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无绮

36、Eight Part A

　　轻轨站，早上乘车的人多，两个人好不容易不碰到彼此挤上了车，在靠近车门处寻了位置站着。

　　刘萍：“我看你家的地理位置也算偏的了呀，怎么坐车的人这么多。”

　　“就是偏，早上坐车的人才多。”

　　白行一说话，周围唰唰投来一批目光。刘萍笑了笑：“你把耳机塞上，别人会以为你在打电话。”

　　白行依言取出耳机塞进耳朵里。

　　刘萍：“我经常戴着耳机没接电话也没听歌，单纯装聋，特管用。”

　　车到站，又有一批人挤了上来，涌动的人流往这个角落挤压过来，白行感觉后背被人撞了一下，倾压的力道越来越大，他撑出一只手臂抵在车厢的内墙上，身体和手臂圈出的半圆连上扶手正好把刘萍圈在了正中。

　　刘萍抬眼瞅着他，距离有点近，他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挪到别处。

　　“小白，你可坚持住啊。这距离，有点危险。”刘萍笑得有点幸灾乐祸。

　　“不用你提醒。”

　　“你多高？”

　　“一米八……左右吧。干嘛？”

　　“我挺久没有量身高了，拿你做个对比呗。”

　　刘萍一笑，弯弯的眉眼，还有两个酒窝。白行不得不又别开了头。

　　“人说身高腿长，胳膊长，还真不是假话！”刘萍瞅了瞅白行撑在墙上的那只手臂。

　　这算是在夸自己么？白行目光又偷偷飘了回来，然后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笑了笑。

　　“诶，小兄弟，你能不能往里站一点啊？”身后有人嚷嚷道。

　　刘萍微微偏了一下头，看见一个男人正盯着白行，白行纹丝未动地装没听到。

　　男人伸手拍了拍白行的肩膀，“小兄弟，你站这儿摆pose呢？往里站点儿啊！”

　　白行回头瞥了他一眼就把头转回来了，完全没有取下耳机的意思。
　　男人不满地啧了一声，往其他空位挤去了。

　　白行看向刘萍，刘萍正笑得开心。
　　“你就幸灾乐祸吧。”
　　“这是人类天生的劣根性。没办法。”

　　学校门口站着几位戴着袖章的高年级学生，偶尔有车铃声响起，踩得如风的自行车沿着人行道飞过。

　　“早啊，白行！”肖桦载着胡云从旁经过，在校门口停下冲他招了招手。

　　“早啊。”刘萍笑着回了一句。

　　白行奇怪地看她，这人是不是忘记自己是“隐形”的？

　　刘萍：“看什么，别人和你打招呼，总得回一下吧。”

　　“早。”白行对那两人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从早自习开始，白行上课看书写题做卷子，刘萍不是在教室里乱溜达就是在座位上玩，甚至仗着自己隐形，干脆在课桌上玩起了跳房子，在讲台上学着老师的样子讲课，跟在老师后面学着老师念课文批评同学。

　　宋老师请假还没有回来，历史课找了个退休老师来代课，年迈的老师大段大段地念着世界现代史的内容。刘萍站在讲台旁边做着一些讲解，还时不时问白行听懂没有。

　　白行想笑又得忍着，估计是表情有点丰富，成功地引起了老师的注意被点名回答问题，其实这个题他答得出来。
　　为了逗逗那位站在讲台上的“小老师”，他故意迟疑了一会儿，果然刘萍立马开口来救场。

　　课间。
　　“你不是物理不好么？”白行趁这家伙终于肯安静在旁边位置上坐着，随便找了一个话题聊。

　　“物理是不好，不过世界历史成绩还是满好的，特别是这个物理史，我念小学前就听同住一个院子的几个爷爷奶奶天天当家常在聊，我爸是研究院的科学家，我小时候住的那个院子里都是科学家。”

　　“没看出来。”白行正儿八经地看了她一眼。

　　刘萍扬了扬眉。

　　“院子的话，是不是有很多小孩子？”

　　“嗯……也不是，同院子的就一个小女孩，后来为了念小学，我家就从那个院子里搬出来了。你呢？去了你家两次都没见着你爸妈，你小的时候他们也不看顾你的吗？”

　　“我小时候在我奶奶家长大的。”
　　“你奶奶？”

　　“白行，你和谁聊天呢？”肖桦突然转了过来。

　　白行和刘萍同时噤了声。

　　肖桦的眼神在静谧中一点点变了味儿。

　　“我在发语音。”白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丢在课桌上。

　　肖桦眨了眨眼睛，“哦。”然后索然无味地转回去继续玩手机。

　　刘萍鼓着脸颊笑了笑：“小花耳朵太好了。”

　　“肖桦。”白行语气淡淡地纠正道。

　　“诶，叫我干嘛？”肖桦特机灵地又转了过来。

　　“你听错了。”白行说。

　　“嗯？不会呀，我明明……”

　　“人家说你听错就听错了，你到底还玩不玩了！我们都快被杀光了！”胡云扯了扯他的衣袖，肖桦犹疑地将注意力挪回到了手机游戏里。

　　白行看向刘萍，刘萍：“行，你别讲话了，还是听我说就可以了。”

　　白行转了转手里的笔，扯过一个本子，在纸上写：没想到你还会单口相声？

　　放下笔，白行刚一抬头，脸色顿时变了，几个在教室后面打闹的男生互相推搡，其中一个踉跄地朝刘萍坐着的位置摔过来。

　　刘萍在看白行写的那句话，忽然听到椅子响动的声音，前一秒还坐在那里的白行已经消失了。

　　白行伸手撑住那男生的后背，推了一下，男生险险站稳，惊讶地回过头，在看到白行的瞬间，惊讶顿时变成了惊悚。

　　空气里泛起丝丝寒意，几个男生讷讷地看着脸色不好的白行。

　　“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这里玩？”

