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无绮

30、Seven Part B

　　七彩斑驳的霓虹灯光混合着银白朦胧的月色，马路上车辆穿行的声音和嘈杂纷繁的脚步声交杂在一起。

　　白行回过身，看向路口站在红绿灯旁边的姑娘，头发比上次见她要长了一点，已经落到肩上，面色还是苍白。

　　来往的人流不断从他身体一侧穿过，他无知无觉地逆着人流走向路口，绿灯还没有亮，他和她并肩站着，相隔三步。

　　如果说上次只是猜测，那么这次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姑娘和现在的自己生活在同一个城市。

　　他微微倾身看向她挂在身上的那块工作牌，还没看清上面的字，工作牌晃了一下，绿灯亮了，姑娘随着人流大步朝马路对面走去。

　　白行急急跟上，一直跟着她穿过半条街，走进了一幢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在电梯里白行终于看清楚了工作牌上的名字。

　　刘萍将买来的咖啡摆在茶水间的桌子上，打开手机调出收款二维码，看着那刺目的二维码犹豫了几秒又按灭，将手机塞回到了口袋里。

　　“咖啡买来了。”刘萍冲着工作室喊了一句。

　　正在忙碌的同事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朝茶水间走来，取咖啡的同事还会笑着向她客气地道谢。

　　刘萍站在旁边微笑地看着人进来又出去，感觉自己像个咖啡店的服务生。桌上还余一杯咖啡，走进来一位戴着眼镜的女孩，刘萍将笑容往大里扯了一下，“我对咖啡因过敏，喝了就睡不着，这杯是你的。”

　　“谢……谢谢。”眼镜女孩拿起咖啡，走到茶水间门口又回转过身，“那个，多少钱？我转你？”

　　刘萍的笑容僵了一下，视线的远处看到其他背影，她摆了摆手：“没事，不……不用了。”

　　戴眼镜的女孩木木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茶水间再度安静下来，刘萍揉了揉发僵的脸，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显得有些失望。

　　白行靠墙站在门边，从开始看到结束，观摩了一场完美的假笑表演。刘萍很快将桌上的袋子理了理，往工作室走去。

　　办公桌边上堆着一些文件夹，半张桌子大的显示屏上开着十几个程序窗口，刘萍拉开椅子坐下，继续敲代码。

　　整个楼层分隔出好多家公司，这里只是其中一家，几十平方的办公场所，只有这一块还灯光大亮，却显得更死气沉沉。

　　白行在她背后的空位坐下，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深夜。期间好几个同事走过来对她吩咐这个嘱咐那个，还有程序出BUG被打回修复，小领导气急地训了她一通。

　　刘萍都寡言少语地应下，只有敲键盘的声音没有停。

　　临近12点，他们终于放人下班了。刘萍拖着疲累的身子走出写字楼，一同下楼的几个同事纷纷挥手道别，她尴尬地夹在中间，还没有说什么，同事已经散了。

　　刘萍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塞上耳机，单薄的身影走进夜色里。白行默默跟在后面，各色的灯光从刘萍的身影滑向她后面白行的身影，好似起落的音频。

　　爬上那道长长的坡，白行忽然意识到这里离工作室很近，走在前面的刘萍轻轻哼着什么，步频未变地继续往前走。

　　他加了一下步频，走到她身侧，想听清楚她在哼什么歌。

　　又走过两条街，两人一起走上了一座大桥，这里白行也认得。桥上风很大，这个概念是白行看到她飞扬的发丝判断出来的，而他自己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走了很久，白行同她回了家。还是那间不喜欢开灯的房间，只是这次房间里多了一个小东西，一只明黄色的橘猫。

　　白行撞见那只猫的时候，猫冲他喵了一声，那样子让白行深深怀疑，这小东西是看得见他的。

　　“我不是发信息给你，让你拿钱回来吗？”

　　“明天拿给你，今天下班太迟了。”

　　“你哪天下班不迟，取款机24小时都可以取！”

　　白行在房间里和那只猫僵持着，侧耳听见隔壁房间的吵闹声，说是吵闹，也只有那个年迈男子的叫嚷声，刘萍说话的声音由始至终都很沉闷。

　　“喵~”

