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记事》地心

9、第9章 大理寺

　　“少爷！”宋七老远就看到了宋集瑾的身影，小跑了过去，“少爷今天被叫过去肯定累了吧？”
　　“……”宋集瑾怀疑是不是他闻到了什么。他在宋七兴奋的注视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尚还热乎的纸包。
　　宋七几乎是迫切地接过纸包一打开，仍是王记包子铺的猪肉萝卜的包子。宋七尝了尝，撇撇嘴：“少爷，再好吃的馅儿，天天吃也会够的，你换个馅儿吧。”
　　“你想吃什么馅儿的？”
　　“唔―我，我也不知道……”宋七想了想，挠了挠脑袋，试探着问：“要不每个馅儿都买一个尝尝？”
　　宋集瑾哭笑不得：“你也不怕撑死了。”
　　宋七理直气壮道：“那也总比饿死强！”
　　宋集瑾见宋七虽一边说着腻了这馅儿的包子，可还是把那些包子全吃了，腮帮子鼓鼓的宛如小动物一般，露出来一个宠溺的笑。“那我自明日起去大理寺任职，你便跟着一同去吧，回来的时候咱们去王记，想吃什么馅儿的都随你。”
　　宋七闻言喜不自胜，可一瞬之后，眉头就皱起来了。
　　“怎么？还是害怕出门？”宋集瑾温柔道，“你该练练了，总不能没我就不再出门了吧？而且总是把自己扮个乞丐弄得脏兮兮也不是个样子呀。”
　　宋七仍是不太情愿的样子，“我本来就是乞丐！”
　　宋集瑾盯着他极美的脸看了半响，良久叹了口气，道：“虽你以前是个乞丐，可现在不是了。你是我贴身的人，将来我会带着你去各处，你也不能总想着自己是个乞丐吧？”
　　“还是，你觉的我会随时再丢下你，所以总是准备随时再去当乞丐？”
　　“不，不是的！”宋七顿时慌了，“少爷你是个好人。可，可……”
　　“可你还是不相信我。”宋集瑾一字一顿。
　　宋七红了眼眶，低下了头，“少爷非亲非故就收留了我，我是该感激涕零的。”
　　他咬了咬牙，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继续道：“可少爷，我自小就见惯了人心险恶，若是没有利字当头，谁会费功夫干些无利之事呢。凭少爷的身份，想要什么书童小厮没有，又何必费这么多心力在一个小乞丐身上……”
　　宋集瑾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道：“那你说，我费这般力气想从你这里谋得什么利？”
　　宋七沉默了。
　　“你直说便是，我不怪你。”宋集瑾柔声下来，怕真吓坏了这孩子，“你想这些是人之常情，你若是不想在我这里待下去，总要让我知道你的心思吧？”
　　宋七渐渐地脸变得有些红，弱弱说道：“我，我自知没什么出众之处，也，也就这张脸……”
　　宋集瑾愣了，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内心一阵复杂。“所以，我是看上了你的色相？”
　　宋七又不作声了。
　　宋集瑾却突然上前，伸出纤长的手指挑起了宋七的下巴，仔细地端详着宋七有些艳丽的脸，玩味道：“这张脸的确是出众。”
　　宋七吓得动也不敢动，眼睛紧闭着，死死地抿着嘴，隐约看到因为太用力，睫毛在轻轻颤动。
　　良久，一个轻笑从面前响起，宋七没忍住睁开了眼，便看见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以及眼眸中的自己。那眼睛里有戏谑的笑意，有温晴的怜悯，有轻松的释然，有洞穿一切的清明……却唯独没有沾染一丝的贪婪和色欲。
　　宋七一时之间呆住了。
　　然后他的头上就挨了一记板栗，这才醒了神儿。
　　宋集瑾松开了他，语气里也是难得的染了笑意，“你啊你，宋七你这个小脑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疼啊少爷！”宋七摸了摸刚才被打的脑门，“我这还是经验之谈嘛！从小到大，在我饿得要死的时候，差点过不下去的时候，来往那么多人，就只有过一个小女孩给了我一个包子。后面也偶有对我好的人，我以为他们心善，但最后我发现他们其实想着怎么用我换钱。”
　　宋集瑾听了有些心疼，轻柔了揉他的脑袋，道：“你既然这么不放心我，那为何在李老爷面前还要和我一间房？”
　　“我，我就想赌一赌，赌少爷会是我遇到的第二个真心待我好的人。”宋七的眼里满是得意，“嘿嘿，现在我赌赢了！”
　　宋集瑾听了有些不高兴，“那你万一赌输了怎么办？”
　　“那就是天命，没办法啦。”宋七倒是挺看得开，“毕竟当初也是少爷把我从寻兰阁救出来的，大不了就还你一晚当答谢啦。但是此后咱们就山长水阔，不见为好咯。”
