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记事》地心

62、第62章 谣传

　　这几日杨明时常感到头痛，想必是人老了，总会想起从前的事情来，连夜间做梦也是混沌难安，搅得他心烦意乱。
　　太监总管给他轻轻按着额头，杨明瞑目侧卧在床榻上，久违地感觉到舒缓。
　　“太医怎么说？”
　　“回王上，太医说您常年操劳，骤然休息下来，积年的劳碌伤病就难免会出来。王上还是要安心多修养一阵，定然会康复如初的。”
　　杨明冷哼了一声，道：“心腹大患未除，谈何安心修养？”
　　太监总管劝慰道：“太子这几日建国，处理事务倒是很妥帖，大臣们也多有称赞，王上也该放心下来，操劳过多实在伤身啊。”
　　杨明微微眯眼，似乎是想起来什么，道：“王盼盼可有消息传来？”
　　“回王上，事情是办妥了，可……”
　　杨明皱眉，道：“何事吞吞吐吐的，直接说。”
　　太监总管才凑到王上的耳边，低声道：“王盼盼说太子碰见那宋集瑾和刘迫的人通气，把宋集瑾给……给……”
　　杨明不耐烦道：“宋集瑾死了？”
　　太监总管点头。
　　杨明冷笑道：“孤还以为他多看重这宋集瑾呢，帮他处理他不干，非要自己动手，也不嫌麻烦。”
　　太监总管在一旁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的样子，杨明斜看了他一眼，道：“还有什么事？”
　　太监总管这才开口，道：“只是刑部齐铭大人上报说，说宋集瑾是被太子，呃，凌虐致死的。”
　　杨明一顿，哈哈大笑道：“孤还纳罕他为何会如此看重这位探花郎呢，孤这儿子，真是出息了呢。”
　　太监总管看着杨明似乎是极为畅快，斗着胆子继续道：“齐大人来报说太子夜闯刑部，将那尸体带走了，还让封锁消息，齐大人胆小，想请示陛下……”
　　杨明心情也确实是好了，道：“这么好的把柄，焉能不用？去，让齐铭将此事传出来，闹得越大越好。这事过后，太子必不会再对刘迫心慈手软。”
　　“是，王上。”
　　“还有，过几日将太子叫过来。”
　　“是。”

