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记事》地心

8、第8章 命案

　　百花园里暗香幽幽，盛大的宴会不知道已经进行了多久了。宋集瑾独坐了多时，也偶有几人来敬酒，可是王朝一和王宁二人却迟迟未归。
　　宋集瑾看了看下移的日头，感觉不太对劲。近旁坐席的人显然也是听到了之前的事儿，笑着打趣道：“探花郎，这个替你去探花的家伙怎么还不回来啊？莫不是携花逃跑了吧？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一阵哄笑。宋集瑾心底的不安感觉越来越重，他起身离席，往芙蓉园方向而去。刚才那人又继续道：“瞧，探花郎也坐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去抢花了！”
　　另一个坐席上季会向这边喊道：“你们几个傻笑什么呢！快来行酒令！”
　　没一会儿这边几桌都空了，人全去了季会那一桌。
　　王盼盼在人堆里越来越不耐，“哼，臭爹爹！摘个花慢死了！”
　　眼见着宋集瑾也离席，王盼盼没了看下去的性质。看了眼芙蓉园守卫森严的入口，嘟了下嘴，离开了百花园。到了门口，一干婢女中却只有小肖在那里等着。
　　小肖惊讶中带着些慌张：“小姐，你怎么出来的这么早？”
　　“没意思。”王盼盼有些恼，“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这……”小肖心虚道，“小姐，我，我以为你没那么早出来的，她们几个玩性又大，所以让她们自去玩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你啊你，又自作主张！”
　　“小姐，您要是想走，那奴婢就先陪您回去。”
　　王盼盼想了想，“算了，我等等她们吧，可不是为了那个老头！”
　　小肖更疑惑了，“小姐，你说什么啊？”
　　“没什么。”王盼盼忙道，“咱们再等会儿吧。”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百花园里却是骤然涌出了许多人。仔细一看，人们都是被侍卫们赶了出来。人群动乱极了，对侍卫赶人的举动很是不满，场面渐渐变得混乱。
　　王盼盼让小肖去问了问，小肖回来后，面露惧色道：“小姐啊，咱们先回去吧！听说里面死人了！”
　　“啊？”王盼盼也是吃惊，旋即想起来老爹还在里面，“不行，我不能走，我在这里等父亲出来。”
　　“小姐！”小肖劝不动她，着急地直跺脚，“老爷可能已经回去了呢，小姐，咱们先回吧！”
　　眼见着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王盼盼和小肖没几下就被人群冲散了，王盼盼眼见着就要被冲倒了。就要跌倒之际，突然被身后一人及时拉住了。
　　“爹……”她惊喜转身却看见一个乞丐，立刻警觉起来，“你是……？”
　　“小姐，此处确实不宜多待，还是找个地方避一避人群吧。”那小乞丐的声音虽像个青涩少年，可却带着一股像是与生俱来的藐漠。他的脸上虽然都是灰尘，可那眼睛却是遮不住的美丽幽深，感觉是在看你，可又感觉不是在看你。
　　王盼盼莫名其妙地脸颊发热，讷讷地道了谢，便看着那乞丐到了百花园的门口，似乎再和守门的侍卫交涉。
　　“小姐！小姐！”小肖总算挤过人群回到了王盼盼身边，“咱们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王盼盼摸了摸脸颊，暗骂自己的不争气，对小肖道：“那咱们回去等消息吧，父亲若是回家找不到我，也该着急了。”
　　她再抬眼看去时，那小乞丐已经不见人影了。
　　王盼盼急急忙忙回了家，父亲也还没回来。王盼盼心里有些慌了，坐立难安地在大厅等着人。她喃喃道：“百花园里出了事，可能他是被叫去问话，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王府外面突然一阵嘈杂的人声。几个人突然抬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架子进了门。
　　“你们是谁？”王盼盼看着那白布下盖着什么，内心猛然惶恐万分，声音都带了些颤抖，“为何闯我府邸？”
　　为首一人行礼之后，道：“王小姐，我等奉旨将王禹大人的尸身送归府邸。”
　　王盼盼登时一阵晕眩，小肖连忙上来扶住了她，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道：“小小姐，死的人，是，是老爷呀！”
　　宋集瑾等一干进士们皆是被羁押在府衙，等候传唤。
　　死者王禹是户部尚书，朝廷的重臣，案情一出，举国皆惊。杨明即刻下令收押了在场的目击人士，尤其是宋集瑾，第一个到达现场之人，要亲自审讯。宋集瑾被领着进宫的时候，想：晚上怕是回不去了，宋七会担心的吧？
　　宋集瑾到达大殿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王朝一正跪于大殿中央，旁边站着颖王，李亨，季会以及很多素未谋面之人，但人人都是面色凝重。
　　“说吧，当时你看到了什么？”杨明见他来了，也不多说废话了。
　　宋集瑾行礼后，道：“臣入园后不久，就听到了一阵惊呼。臣便往声源赶去，正看见怡文手持带血利刃，而王大人倒地不起。可臣并未目击怡文杀人，也认为王大人并非怡文所害。”
