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看你》咸鱼本质

10、第十章 我给你拉首

　　“什么颜色的？”于昕然淡淡的问道，王竟跃听不出来话里的心情是如何的。

　　“…棕色。”那和她以前那把小提琴是一样的颜色呢，布雷西亚的漆。

　　于昕然抬手去找盒盖上的琴弓，没找准位置，但碰到旁边有一个圆形的金属制品，应该是一个湿度计。
　　她轻轻的顺着弓毛抚摸，弓毛和笔直的弓杆整体拥有一致的曲率走向，没有丝毫的松懈。

　　她又想起了高三暑期的那个夏夜，她在房间里的阳台里练习小提琴，为一个月后的省区比赛做准备。
　　琴声戛然而止。
　　突然听到楼下一阵嘈杂的声音，她跑下楼一看，一群人在她家里翻箱倒柜，甚至有人拿着钢质棒球棍，一下一下地砸在电视上、茶几上，又落在了她姐姐的身上。
　　她母亲泪流满面的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那群人，嘴里在不断地求饶。
　　那个18岁的女孩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映入眼中的景象让她乱了分寸。
　　她回过神来想抄起楼道旁的座机报警，电话却刚刚好响起来。
　　那是警察局打来的电话，说在海边打捞到了一具泡得肿胀的尸体，是她“出差一周”的爸爸。
　　在崩溃中她拿起柜子上那个昂贵的花瓶扔向那群对母亲拳打脚踢的男人们，接着迎来那些人一个又一个的巴掌。

　　在那之后，小提琴就和那个黑暗的夜晚缠绕在了一起。美好就幻灭在琴音戛然而止的那一瞬间。

　　王竟跃看到于昕然的眼眶泛红，睫毛上沾满泪水，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
　　双手紧紧地攥着，“目光”好像是落在小提琴上，可他能猜得到，那双毫无光彩的眼睛里装着6年前那段不美好的一切。

　　“如果你不想…我拿走吧。”王竟跃突然觉得自己赌错了，这把小提琴像梦魇一般在折磨着她。

　　“没事…我没事。\"于昕然用手背摸了一下脸颊上冰凉的泪水。

　　“我给你拉首曲子吧，太久没拉了，可能不是很好听。”她把小提琴从盒子中取出，站起身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逃避了。

　　她试着回忆她第一次为爸爸拉的那首曲子，就是《摇篮曲》。她还记得那张谱子。
　　那天他爸爸下班得晚，八岁的小昕然抱着小提琴在床上等得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听到自己的房门被打开，她爸爸的温暖厚重的大手抚摸着她的额头，然后把她的小提琴拿开放到床头，又帮她掖好被子。
　　她缓了好一会才坐起身，才蹑手蹑脚地跑到她爸妈的主卧，那时于爸刚好洗漱完打算休息。
　　小昕然拿着小提琴跑到爸妈的床头，然后说，“爸爸妈妈，你们赶紧睡，我给你们拉一首《摇篮曲》”

　　一首曲子落下，她却像绕着海滨路跑了又跑那样，胸口不停地起伏，张开小嘴微微穿着粗气。
　　这首曲子不到一分钟，但王竟跃却觉得好像时间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这把琴不是新的吧？而且我觉得还有点像我的‘老朋友’。”
　　不仅仅是像，在乐声响起的那一秒，她甚至觉得就是同一把。一把新的琴需要和乐手相互磨合，时间越久，发出的声音越是醇厚。
　　这把小提琴的声音却好像和她的灵魂能够完美的契合。

　　“是吗…\"王竟跃用手指挠了挠鼻尖。

　　“你觉得，我现在这样…能继续吗？”于昕然坐下身，宝贝似的抚摸琴身。

　　“可以的，我爸帮忙联系到一个老师，一周一节课，你可以试试。”于昕然会这么问，王竟跃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下，因为那说明她愿意去尝试。

　　可这个回答却让于昕然出乎意料，她没想到王竟跃居然都准备好了一切。

　　“竟跃，如果当时那场车祸一定要有一个人失明，我很庆幸那个人是我。”她好像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
　　人总是处于黑暗之中，才能发现光明。而王竟跃从八年前开始，就一直在帮她照亮前方的路。她觉得，这份痛苦很值得她来承担。

　　“说什么呢…”

　　“如果失明的人是你，我也会照顾你。可是…我怕我自己没有能力…\"王竟跃不仅在物质方面给她补给，作为朋友，也一直在精神方面支撑着她。

　　至于爱情……

　　*

　　于昕然回到家之后，发现妈妈和姐姐都还没有回家。他们的工作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周末，一般都是调休。
　　小牛本来乖乖的在她的房间里趴着，一闻到到于欣然的气味，便兴奋地吐着舌头跑去迎接于昕然，对着她摇头晃脑。

　　“小牛，把你一个留在家，想不想我呀？”于昕然坐下身把小牛搂在怀里，用脸蹭了蹭它的头。而小牛也贪恋地不停地往她怀里钻着。

　　“看，这是小提琴，我拉首曲子给你听好不好？”小牛像是听懂了似的，眼神又亮了好几分。

　　沈云在拿钥匙的时候，就听到门内传出来小提琴的声音。她手的不停的抖动着，硬是没办法把钥匙对准钥匙孔。
　　在于昕然还没有把小提琴卖出去之前，她好一段时间不愿碰小提琴。
　　她的姐姐于馨雨曾经尝试再次把小提琴拿到她眼前，可当她在看到小提琴的一瞬间，就好像收到电击一般，就双手抱头瘫坐在地上，缩到角落里，浑身打哆嗦。
　　又把双手举到头顶挥动，像在拒绝着什么，嘴里在不停地讨饶，“别打我姐了….妈!妈！爸他在海里…\"
　　曾经联系过心理医生进行治疗，但于昕然在昂贵的医疗费面前选择放弃，小提琴于她而言不似当初。

　　沈云推开门，忧心忡忡地从半遮半掩的门缝望进去。于昕然拉得投入，连她回来都没有察觉。
　　在客厅里，小提琴的歌声悠扬动听，是一首欢快的歌曲。小牛一位忠实不过的观众，尾巴似乎在打着节拍，围着于昕然打着圈圈。
　　这一幕让沈云觉得，眼前的人，是26岁的于昕然，又好像是第一次拿起小提琴时那个稚嫩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