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记事》地心

59、第59章 受刑

　　黑暗潮湿的牢房里，宋集瑾被牢牢绑在了十字型木架上。
　　他身上的衣衫遍布鞭打出来的血痕，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鬓边的发丝垂下，有几根被冷汗浸湿贴在了脸颊一侧，显然遭受了酷刑。
　　在遍布哀嚎声音下，这场景显然令人压抑，但宋集瑾却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不是被羁押在牢房等待审判，倒像是去百花园郊游踏青一般，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
　　齐铭看见他这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混到现在，公事难推，左右为难，闹到最后兄弟离心，都少不了宋集瑾的影子，好不容易上面委以重任，一定要解决了这人，他却是怎样也不认罪。
　　他恶狠狠道：“宋大人，我劝你还是早些认罪，我这里刑具还有不少，我不介意让你挨个试试。”
　　宋集瑾声音不大，却还是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齐大人想要屈打成招，想必知道该如何跟令弟交代了吧？”
　　齐铭闻言心虚了一瞬，但很快镇定了下来，道：“宋集瑾，别想挑拨我兄弟间的关系，我就是要屈打成招，我弟弟来了也没用！”
　　他火气越来越大，吩咐了狱卒给鞭子浸上辣椒水。
　　他接过狱卒处理好的鞭子，竟是想亲自上阵。
　　宋集瑾看他那上头的样子，讽刺的眼神愈发明显，齐铭被他激地火大极了，一下一下均是用上了最大的力气，显然是往死里抽。
　　宋集瑾咬紧牙关，将痛呼都压了下去，一时间偌大的牢房里，只有鞭子破空的声音和抽打在身体上的声响。
　　齐正来得时候，宋集瑾已然昏了过去。
　　齐铭正想叫人泼水弄醒他，就被齐正拦住了。
　　齐正看着眼前的景象，很是生气，道：“齐大人，而今还未到审判的时候，你便滥用私刑，不合规矩。”
　　齐铭看见弟弟又板起脸来，心底地不痛快又加深了。
　　他道：“我这是奉旨办事，你若要阻碍，才是不合规矩。”
　　齐正道：“据我所知，太子殿下所下旨意是要我等看顾好人犯，而非私下用刑。”
　　齐铭道：“你少拿太子压我！王上的吩咐，怎么还得看太子同意与否吗？”
　　齐正一哽，气恼道：“王上怎么能无视法度？”
　　齐铭听了更恼，道：“王上如何做还轮得到你来插嘴？”
　　齐正双手一甩，道：“我是插不了嘴，但是自然有人能！”
　　齐铭心里咯噔一声，感觉不妙。齐正也不再多说，留下一个愤愤的眼神，转身走了。
　　齐铭越想那眼神越觉得不舒服，瞪着手下，恶狠狠道：“继续打，必要让人犯伏法！”

　　杨盛赶到牢房里的时候，宋集瑾已然不知道熬过几轮拷打了。
　　身上旧伤口还未结痂便添了新伤，额角渗出的冷汗夹杂着血滴顺着破碎的衣衫滑下，滴落在地上，目光迷离，睁眼都显得十分费力。
　　杨盛瞠目欲裂，道：“谁干的！”
　　齐铭没想到太子突然造访，还没来得及行礼，但见太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心底一颤。
　　杨盛三两步上前，看着眼前遍体鳞伤的人，心底恨意滔天。
　　他见捆住宋集瑾的铁链都已经磨破了皮肤，刺眼极了，吼道：“把人给我放开！”
　　底下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动。
　　齐铭总算有机会开口，他压下心底的惶恐，带了些哀求的意味，道：“殿下，这万万不可，王上吩咐必要让此人认罪伏法，臣等不敢私放人犯啊。”
　　他偷偷抬眼，就看见杨盛冷冷的看着他，那目光仿佛像在看一个死人。他咽下一口唾液，又转而道：“太子既然有此吩咐，臣等也不能不从。”
　　他跟旁边的衙役道：“快去将人放开。”
　　衙役将宋集瑾身上的锁链解开，杨盛上前扶住了他，一碰到宋集瑾浑身滚烫，昏昏沉沉，顿感心惊胆颤，扭头道：“你们先出去，差太医过来。”
　　“是。”一帮人忙往外退。
　　齐铭出门后，偷偷松了口气，吩咐衙役道：“快去找总管，告知此事。”
　　衙役还没应声，俩人身后便突然闪出一人，正是太子殿下的护卫首领杜飞。
　　杜飞握住手里的刀，道：“我家主子希望齐大人安分一点，今日的事情不许传出。”
　　齐铭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道：“是，我决不多嘴！”
　　杜飞道：“既然这样，劳烦大人跟我走一趟吧，去我那待会儿。”
　　齐铭看着他手里的刀，哪里敢说个不字。
　　一帮人被杜飞押解一般去了刑部的一座偏房里。

