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无绮

38、Eight Part B

　　*

　　白行凭着记忆画出一张地图，找到了刘萍打工的那家早餐店，相同位置也是一家早餐店，同样雪白色的招牌，店名也一样。

　　他走进店里买了一个包子一杯豆浆，站在店门外的街边慢吞吞吃完，看了看表，上午8点，又循着地图找到了刘萍上班所在的商业区，高耸的写字楼，一模一样的大厅，来来往往上班的白领。

　　大厅一侧的墙上密密麻麻地公示着整栋写字楼的每一家公司，他很快找到了刘萍上班的那家，连办公楼层都是一样的。

　　他乘电梯上行，穿过玻璃走廊，站在那家公司门口朝里面看了看，上午9点半，手表的指针还在规律地跳动。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找谁吗？”站在前台的漂亮小姐面带微笑地开口问道。

　　白行摇了摇头，转身走出几米远，倚在玻璃护栏上发了会儿呆。
　　手表的指针一直在走。

　　他反复想，难道是自己推测错了。不死心地在写字楼里等了一天。

　　次日，白行告假又重新按地图走了一遍，奇迹还是没有发生。平淡的一切都在无声证明着她是不存在的。

　　阳光从窗帘的细小缝隙漏进漆黑的屋子，刘萍昏昏沉沉地抓过床头的手机看时间，上午10点……
　　她顿时觉得头更痛了，勉强爬起来，给早餐店的同事发了条信息，又给公司上司回了个电话，请了半天假。

　　起床洗漱，老头子还窝在被子里，她在老头子房间门口呆呆地站了十几秒，确定那床被子还有因呼吸引起的起伏，默默趿着拖鞋往卫生间走去。

　　洗漱完换好衣服，刘萍喝了半杯水，喂了猫，背上包出门。

　　走出楼宇拥挤的小区，临近正午的阳光总算完整地落在了身上，晴天心情自然也会好一点。刘萍忽然想起自己每年生日会许的那个愿望，希望每个通勤的时间都不要下雨。
　　愿望向来只是愿望。

　　走过两条街道，香樟树的树荫又茂密起来，耳边隐约传来学校出操的音乐，临旁是一所中学的院墙，墙高两三米，墙内高大的树探出交错繁密的枝桠，光秃秃的没有叶子。
　　十几米外，两个穿着藏蓝色校服的男生正在企图翻墙。

　　“行不行啊？”站在院墙下的一个男生冲扒在墙沿上的另一个男生说。
　　“先别急，之前我测试过，全校只有这里是没装报警器！”男生高举着手里的一个类似手机的东西，左晃晃右晃晃，像找信号塔似的。

　　“那快点吧，这都出操了，到时肯定瞒不住！”
　　“哎呦，放心啦，有我在，保证你完好无损！”
　　“什么完好无损我又不是物品，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语文课不要睡觉！”

　　“诶，诶，诶，可以了可以了！”
　　“行了吗？”
　　“你等着，我先翻上去！”男生将手里的东西往口袋里一塞，攀着墙沿蹬了两下脚就爬上了墙头，“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秘密通道！”

　　站在墙头下的男生一脸无语。
　　“我拉你上来。”蹲在墙头上的男生伸出手。
　　“不用。”男生打开他伸过来的手，自己三两下爬了上去，一跃，消失了。
　　“我靠，你小子，等我一下……”

　　……

　　刘萍站在原地望着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墙头发愣。

　　*

　　白行坐在办公桌边盯着电脑出神，这些天江左已经无数次吐槽他走神的问题，可惜吐槽令他的走神行为有所改善。
　　手机的震动终于唤回了他的意识，他拿过一看，是老吴发来的信息：她现在在一家叫艾露的冰淇淋店。还说你知道这家店在哪里？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

　　*

　　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还没开始抽新叶，沿街两边都是一些密杂的小店铺，门面不大却装饰得很有特色，还有些店主在橱窗里摆了几盆花草。

