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无绮

31、Seven Part B

　　“喂？你下班了？”是那天约她吃饭的女生，这落伍的手机漏音挺严重的。
　　“嗯。”刘萍有气无力地应着。

　　“这天气，你没被风刮跑吧？”
　　“在这里和你讲电话，应该还没有成为失踪人口。”

　　“啧，我只是打电话来慰问一下。”
　　“你怎么不开车来慰问一下，这种天气，我最需要你这种有车一族的实际行动式关爱。比如接送什么的……”

　　“我想去啊！可小夏她……”
　　“打住，你有点人性，这种天气就不要来伤害狗了……”

　　“啧啧，你不想当狗，你也找一个呗，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你好想办法结婚了，和你爸妈坦诚一下，早点把事儿办了吧。”
　　“你干嘛突然说这个？”
　　“都开始给人做媒了，年纪大了就早点结。”
　　“萍子，你觉得你有资格说我？”

　　手机震动了两下。

　　“不幸的人要赶着回家早点睡觉，幸福的人早点去接你的另一半吧，bye。”刘萍掐了电话，翻开信息瞄了一眼。

　　刘萍动作很快，白行凭着身高的优势将信息看了个大概。

　　她插上耳机，撑起雨伞走进雨幕里。白行默默跟上，黑色的雨伞很大，伞柄很长，白行站在伞的另一边，垂目看到她紧紧持着伞柄的左手，这么大又重的伞，还刮着风，这样撑着怕是很累。

　　只可惜，他也只能想想，又不可能去她手里把伞拿过来。

　　两人同撑着一把伞，在倾盆的大雨里默默前行，她走得慢，不再似上午那般赶，身上淋到的雨也少了些，只是半截裤子还是很快被雨水淋得紧紧贴在了小腿上，鞋子踩在水里发出奇怪的咕噜声。

　　倒下来的雨声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密集而无形的深坑。

　　刘萍没有走平时走的那条路，而是在街口拐向了另一条街，走了许久，出现一家自助银行，她收了伞推开门走进去，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点开收信箱，想给父亲回一条信息，刚打下半行，又都删了。手机重新塞回到了衣服口袋里，走向旁边的取款机。

　　从银行出来走过半条街，路过无人车公交站，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反身走回到公交站等车，终于舍得坐一次公交车了。

　　通宵班车，人很少，白行挣扎再三还是选择格外小心地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刘萍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望着窗外雨幕中的夜色。白行看着那条蓝色的耳机线，有点好奇她每天都在听什么歌。

　　说不清是如何被这个想法所驱动，他伸手去触那个耳机线，似乎触到也算是和此刻的她产生了某种交集。

　　然而，他真的触到了。

　　也许是她耳机没有塞紧，也许是车晃了一下他的手跟着抖了一下，那只耳机居然被他扯了下来。

　　白行怔怔地看着，手指一松，耳机线又落回到她身上。

　　刘萍低头看向落在衣服上的那只耳机，慢了半拍，拾起来塞回耳朵里。

　　眼看快到站了，白行起身走到车门边，刘萍拿着那把大伞也走到了车门边，车停下的一刻，刘萍没来得及去抓门边的扶手，身子失重地往旁边一斜。

　　白行本能伸出手去扶，没有时间后悔和收回，她也没有机会倒进他怀里，相触即是消失。

　　刘萍踉跄地摔在了地上，车厢里仅有的几个乘客投来冷淡的目光。她很快爬起来走下了车。

　　车外，雨还很大。

　　晴空万里，白行站在绿荫如盖的大路中央，恢复意识的视线里是自己那停在半空中的手臂。周围都是成群路过的学生，不断有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学生们纷纷拿出手机在看。

　　空中传来温柔的女声：“各位同学早上好，我是本学期新生引领官——一年一班刘萍。各位同学手机上应该都收到了提示短信，请依照短信提示安装校内APP，进行人脸扫描自动登录，登录后app自助功能会引领各位新生找到自己的教室和座位，以及协助大家去指定窗口领取课本等物品。如有问题可以和app内的智能小助手进行对话，小助手功能强大，能帮您解决从学习到生活中的各种问题。至此，欢迎各位同学来到H大附属中学，开启人生新篇章的体验之旅。下面这首歌，由许新然同学点播，送给每一位同学，祝大家新学期愉快。”

　　欢快的歌声响起，是十几年前的老歌了。

　　白行疯一样地往学校播音室所在的教学楼跑，途中经过的地方，一景一物都和他读书的学校一模一样。

　　快跑到播音室时，撞见两个老师也急急地往播音室方向走。

　　“这什么歌？”一位老师眉头紧锁，语气极差。白行认得，那是他中学时期的教导主任。

　　“嗯……好像是首挺老的歌了。”另一位老师打着马虎眼。

　　“什么老不老，开学祝词结束允许放这种歌吗？！你听听这歌词！”教导主任气得脚步极重，几乎在地上踩出一个个洞来。

　　“可能……就是曲调活泼了一点，毕竟开学嘛。”

　　“开学就胡闹？还是两个新生！这批学生不仅胆子大，性子还野呢？！现在就放纵他们，以后还怎么管？怎么管！”教导主任满腔的口水，几乎把另一个老师喷成个筛子。

　　播音室的大门被教导主任咣当推开，白行忧心地跟了进去，却发现整个播音室空无一人。

　　“人呢？”

　　“或许回教室了吧？开学典礼快开始了，主任你先消消气，刘萍和许新然毕竟是预招生，暑假前就代表学校去参加青年杯竞赛，还拿了奖，校长安排开学典礼要给他们补颁发优生奖的，你等典礼结束再找他们吧。”

　　教导主任一个气结：“这两个学生！要不是看在他们竞赛成绩上，还优生奖？通报批评差不多！”

　　“是，是，是。”

　　教导主任气冲冲地来，气冲冲地走了。

　　白行在播音室里多留了半分钟，不曾想，两位老师刚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旁边的档案柜里钻了出来。

　　“还好学长们把那些旧资料都搬走了，不然我们两个今天要死在这里。”许新然掸了掸头上的灰。

　　“你快滚吧，要不是你非要播这首歌。”刘萍沉着一张脸，自顾自掸着外套上的灰尘。

　　“同学，谢了啊！大恩没齿难忘！”许新然做了个揖。

　　刘萍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走廊里响起急急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终于脚步声冲进了播音室，白行没来得及回头，那道身影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只看到一个少年的背影，意识又断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