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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挺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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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李府的路上,宋集瑾过东街的时候,听到了东街上包子铺老板老王在卖力的叫卖:“王记包子铺,皮儿薄馅儿多!买了不亏!”
宋集瑾顿了一下,径直走到了老王面前。老王很殷勤道:“客官是想要什么馅儿的包子啊?”
“宋七喜欢什么馅的?”宋集瑾问。
老王疑惑的看着宋集瑾,这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原来是您呐客官。你是说那个小乞丐吧?他不挑食,每次来剩下什么给他他都要。”
“你们不相熟吗?”
“嗨,瞧您说的,我这是做小生意的,又不是施善的,哪能和一个乞丐熟悉呀。”
“他在此地日久了,怎会不相熟?”
“他是在这里好几年了。”老王生怕错失主顾,尽心解释道,“他呀是前几年闹灾荒的时候从外地来的流民,身边也没啥人,最后就在兰陵当乞丐了,也没个落脚的地方,估计总是四处乱走吧。瞧着啊,是个伶俐的,总不至于没了我的包子就活不了了吧?所以我也没有多照顾他,只是剩下包子太多时偶尔给他几个。”
宋集瑾低声喃喃:“若真是如此……”
“客官您说什么?”
“哦,没什么。”宋集瑾回神儿,道:“那给我两个猪肉萝卜包子吧。”
“好嘞!猪肉萝卜馅儿包子两个!”
宋集瑾接过包的严严实实的纸包,脑海中出现了宋七看到包子后惊喜地脸,轻轻弯了下嘴角,回了李府。
进了小偏院,宋七就急急地迎了上来。
“少爷,你究竟去”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宋集瑾手里的纸包,“啊老王的包子!”
他一转不耐烦的神色换了笑嘻嘻的模样,“少爷你人太好了!”
宋集瑾倒也不在意他态度的突变,问道:“何事着急?”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宋七兴冲冲地打开了纸包,惊喜地叫到:“猪肉萝卜的!少爷你怎么知道我最爱这个馅儿?”
“不知道,随便买的。”宋集瑾道,“你几时变得这么馋虫?”
“我个乞丐不馋食物还馋什么!”宋集瑾感觉宋七似乎翻了个白眼,虽然看上去宋七依旧很开心的样子,说的理所当然:“再说了,我跟着你总得让我吃饱饭吧!”
“你没吃饱?”
“嘿嘿,吃是吃饱了。就是不一会儿又饿……”
“走吧。”宋集瑾也不多计较,抬脚走了。
“哎哎!少爷你去哪儿啊?”宋七忙捧着包子跟上。
“进屋。”宋集瑾快进了房门看见宋七还站在原地没动,“怎么?”
“少爷,能不能商量个事儿啊?”宋七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能不能以后去哪里都带上我啊?”
“你怎么突然这么缠人?”
“我这不是缠人!”宋七义正言辞,“我这是缠你!你可跟别人不一样,你是我少爷呀。”
宋七可怜巴巴地看着宋集瑾,宋集瑾一顿,还是扭头进了屋子。
宋七有些泄气,大口啃了几下包子,就听见屋内传来轻飘飘的一声。
“好。”
宋七愣了一下,裂开了嘴角笑着攥着包子跑进了房间。
晚饭时分,李泰又来寻宋集瑾。宋七满脸不乐意,“一天三趟,不嫌烦人!”
宋集瑾抬眼看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多嘴。宋七也不理,自顾自地去了院子里。
李泰倒是也习惯了,敲着桌子对宋集瑾戏谑道:“盼扬,你这小书童被你惯的越来越厉害了啊!”
“他没规矩惯了,”宋集瑾斜视着李泰,“倒是李兄,没几天便连别人的字都清楚了。”
“哈哈哈哈宋状元,宋集瑾,宋盼扬。现下江亭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呀。”李泰很是坦然,“宋兄不会还因为之前的事情记恨我吧?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哦?这么说,你是毫无关系咯?李泰?”
“哈哈哈宋兄弟叫我的字就行,兰陵。”李泰笑笑,道:“我这也是没办法呀。你就看着我给你出这住宿的地方,就谅解我这一次吧。”
“兰陵,淹死的人大部分都是熟悉水性的。”
“盼扬,你说什么呢。我是一点儿也不会水,要是去河边的话,的确可能被淹死,可是我从来不去河边,哈哈哈哈哈。”
宋集瑾也不多说,道:“是不是明日的殿试,你有想法?”
“明日殿试的时候,希望盼扬可以守愚唯藏。”李泰开始絮絮叨叨,“虽然盼扬,你状元的名号已经响了,可是……”
“好。”
李泰惊了,“你不问问为什么?”
“你助过我,左右不会一个回礼,不必费心编借口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李泰很满意,“盼扬明日不是状元,但是也必定大有前途。”
宋集瑾微微皱了皱眉头。
宋七正巧在外面逛到不耐烦,大吼:“你们聊完没有啊!我进来啦?”
李泰也不多待,借势告辞了。
宋七瞪着李泰直到没影儿,进门后恨铁不成钢道:“我的傻少爷哟,你又答应他什么了?”