　　那只猫见他不太认真，便开口提醒了他一下。

　　白行可以肯定这猫是看得见他的，他冲猫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喵~”

　　这猫八成是来和他作对的。

　　白行叹了口气，想动，却怕猫会扑上来，毕竟他不能确定猫如果能看到他，是不是就能扑到他身上。这还不是他担心的，如果被猫扑到了，再发生一些未知的连锁反应，比如说……他就显身了，那才真的可怕。

　　刘萍回到房间，如果看到房间里突然多出一个大活人，还是男的。

　　“我不动。”白行宽慰着对猫说道。

　　橘猫在他面前踱了一个来回，那高冷的走姿令白行觉得很是眼熟。橘猫踱步到书桌边，一个跃起跳到了桌上，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一双夜里发光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刘萍推开门走进屋子，走到桌边摸亮桌上的台灯，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那只猫亲昵地蹭过去，将脑袋搁在她的手背上。

　　刘萍看了看那只猫，抽出手摸了摸它，死灰般的眼瞳里泛出丝丝温柔。

　　“小白，有好好吃饭吗？”

　　猫儿眯着眼睛，很享受刘萍指尖手掌从它眉间滑到脊骨的感觉。

　　“要多晒太阳，好好吃饭。对花花草草温柔一点，不是和你说过，对弱小生命要抱有怜悯之心。阳台上那几个花盆是你弄的吧，你这么欺负它们可不是什么本事。”

　　刘萍轻轻地笑了一下，垂下目光。

　　她洗漱完睡下，已经2点多了。

　　白行坐在之前她坐的位置上，侧过身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缩在被窝里的她。

　　窗帘缝隙外的天空还是青灰色，刘萍已经静悄悄地起床，抓过床尾的大衣披上，迷迷糊糊地朝盥洗室走去。

　　白行为了避免碰到她，站在靠窗的墙角，听到盥洗室传来水流的声音，走过去站在走道里看到刘萍在镜子前刷牙，她看着镜子里满嘴泡沫的自己，突兀地笑了起来。

　　白行就一直这么跟着她，不困不饿甚至不觉得累，时刻谨慎自己不要碰到她。虽然这其中的原理他还想不明白，但是碰到她就会离开这里是必然的，他还不想离开这里。

　　刘萍的生活乏味且累，每天很早去一家早餐店做兼职，兼职结束再赶去公司上班。

　　一个大雨的天气，刘萍早兼职给附近一个公司送外卖，衣服被淋得半湿，结束兼职赶到公司时从衣服到鞋子差不多已经全湿。

　　中午其他同事不是点外卖就是去附近餐厅吃饭，刘萍没吃午饭，一直在忙着打代码，午休结束没多久，突然被叫去了部门经理的办公室。

　　白行跟过去靠墙站在门外，办公室里经理摔文件的声音传出来，响彻大厅。

　　“你说！这要怎么解决？谁允许你用这种数据算法的？你不知道这个算法已经过时了吗？”

　　“现在的数据算法不是去研究客户的喜好倾向，而是引导客户潜意识的喜好倾向。你只是捕捉有什么用？不多方位引导，难道要被动选择吗？”

　　“现在甲方委托公司很不满意，如果解决不好或已经造成损失，你就给我走人吧！”

　　办公室的门拉开，刘萍一脸平静地走出来，办公隔间里探出一双双黑漆漆的眼睛，她似乎并不在意，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看着发光的电脑显示屏，机械地将双手放在键盘上，规律得毫无灵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卡拉卡拉，卡拉卡拉。

　　白行安静地看着她，跟在她身后，站在她工位旁边，目光落在桌角那张工作报告上，报告一栏清楚写着各种平台的数据算法，下面是一串上司潦草的签字。

　　相隔几个工位的那位男领导，正认真敬业地忙着自己手上的工作。

　　为了修改算法下班比平时还晚了些，可天仍在下雨，穿了一天的衣服已经捂干，刘萍站在公司大楼门口，一脸死寂地看着眼前天塌了似的雨幕。

　　白行特同情地看着她，反正雨是淋不到他身上的。

　　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