　　“对……对不起。”

　　几个男生尴尬地笑了笑，相伴着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刘萍扑哧笑出来：“他们怎么好像很怕你的样子？”

　　白行转过身看着她说：“你坐里面去。”

　　“嗯？”肖桦抬起一张懵懂的脸看向白行。

　　“不是说你。”白行有点无语。

　　肖桦特别仔细地看了看那两个空位，“白行，你故意逗我呢？”

　　“你玩游戏能不能专注一点，别给自己加戏？我没和你说话。”
　　“那你和鬼说话呢？”

　　白行自己都有点纠结，“你玩你的游戏。”

　　肖桦委屈地转了回去。

　　刘萍抬头看着他，笑了笑，白行又使了一个眼色，刘萍装没看懂，歪着脑袋眨了眨眼。

　　白行走到原来的课桌边，开始收拾书包和桌面上的东西。

　　“……小白……你干嘛呢……”刘萍还没等到白行的回答，白行已经将收拾好的书包放在了她面前的课桌上，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有必要吗？”
　　“有。”

　　刘萍干笑了一声：“那个……要不你忙你自己的，我去其他教室转转。”

　　白行眉头一皱。

　　“我去……刺探军情！”
　　刘萍说完，没留意到白行发出的那声诶，已经从教室后门跑了出去。

　　中午，白行拒绝了肖桦一起吃午饭的邀请，特地晚了半小时才去食堂，又选了一个人少的角落。

　　“真不吃点什么吗？要不买瓶喝的给你？”白行问。

　　刘萍摇头，“不用管我，我不饿。”

　　“我知道你不饿，只是看着别人吃，你不馋？”

　　“嗯……好像也对，要不我去其他地方溜达一下？”

　　“你都溜达一上午了，还没溜达够？”

　　刘萍重新坐下，叠起两个拳头抵着下巴，可怜巴巴地瘪着嘴。

　　“怎么了？”

　　“也没有，就是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白行犹豫了几秒说：“说说你上午军情刺探得怎么样了？”

　　刘萍一下坐直身子，“二班对于赢得比赛还挺势在必得的，呵呵，也就是这个世界没有我，不然哪里轮得到那些菜得意。”

　　“你还挺自信。”

　　“当然，他们其实也挺厉害了。只是我更厉害。”

　　“你们班也为了这个机房比赛过吗？”

　　“没有啊，我在一班，用得着比吗。不过，我们那边机房是轮着用的。”

　　“这样也满好，比较公平。其实不用比，机房轮着用不就可以了。”

　　“你们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得比吧，你们建议轮着用，你以为二班会同意吗？只有能力强的一方才有资格设定规则，弱的一方向来只有服从的命。你有公平的心更要有维持公平的能力。”

　　白行静默而长久地看着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少女，记忆的深处轻轻泛出一丝温柔的回响。

　　“喂？别愣着了，赶紧吃饭吧，不然要冷了。”

　　白行刚拿起筷子，斜对面突然一个身影坐了下来，是张小北。白行动作停顿地盯着他。

　　“嗯……我能坐这里吗？”张小北隐约感觉出气氛莫名不太对。

　　“有事吗？”

　　“哦，就是那个……下午的比赛。”

　　白行看了一眼刘萍，“我会去的。”

　　“真的？！”

　　“嗯。”

　　“太好了！”张小北心安地笑了一下拿起筷子，白行轻轻咳了一下，张小北回过神来：“呃，对，肖桦说你喜欢一个人吃饭，那我不打扰了。”

　　张小北端着餐盘离开，刘萍目送他走远，笑着说：“你答应参加了？”

　　“不然呢，总不能让你一晚上白辛苦吧？”

　　“不辛苦，不辛苦，不是有你陪着。”刘萍托着下巴笑嘻嘻地说。

　　白行笑着夹了块肉丢进嘴里，嚼了没两下抬眼看她，“吃不？”白行夹了一块递到她面前。

　　“真的能吃吗？”刘萍看了看那块诱人的糖醋里脊。

　　“试试。”白行又把筷子往前伸了伸，“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早饭也不肯吃。就算生理上不饿，心理上也饿了吧？”

　　还真是这么回事，刘萍盯着那块色香诱人的糖里脊，抿了抿唇又吞了吞口水，“筷子……不行吧，万一我碰到你用过的东西，消失了怎么办。”

　　刘萍说着说着耳根红了起来。
　　白行想了想，将筷子调了个头重新夹了一块递过去。

　　刘萍觉得有点盛情难却，加上心理防线一再受美食刺激以致崩溃，最后还是吃了。

　　“你们食堂的糖里脊味道和我们食堂一模一样啊！”刘萍边嚼边说。

　　白行愣愣地看着那块仍旧还夹在他筷子上的糖里脊，刘萍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尴尬地说：“我就说了吧，吃了也等于没吃。”

　　“尝到味道了，不是吗？解个馋也好。”白行仔细端详着那块被刘萍“吃”过的糖里脊，然后好奇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刘萍眼睛瞬间睁大：“你……干嘛？那……那……那是我吃过的……”

　　白行：“味道一样，就跟没动过似的，能算你吃过的吗？”

　　“可是那……”刘萍一时语塞。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能尝到味道，却无法改变食物的形态和数量？”

　　刘萍盯着吃饭的白行，发了会儿呆。

　　“怎么了？”
　　“你……筷子……拿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