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无绮

37、Eight Part A

　　下午四点，三号机房又被学生挤得水泄不通，万众期待的比赛刚开始就以绝杀告终，全机房电脑死机，屏幕上反复出现四个字“和平万岁”，满屏满屏的跑。

　　所有人死机似地盯着站在电脑前的白行。白行沉默而淡定地扛下了所有，毕竟他只是按了一下开机键而已。

　　高老师摸了摸电脑边沿，很快将插在上面的数据卡取了下来。二班的人顿时炸了，一个个嚷嚷着白行作弊。

　　“我没作弊。”

　　“你带数据卡还不是作弊？谁知道你这个病毒程序是哪里下载来的！”
　　“就是就是！如果可以带数据卡，我们也可以下载一些现成的程序来参加比赛了！”

　　高老师示意二班的同学别说话，转而问白行：“你给我一个你不是作弊的理由。”

　　白行复述着刘萍的话：“第一，我不现场编程是因为时间不够，比赛没有限制时长，这程序我得写几小时，怕你们等得难过。第二，这个程序网上根本没有地方可以下载，高老师可以去查，当然，高老师应该能看出来这个程序是针对学校系统写的，学校安排的电脑系统包括网络和防护系统都有独立的密码程序保护，如果破解不了这些独立密码根本不可能让这个程序在所有机房电脑上运行。第三，这不是病毒，只是一个F程序。至于这个程序的作用……”

　　“停。”高老师急急开口喝停了白行的话，全场学生都被吓得面上一悚。

　　“这次比赛一班赢了，二班所有抗议无效。”高老师一双冷眼扫过去，将所有忿忿不平扼杀在摇篮里。

　　“老师，我觉得机房教室其实可以轮流用，或者提供给需要的同学用，没必要一定分给哪个班。”

　　万籁寂静中，白行的话显得格外突然。连高老师都傻了一下，机械地回过头看向他。

　　一张张表情空白的脸孔中，白行只看见刘萍一个人在微微笑着，一双机灵的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别人。

　　“你确定？”高老师问。

　　“等等，”张小北站了出来，挡在白行和高老师之间，“高老师，现在一班赢了比赛，三号机房的使用权就是属于一班全体的，我们毕竟是一个集体，这件事我们班要讨论一下再做决定。”

　　周围的议论声从一句两句，很快扩散成了一片两片。无数道目光带着各种情绪投过来，白行安静地站在议论的中心，刘萍朝他所在的位置悄悄挪了两步。

　　白行敏锐地发现了刘萍的小动作，刘萍冲他眨了下眼睛说：“别反驳张小北。”

　　“白行同学，你认为呢？”高老师看向他。

　　“听班长的。”白行说。

　　张小北隐隐松了一口气。

　　“好，有结果了再来告诉我，定下来之前，这间教室非课用时间就是你们班的了。”高老师将门禁卡递到白行面前。

　　白行看了看高老师，接过卡。

　　高老师：“其他人都可以回教室了，白行你留下来。”

　　学生渐渐散去，张小北走时欲言又止地看了白行一眼。

　　等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高老师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独立密码的。”

　　白行不自觉地看向刘萍，刘萍轻轻摇头，高老师眼睛又盯得紧。

　　“我算出来的。”
　　“这个还能算出来？”

　　“按数据概率分析法，统计学校以往设计的开机密码口令排列顺序，学校网络密码调试是主任和高老师你负责，一般老师设计学校工作相关的密码，喜欢用自己工号或第一天上班的日期，还有习惯用工作年限之类的，学校重要纪念日或重要校长任届的日期……”

　　“停停停！听得我头大！”高老师不耐烦地一挥手，“现在马上把这个程序给我关了。”

　　“好。”白行走到电脑边，一时没动，向高老师伸出手说：“老师，数据卡还我。”

　　高老师将数据卡递出去，白行将卡重新插回电脑上，在高老师紧盯的情况下，看着键盘半天没动。

　　高老师：“你愣着干嘛？”

　　“老师，我做事喜欢自己一个人，不然容易出错。这个解除程序如果出错，卸载得不干净，就比较麻烦了。”

　　高老师此刻的平静肯定耗费了不少心力，他伸手指了一下白行，强忍着又放下，“你弄吧，我回办公室，卸载好了把数据卡给我送到办公室来！”

　　“好的。”

　　“卸载干净！把程序都给我修复回去，如果回头我检查有问题，你等着被记过处分！”高老师愤愤地走了。

　　刘萍见高老师走得没影儿了，说：“这个高老师脾气有点大，这么人间精英的打扮和这发生气的表情太违和了……”

　　“能不气吗？被自己学生摆了一道，把学校防火防盗防外链的墙拆得千疮百孔。要是解决不好，以后有学生在机房用电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能做什么？”刘萍回过头看他，“不就是上上网看看电影打打游戏的，难道这帮学生还能用这个电脑造导弹不成。”

　　“说吧。”白行按刘萍之前教过的方法将数据盘插回电脑上，在键盘上一连同时按下好几个键，电脑显示屏上的“和平万岁”终于不再跑了，开始跳出加载界面。

　　“说……什么？”

　　“为什么刚才让我不要反驳张小北。”

　　“哦，因为张小北说的对，一班是一个集体，你可以代表集体参加比赛争得利益，但你不能代表集体去决定利益分配。你想要主持你认为的公平，不是赢得比赛就可以的，还要对抗内外各方压力。这可比赢比赛难多了，一个搞不好就是把自己弄得分崩离析。”

　　“你这些大道理都是哪里来的？”

　　“历史啊！所以说，让你好好学历史吧。人从过去错误中走出来的路有个名字，叫经验。不过我还是很佩服你的，你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说出来了。”

　　“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刘萍沉吟了一下，“也不是不能说出来，需要勇气吧。被全世界讨厌的勇气。”

　　“这不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吗？”

　　“每个人想法不同吧，没得到好处的人觉得你多此一举，得了好处的或许觉得你别有用心，因此受损的更加恨你入骨。”

　　“那寻求公平还有什么意义？”

　　“呃……这是个哲学问题。管他们怎么想，反正总会有人理解你的，比如我啊！你说对吧。”

　　白行一笑，哪里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为了陪你一个开心而已。

　　处理完一切从高老师办公室出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余晖映得天际一片绯红。

　　“哇~~粉红色粉红色诶！”刘萍指着天空嚷嚷道。

　　白行跟在她旁侧，看看天空又看看她，路旁的香樟枝叶茂密，笔直的道路前后空无旁人。

　　“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刘萍突然看向他。

　　白行仓皇地收回自己显露出来的无措，淡淡地应：“哦。”

　　“嗯……周末你有空吗？”

　　“？”

　　“图书馆见吧。顺便找找看那本《山海经》。”

　　白行慢慢地点了点头：“好。”

　　“那我走咯。”

　　“嗯。”

　　刘萍一步向前，站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说：“别太想我，不然……说不定我突然就出现了！”

　　白行无语地笑了笑。

　　“万一出现在一些不太合适的场合，就不太好了，对吧。”

　　白行：“你不要在一些不太合适的场合想起我就可以了。”

　　“……”刘萍转而正色说，“我走了，下次再见吧。”

　　白行安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刘萍伸出一只手停在他肩膀上，犹豫两秒，又悄悄移到了他脑袋旁边，落下时说：“……在你想起我的时候。”

　　她微微一笑，恍然间，白行觉得有道影子落在自己头发上。

　　什么感觉也没有，眼前的她又消失了。

　　天空上大片大片的粉色蓝色悄无声息地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