　　宋集瑾烧的昏昏沉沉，却还仍有一丝意识。
　　此时牢房里已清了人，只剩下了他和杨盛两人。
　　他感到一双手在轻缓地擦拭他额头的汗滴和血丝，这双手的主人已然不言而喻了。
　　他使尽浑身力气想推开杨盛，却仍是被捞捞抱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杨盛温柔地给他喂了水，宋集瑾这才意识清明了不少。
　　杨盛见他睁开了眼睛，将他抱的更紧了，满脸怜惜，道：“对不起阿瑾，是我来晚了。”
　　宋集瑾仍很虚弱，开口喑哑道：“劳烦太子殿下的大驾，罪臣惶恐。“
　　杨盛愣愣地看着宋集瑾，只见宋集瑾一脸的冰冷。
　　良久，他苦涩道：“你非要跟我如此吗？“
　　宋集瑾缓过一口气来，痛觉恢复，他面容微狰，气息有些不稳，却还是忍住了身上的伤痛，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杨盛见他这样，心痛如绞。
　　这时候太医应召而至，便听得杨盛凶狠的声音，道：“治不好人，提头来见。“
　　太医吓的一哆嗦，连忙上前，诊脉后严肃道：“回太子殿下，病人伤势严重，高烧不止，心底私有郁结，臣可即刻开方制药，只是…….“
　　太医有些犹豫，在宫里混迹多年，他知道牢房里的这位病人应该是位重犯，虽得太子眷顾，但可能也无法即刻就脱罪，恐怕还要在牢房里待着。
　　杨盛着急道：“只是什么！快说!“
　　太医道：“这牢房阴凉潮湿，不利于病人休养，若再待下去，怕会烙下病根。“
　　话音刚落就见太子抱起眼前的人，头也不会地飞速离开了牢房。
　　太医目瞪口呆。
　　将人抱回太子府之后，杨盛看着躺在床上眼睛紧闭面色潮红的人，心底一阵阵惊恐。他握紧宋集瑾的手，恨不得分担宋集瑾身上的伤痛。
　　宋集瑾伤的太重，昏昏沉沉的，常常是清醒不过一会儿便又昏过去，杨盛陪在他身旁一夜，用热水帮他清洗伤口，血水一盆换一盆，好不容易清洗干净，伤口不再流血。杨盛又给他喂了药，彻夜不眠地照料，宋集瑾的高烧到天明时分才堪堪退去。
　　杨盛见烧退后，微微松了一口气，便听得门外杜飞的声音传来。
　　“主上，该去上朝了。”
　　“知道了。你看好他，千万别有什么闪失。”
　　“是。”杜飞应声后，有些犹豫，又道：“主上，只怕此事王上已经知道了……”
　　杨盛眉头微微一皱，道：“我会给他个交代的。”
　　说罢，他在宋集瑾额头轻轻一吻，决然的转身离开了。
　　杜飞在杨盛离开后进了房间，看着床上仍然无知无觉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闭目凝神，打算好好守着人。没一会儿，突然睁开了眼睛。
　　有人来了!
　　他警觉片刻，隐约察觉到了那人的位置，立刻飞身追了过去。
　　杜飞一走，宋集瑾便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哪里还有病得昏沉的样子！
　　“时间不多了，杜飞一会儿便回，抓紧说吧。”
　　话音刚落，一个人便推门而入。
　　王盼盼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宋集瑾苍白如纸的面容，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放心吧，何萧能拖住他的。”
　　宋集瑾闻言，神情严肃了起来，道：“你突然来找我，可是杨明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王盼盼面容变得有些愤恨，她咬咬牙，道：“他察觉到你和太子的关系不一般，要我来试探。”
　　“他想干什么？”
　　“给你下药。”
　　宋集瑾闻言嗤笑一声，道：“然后呢？让我死在太子床上？”
　　王盼盼道：“不是，是想让他看见你与刘迫的人私通。”
　　“刘迫的人？”宋集瑾玩味道，“你？”
　　王盼盼见他还有心情玩笑，很是气恼，道：“杨明不知道咱们的关系，假公主在宴会上露了底，太子想必已经知道我背后另有其人，他想让我装作刘迫的人……”
　　宋集瑾听了笑意更甚，道：“他何止是试探我啊，看样子他也不是很信任你。”
　　“你是说他也想趁机试探我？”
　　宋集瑾点头，道：“所以你必然不能让相爷知道此事，以免暴露。”
　　王盼盼凝重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宋集瑾见她面色变换，思索了片刻，心底大体有了想法，道：“既然这样，那不如将计就计，将主动权夺回。”
　　王盼盼一哽，道：“你确定？且不论太子和相爷的合作，若是让太子看见你和别人……怕是太子……“
　　宋集瑾看着王盼盼脸上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担心，心头一暖，柔和地摸了摸她的头，道：“放心吧，我正好借此事脱身，顺带给杨盛和杨明在填上把火。”
　　他看向王宫的方向，目光里温情不再，是满满地仇恨和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