　　宋集瑾听地眉头微微皱，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日大早，宋七服侍宋集瑾穿上了新的官服，稍后他就要去大理寺报道了。临行前他看着忙进忙出打水倒水的宋七，问：“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了吗？”
　　“少爷你总的给我个时间让我那个，心里有点准备吧。”
　　“好吧。”宋集瑾也不强迫，只道：“那我今天买别的馅儿的包子。”
　　宋七眼角弯弯，连忙道好，他一直送着宋集瑾到了马车，看着马车消失在街头后，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微扬起的嘴角，似乎陷入了沉思。
　　宋集瑾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内已经有不少人来办公了，人来人去，皆是步子匆忙。看样子，大理寺的职务并不轻松。他向守卫们出示了腰牌凭据后，不一会儿便来了一个精瘦看起来很精明的一个中年男子，自称是大理主簿王英。“大人，我等恭候多时了。”
　　他迎着宋集瑾入了一个偏殿，有连带王英在内共有三人在候着宋集瑾。王英殷勤地给他介绍道：“这个较为高壮的是大理狱丞石壮，这个瘦瘦小小的是大理评事齐正。我等皆是受大理卿之名协助宋少卿判案的。其他大人都是忙的无法脱身，拖我等给大人问个好。”
　　宋集瑾心中了然，这三人中品阶最高的不过是这个从七品主簿王英，大理卿这个举动无疑是并不想提供任何助力，想必这几个人在大理寺里也并不吃香，才被派来跟着他这个新来的少卿。
　　王英此刻满心欢喜，他第一次跟着正四品的官员办案，要是干得好，升职有望。石壮是个憨的，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王英给宋集瑾行了个礼。而齐正则是一脸冷漠，对眼前的一切都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草草地拱手了事。
　　王英行了礼便凑上前急切地问道：“大人，此次的案情咱们从何出查起啊？”
　　宋集瑾道：“大家辛苦了，我初来乍到，想先了解一下大理寺内的事务，今天就烦劳各位先回吧。”
　　齐正闻言转身就走，毫不留恋，石壮看了看宋集瑾，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也告退了。唯有王英，还凑在宋集瑾身边，“大人，您初来乍到，的确是需要了解一下咱们大理寺内的情况。”
　　他很是认真的分析道：“两位大理狱丞中，石壮是个没脑子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听话的很，倒是那个评师齐正，脾气极倔。”王英四下瞧了瞧没人，降低了音量，“他啊，就是上任大理寺少卿，而今被将为了评师，见了人谁也不搭理，傲地狠呐。”
　　宋集瑾问：“他因何降职啊？”
　　“还不是因为之前太子强抢民女的事情。”王英凑到宋集瑾耳边，“人证物证具在，他还非说有疑点不肯结案，王上大怒，说他包庇太子，本是要杀头的，听说是颖王惜才求情，他才最终只是降了职。”
　　宋集瑾低头沉思。王英还在喋喋不休道：“大人，你可要吸取前车之鉴啊，千万别走上包庇太子的老路啊……小人今后跟大人一条心，咱们可是利害相关呐！”
　　宋集瑾等他讲完，很是感动的样子，郑重道：“王主簿费心了，我初来乍到，王主簿这般为我，要不一会儿去我家里一聚？”
　　王英大喜，正要恭维着答应，就听见宋集瑾接着道：“内子一直想见识一下大理寺官员们的风采，多次催我宴庆各位同僚，现在王主簿肯来，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王英一顿，想了想，宋集瑾何来的内子啊？
　　宋集瑾很是热络地就拉着王英要回府，在出殿门的那一刻，王英的脑袋灵光一现，想起了宋集瑾口中的这个‘内子’是何许人也。——那不是寻兰阁的小馆儿嘛！
　　王英很复杂地看着走在前面的宋集瑾，心道，原以为这个上司是个明事理能干事儿的，想不到如此……把小馆儿什么的喊为内子，全天下也是没谁了。他越想越觉得心里有点膈应，终于在出大理寺门口的时候找了个借口把宋集瑾的盛情给推了，大大松了口气儿。
　　跑去跟宋集瑾和他小馆儿吃饭，传出去，他名声还要不要了。不说别的，他老婆也得弄死他。
　　宋集瑾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王英走得有些潦草的步子，勾唇一笑。
　　他放下帘子向外面驾车的人道：“走，去东街的王记包子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