　　刘萍站在一家冰淇淋店外，望着门店的橱窗发呆，隐约有音乐声传来，特别微弱，寻不到是哪家店放的。

　　“小姑娘，又见面了。”

　　刘萍转过头看到站在旁边的男生，神色蓦地愣住。

　　“不用这么吃惊吧？”说话的男生年纪约莫二十出头，肤色苍白，眉眼秀气明朗，穿着一身简洁的灰白色连帽衫，“站外面干嘛，进去吧。”

　　刘萍摇头，“没钱。”

　　男生失笑：“我请你。”

　　两人走进冰淇淋店，找了个临落地窗的位置坐下。

　　“这么多年了，感觉这家店没什么变化。”男生左右环顾四周。
　　“点单自动化，立体分隔音效，其实还是有点变化的。”刘萍一边看一边说，隔壁桌几个女生打闹着在笑，却一点声音也没有，“不过服务员倒还是学生，现在的餐厅服务员基本用机器人了。”

　　“你倒变了不少。”

　　刘萍沉默地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桌面。

　　“提前声明，只请一个。”男生说。
　　“我再说一遍，我没钱，如果等会儿你让我付……”
　　“不会让你付的，怕了你了，难道我看起来是那种不守信……”
　　“不是，你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钱。”刘萍说。
　　“……”

　　两人低下头各自点单，很快两份香草冰淇淋送了过来。

　　“想不到我们口味一样。”男生拿起勺子吃了一大口。

　　“你为什么在这里？”刘萍捏着勺柄的手指又松开，最后将双手收放到了桌下。

　　“因为你呀。”男生答得漫不经心。

　　刘萍躲在桌下的双手一点点攥紧，男生放下勺子，抬眼看她。

　　“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想起了一个人。”男生说。

　　刘萍面前的冰淇淋开始化了，米白色糕体上原本清晰的纹路一点点变得模糊。

　　“中年失业失婚，孩子判给了妻子，每月去探望孩子还得去租一套体面一点的西装。孩子和他感情淡薄，父母已经去世，他正苦恼于是否要就此了结生命。”

　　刘萍瞅着他，“这个中年大叔不会是你吧？”
　　“我哪里长得像大叔了？还失业失婚，可能吗？”男生炸毛。
　　“你有什么不可能的。”

　　“你的关注点也太奇怪了，你不觉得这人有点可怜？”
　　“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被困在这里这么久，挺无聊的。”男生单手托腮地看了看落地窗外的街道。
　　刘萍不解地看着他，玻璃杯里的冰淇淋已经化了一大半。

　　“别想了。”男生用勺子敲了敲她面前的冰淇淋杯，“再不吃就化完了。”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
　　“这么多年，你怎么既没变老也没变丑。”
　　“变老？我倒想试试。变丑？你变丑，我都还是天下第一美。”

　　*

　　天空灰白，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雪。
　　挂在玻璃大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门被推开。
　　白行在整间店里睃了一圈，很快看到了那个女生。他走到桌边时，女生还在埋头吃着一杯白色的冰淇淋。
　　白行在她对面坐下，女生看也没看他，点开桌面下单程序，又在选冰淇淋。

　　“我不吃。”

　　女生点了一杯草莓口味，“不是给你点的。”
　　很快冰淇淋被端上来，女生将空杯推到旁边，开始吃新点的那一杯。

　　女生边吃边说：“那花儿我已经丢了，当然，我知道你找我不是为了那朵花。”

　　“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知道这家店？”
　　“我知道的事多着呢。”

　　白行像是犹豫了半天，正要开口，又被她的话语截断，“我今天见你可不是为了来帮你解答什么的，只是提醒你时间不多了。”

　　白行有点没听懂。

　　女生认真地看着他，笑了一下：“等一切结束，我自会去找你。在这之前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找我这件事上，我也无法告诉你答案。”

　　女生面前的冰淇淋已经吃完，她起身离开了冰淇淋店。

　　风铃声清脆悦耳，白行回过神忽然发现窗外的天空放晴，暖融融的光穿透玻璃照在桌面上，而对面坐着的人，是刘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