宋集瑾玩味道:“你又知道了?”
“这个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还能不知道?”宋七越说越气,“不就是仗着咱们借居在这儿就折腾你嘛!”
“既然知道,何必多说呢。”宋集瑾幽幽道,“宋七,以后不必出去了。待在我身边就是。”
宋七闻言眼睛亮亮地,“真的啊?我可以不离开啊?”
宋集瑾点点头,微微避开了宋七有些炽热的目光。
第二日,在朝堂之上,面见君主杨明时,杨明只问了众人一题,让众人各自作答。
此题乃是前朝有名的二王争位。前朝君主博易上位后荒淫无道,宠幸近臣高陵。而他的两位王兄竟然同时从封地起兵,二王合作攻克京师后,合力逼博易退位后,因政见不合而出手争夺皇位。齐王尚武,征战无数,开疆僻土,战功赫赫,而宁王重农桑,轻赋税,得民心。问当由谁得王位。
此题一出,朝堂众人面色各异。老臣们都是私底下偷偷擦汗,众进士们有人面色凝重而有人却流露喜色。
杨明从不让人妄议王室,可是今天却一反常态问了前朝王室的夺位之争,其背后的用意引人深思。这哪里是在调人才,分明是在选太子!大部分的老臣内心都将此视为杨明要废太子改立颖王的征兆。
当今。君主杨明唯有二子,太子杨盛欺男霸女,恶名昭章。而颖王杨凌却是难得地贤良,外放历练了两年,颇得民心。―而前朝二王之争也是得民心的宁王夺得了天下,杀了高陵,将齐王和博易幽禁一生。
题目一出,不多时便有人出列行礼作答,正是一级甲等第三的季会。他满脸正色,眼角眉梢却不自主地显示出喜态,恭敬道:“回禀王上,自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宁王重农兴商,百姓有口皆碑,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国库充盈,是难得的盛世呀。”
杨明不语,示意众人各抒己见。有人这才出列反驳道:“未知齐王继位不是盛世呢?齐王开疆僻土打下了不少的土地,治军严明,律法森严,无人敢犯。若他得王位,焉知不是万国来朝的光景?”
话音刚落,朝堂登时吵作一团。出言的都是新进的进士,除了个别人,进士们当真是各抒己见畅所欲言。而大臣们则是冷眼旁观着,有的甚至面露讥讽之色,有的则是连连摇头。
杨明坐在王座上支着脑袋也在旁观着下面争论不休的进士们,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扶手。
过了一会儿,争论声渐渐变小,最后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看向面无表情的杨明。
杨明看了众人一圈,开口道:“王怡文一言不发,可有何高见啊?”
进士中,王朝一字怡文,自幼熟读史册,才高八斗,却传闻他为人颇为傲物,人缘败坏。王朝一闻言,缓缓上前,俯首作答:“回禀王上,臣认为二人都不当立。”
“为何?”杨明闻言很感兴趣。
“君臣父子,兄友弟恭,圣人之训也。博易为君,二王为臣,以下犯上本就是有违纲常。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得位不正,前朝也不过几世而亡,又有什么资格论及王位呢?”王朝一睥睨了群臣,高声道:“费心钻营终究作茧自缚,一心一意当好自己的职务才是正道。”
宋集瑾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王朝一,昂首侍立,颇有气势,唯有一点缺憾,便是他双目无神,应是读书伤了眼睛,近处东西瞧不清楚。
厉害,宋集瑾暗想,一出口便得罪了群臣,一般人没这个胆魄。他既然当众明志,示意了皇帝,该是状元了。
不待宋集瑾松口气儿,便听到了杨明厚重的声音:“宋盼扬,一甲第一,有何高见啊?”
宋集瑾很是淡然地行礼作了答:“回禀王上,以往之事,盖棺定论,众人心中自有分说,往后之事,尚待可追,臣无心作答。”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混了多年官场,怼天怼地见的多了,刚还有一个怼群臣的,这直接怼皇帝地却是头一回儿见。众人面面相觑。
杨明看着这个面容清秀的读书人,意味不明道:“盼扬,你说你无心,又何必叫盼扬?”
“回君上,字是臣父所取,臣心也尚待可居。”
“好一个奇货可居!”杨明骤然大吼,怒意冲天,道:“敢问你看上了哪位明主啊?太子?还是颖王?”
群臣闻言皆是色变,伏地叩首,“王上息怒!”
一时之间,大殿上落针可闻。唯有宋集瑾立于人中,却是面不改色,一字一句道:“臣并无奇货,更无心待价自居。”
大殿内静默良久,杨明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无货不居的宋盼扬啊!”
杨明朗声道:“一甲宋集瑾,玉质冰心,气韵超凡,封探花,授翰林院编修。一甲王朝一,文采斐然,忠肝义胆,封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一甲季会,封为榜眼,授翰林院编修。”
众人松了口气,朝堂上的氛围这才松缓下来。
杨明又说了几句,左右不过叮嘱众人勤勉,没多久便散了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