瓶吊顶呢…‘集美酒、美食、音乐于一体’，人均消费…一千…\"得，估计是她这辈子再也不会走进去消费的一家店。
“然然，你说想去面试？”其实这家店看着挺靠谱，更让她意外的是，这老板的名片上居然还印着盲文。
“嗯，想去试试。“
“行，什么时候？我去调休，到时候陪你…\"
“姐，是下周一，到时候直接我自己去就好了。对方说我可以把小牛带过去的。那个老板名片上有盲文，而且好像对导盲犬也挺了解的，感觉还挺靠谱。“不管结果怎么样，总得去试一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