　　“为何这么说？”
　　“当时王大人仰面倒地，面露震惊，胸口的刀伤还在流血。可是怡文却是蹲下来帮王大人捂住了伤口，在喊救人。试问杀人者为何杀人后不逃离，又会寻人过来救被杀的人呢？”
　　季会开口，“那还不简单，是见你来了，赶忙装成是在救人的样子。”
　　“臣观那样子，不是作伪。”
　　“得了吧！”季会面露讥讽，“你之前可是和他相聊甚欢啊，指不定你是故意包庇呢，大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他满手鲜血的站在那里，就你一个人看见他救人，我看啊，你怕不是同谋吧？”
　　“季大人，勿要殿前失仪了。”颖王突然开口提醒。
　　季会一愣，忙跪地叩拜求谅。杨明挥挥手：“无妨，众卿知道什么都说就是。王卿此刻身负筹备赈灾银的重任，此刻出事，不容小觑。当务之急是先另立户部，继续筹款筹粮，保我受灾百姓。”
　　李亨上前行礼，正色道：“陛下，臣保荐文渊阁大学士周永。此人能力出众，定能不负重托，筹得赈灾粮款！”
　　此言一出，全场讶然。总所周知，周永是个太子的人，而李亨是朝中的著名油盐不进的中间派，此等关头，居然会举荐太子的人。
　　杨明沉默了半响，沉声问道：“太子何在啊？”
　　杨明身旁的太监总管悄声道：“王上，太子前些日子不是因为强抢民女那事儿被您给禁足了吗。”
　　杨明这才想起来，道：“去，叫他过来！”
　　不一会儿，内侍回来通禀报：“王上，太子告假，说病重出不来门。”
　　杨明眼眸一沉，脸色阴翳下来，扫视了殿内的众人一眼。见李亨满脸郑重，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道：“罢了，就让周永去办吧。”
　　“陛下不可！”突然一人又出列伏地，高呼道：“王大人之死甚是蹊跷，难保和太子无关，此事不能交给周永啊！”
　　“一派胡言！”吏部尚书郭杰愤然斥道，“文彬，污蔑太子可是大罪！”
　　“王上面前，臣哪敢胡言！”文彬猛然叩首，声嘶力竭道：“王上，臣和王禹乃是至交好友，前几日曾寻臣了喝酒，喝醉了后告诉臣，太子近日多番拉拢，意图染指赈灾钱款，让王禹十分为难。若是钱款之事给了周永，王禹怕是白死一场了啊！”
　　“混账东西！”杨明勃然大怒，“他是想造反吗！孤还没死呢！”
　　君主盛怒，殿内之人皆是跪地叩拜，俯首不起。
　　“下旨，着户部侍郎程宇暂领户部事宜，大理寺及刑部合查王禹之案，太子暂押宗人府，无诏不得出！”杨明声音沉了不少，“至于王朝一，刑部给我看好了人，丢了唯你是问！”
　　众人齐呼：“臣等遵旨！”
　　“对了，宋集瑾，任大理寺少卿。”杨明冷静了不少，“给你三天时间，和刑部尚书刘铭一起把案子给孤查清楚咯。”
　　朝臣面色各异，但大都是惊异，想不到这个探花郎这么得王上的重视，刚入朝就得正四品上官职，这样的攀升实再罕见，看样子以后少不得多结交了。
　　宋集瑾倒是一如往常，叩首道：“臣领旨谢恩。”
　　“宋卿，听闻你还暂居在李亨府邸，现在你是朝廷要员，借居他府不合礼数，尽快寻一住宅安定下来吧。”
　　王上的话倒是让不少人开始低声交谈：“我说他怎么升的这么快，背靠李亨这个大树，当然好乘凉了。”
　　“李大人声名在外，不像是这种有私的人啊。”
　　“都让人借居了还怎么无私？进京考生千千万万，怎么偏偏让宋集瑾住进了李府？而宋集瑾还高中了探花。”
　　“欸，我看太子这次，怕是要……”
　　“怎么不是，这刘铭可是颖王的人，逮着太子这个把柄，能轻易放过？宋集瑾要是抓住这次机会，可是大大讨好了颖王，日后大有前途。”
　　“那不是得罪了太子了吗！”
　　“你看太子这样，迟早是要被废的，王上只有太子和颖王两个儿子，日后颖王上位，他那些党羽啊，估计要高升咯。”
　　宋集瑾对于那些议论恍若未闻，恭敬叩首道:“臣遵旨。”
　　“行了，孤乏了，都退下吧。”
　　众人行礼告退。刚一出殿门，不少人就凑到了宋集瑾的附近。“宋少卿可真是年少有为啊！”“这京官中三品和五品可是升迁大槛，好多人一辈子都没迈过去啊，宋少卿刚入朝就一跃而过，日后一定大有前程啊！”“久仰大名了，我早就想邀宋探花来府一叙了。”“小女倾慕宋兄已久啊……”
　　几人争相邀请，宋集瑾感觉他们十分聒噪，可也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是语气谦逊，“非是在下推辞，只是家中那位早立了规矩，不得晚归。”
　　几个大人听了都如鲠在喉，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宋集瑾并未婚配，只是前些日子收了个小馆儿，闹得满城皆知，他口中的‘家里那位’是谁，不言而喻了。
　　“各位盛情在下心领了，改日必定携……登门拜访。”宋集瑾故意说地含糊不清，可是大家却都心知肚明他的意思，只得放任宋集瑾离去。
　　“哼，一个奴才，他也真当回事儿！”
　　“想不到这个宋集瑾这么痴迷那个小馆儿，看样子怕是不好做事了。”
　　“怕什么，他就是玩玩，一时新鲜罢了。咱们也投其所好送几个过去，就不信还他还真对个小馆儿一心一意！”
　　宋七此刻正在小院里洒扫，不知道自己居然就这样成被当了盾牌挡了枪。他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心道：“是不是少爷要回来了？”
　　他放下了笤帚，忙去门口等着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