　　等过了几日，风声放出去之后，果真在京城里是愈演愈烈。
　　将要会审的人犯，在会审前几日莫名其妙地死在了牢里，而且还是那种死法，什么说法都有。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讨论此事。
　　望江楼靠窗户的位置上，一个戴着斗笠遮住面容的人静静地坐着，桌上一盏茶，听着邻座高谈阔论，似乎是在等人。
　　“本以为太子之前那些事情够荒唐了，没想到还是小瞧了我们太子啊。”
　　“怎么了，兄台，不是说太子监国监地挺好吗？”
　　“你这都不知道！之前不是宫里跳楼宫女那命案嘛，那个人犯据说是太子的人。”
　　“啊？我都以为这太子改邪归正了，怎么又突然牵扯上命案了？”
　　“哎，此言差矣，这人哪能说转性就转性了，我看啊这命案怕是那人犯替太子顶了罪然后灭口了吧。”
　　另一个人突然插了话，道：“不是，我听说啊，这人犯，呃，是太子的……男宠！”
　　“胡说，我听说那犯人是前任的大理寺卿，叫什么，宋，宋……“
　　那人白了眼接话的人，道：“宋集瑾。“
　　“对，是他，怎么说也是朝廷大员，这说他是太子男宠也太荒谬了吧。“
　　这人们此时早把什么命案抛在了脑后，被这个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事能让你们给知道？”那个人见着所有人都眼巴巴地听他说话，得意极了，道：“我有个亲戚在刑部任职，说是那人犯让太子给活活在床上折磨死了。”
　　“不对不对，我听到的不是这样！“不知何时，又来了个人凑到了他们旁边，闲话说到现在，也不管认识与否了，乐呵就成。”听说那个宋集瑾是之前的探花郎，自是生得好看，那太子瞧上了他，他抵死不从，于是太子将命案嫁祸于他，这才让这新贵落难，不得不任他为所欲为。“
　　“之前抢民女，现如今，连大臣也不放过，我就说这太子难当大任！”一个人义愤填膺，道：“这事王上也不管？”
　　“唉，现在太子监国，王上退居养病，哪里知道这些。”
　　“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
　　王盼盼骤然出现，坐在了那人对面。
　　“事情都传成这样了，你……“邻座那些话说得，听得她也险些听不下去，想去掀了那桌好好管管他们的碎嘴。
　　斗笠下的人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清秀俊逸的脸来，赫然正是人们口中那被太子强取豪夺的人犯——宋集瑾。
　　宋集瑾微微一笑，按住将要起身的她，摇了摇头，道：“事情如何传出来的，你我心知肚明，我只怕这风言风语还不够热闹，还没让太子知晓呢。“
　　王盼盼撅嘴道：“且不说太子知不知道，若是消息传回老家，我那老爹怕是要哭死。“
　　宋集瑾安慰她，道：“放心，王上已经将太子架在了火上，再烤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他应该是要趁此机会出手了。“
　　王盼盼道：“我不明白，王上此时不正在拉拢太子对付相爷吗，为何又传出对太子如此不利的谣言？“
　　宋集瑾宠溺地敲了一下她的头，道：“你是当局者迷啊。你和相爷可跟他把事情讲清楚了？“
　　王盼盼一想到那时的场面，登时打了个寒战，道：“嗯，多亏叫上了相爷，你不知道他当时的样子！死死地抱着你的‘尸体’，听何萧说他抱了一整夜！你都凉透了他还不肯撒手！他一见我和相爷，疯了一样，要不是何萧，哦还有那个杜飞联手将人给制住，我怕是要横着出来，何谈将你带走。“
　　宋集瑾闻言沉默了。
　　王盼盼才意识到她的话不合适，忙找补道：“不过我将前因后果和他说明后，他还不信，相爷告诉他我的身份后，他就知道这事儿是王上背后操纵的了，毕竟相爷也不会做出这种找亲妹妹来做这种勾引兄长的事情嘛。他最后冷静下来了，答应和相爷合作了，这不让我把你带走了嘛。”
　　宋集瑾却有些疑虑，道：“他知道你是真正的宋七之后，就放人了？”
　　“啊，对啊，我是你妹妹嘛，我说要带你回老家葬入祖坟，他也没什么理由阻拦啊。”
　　宋集瑾苦笑着摇头，道：“你是太不了解他了，如今我还活着的事怕是瞒不住他了。”
　　“不可能！”王盼盼急道，“我找的那假死药，神仙难辨！一剂下去，不仅气息脉搏全无，身体还会发冷变硬，怎么可能骗不过他？”
　　宋集瑾道：“他近期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
　　“没有，他照常上下朝，一如往常啊。“王盼盼这些天忙着给宋集瑾的事情善后，也没多想，经宋集瑾一提点，这才后知后觉，”对哦，他对你的感情不同寻常，怎么会让我这么容易带走你啊，还表现得毫无异样！“
　　宋集瑾淡淡抿了口茶，道：“早知瞒不住他，倒是没想到他察觉的这么快，我还以为他得疯上两三日呢。“
　　王盼盼有些不安，道：“那他知道这事儿其实是你算计的，还答应相爷啊？“
　　宋集瑾笑意更甚，道：“这事可不是我算计的，我只不过是帮了王上一把，他明白的。他犹豫太久了，不再加上点砝码，他是不会下定决心的。”
　　王盼盼道：“你就那么肯定他会……“
　　宋集瑾没有丝毫犹豫道：“他会。“
　　兰妃死亡的真相，王后的隐忍保护到最后的无辜枉死，王上的步步算计，乃至于自己所受的屈辱和‘死亡’，或许单一件事都不能让杨盛下定决心夺位，但这些事情夹杂起来，曾经对复仇的执念，对母亲的思念，对王后和宣瑞公主的愧疚，还有对自己的感情，若是还不能让杨盛心中的天平倒向杨明的另一边，宋集瑾思及此处，扭曲地想到，那自己也不必再对他存有一丝留恋了，弑君之事，他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