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记事》地心

58、第58章 下狱

　　朝堂上的氛围一时有些焦灼。
　　杨盛压下喉头的酸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道：对于李大人的指证，宋大人有何话要讲？”
　　宋集瑾上前漠然的行了礼，道：“臣没做过，无话可说。“
　　“既然宋大人不认，那老臣只好拿证据说话了。“李亨对杨盛道，”太子，臣请传人证上朝。“
　　杨盛道：“此事既然涉及宫中事务，也不变当朝审理，不如………“
　　李亨打断了他，道：“太子此言差矣，大内无私事，况且涉事的是在朝大臣，更需要当众审理，以正视听。“
　　杨盛被满朝的眼睛盯着，脸色阴沉起来，沉声道：“那就由孤主审，诸位大臣见证，事关重大，只希望勿冤枉我风华的肱骨之臣。“
　　很快，楚微应诏而至。
　　杨盛道：“楚大人所写的文书孤已然阅了，上面所说碰见宋大人密谋害人之事不甚详尽，希望你能当众好好说清楚。“
　　楚微行礼后，开始阐述。
　　“原本命案是该由刑部审理的，但不止怎么，过了一日后移交到了大理寺。宋大人说是为了迎公主回朝，这案件需要低调审理，便交到了我手上。原本我对此事毫无头绪，验尸之后也没发现什么线索。直到我那天去刑部碰到了刑部的仵作，原来尸体送来当天刑部便已经验尸过了，仵作悄悄交给我了一个东西。“
　　楚微从怀里掏出来一角红布，呈给了杨盛。
　　“正是这个衣角，仵作说是当时攥在尸体手里的。他看这布料材质，像是官服，便害怕了，将这个东西先藏了起来。后来碰到了我在查这个案件，便将此证物交到了我手上。我看到这东西之后，突然想起来前几日宋大人穿的官服袖口无故缺了一角，臣还疑惑来着。“
　　众人看向宋集瑾，宋集瑾也很坦然，露出袖口给众人。
　　可他今日所穿的官服袖口并无缺口，但是却有锋线的痕迹。
　　楚微一愣，咬牙道：“想必宋大人的官服已经找人补好了。”
　　宋集瑾微微一笑，道：“楚大人的意思是这衣角出自我的官服，那尽可以拿衣角来比对。”
　　杨盛看了眼太监，那太监便拿了衣角上前比对，却发现那衣角和官服虽然是同一布料，却难以对比上，明显官服缺口要比那块衣角要大。
　　楚微忙道：“宋大人或许已然察觉，完全可以将袖口撕大，破坏原有的痕迹！”
　　宋集瑾看了他一眼，眼神似有嘲讽。
　　楚微被他所激，又跪地行大礼道：“臣不止这一个证据！臣发现这衣角之事以后，便留心盯着宋大人，发现了宋大人和被羁押在牢里的郭杰私下合谋害命。”
　　朝堂上又开始窃窃私语。
　　“这..........郭杰？”
　　“对了，他儿子在宫里当值，莫不是........干了什么事情要灭口吧？”
　　“王宫大内能出什么事情？”
　　“...........”
　　杨盛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
　　宫中命案乃是宣城自杀，此事若是公开，涉及对外和亲，怕不只是一条人命那么简单，若处理不当，重启两国战端也不无可能。
　　楚微说完有些心虚地看了李亨一眼，见对方眼神，咬了咬牙继续道：“郭杰的儿子郭涛任职宫中，和宫女私通，而郭杰卖官的案子本是由宋大人审理的，那郭杰死不认账，宋大人便以郭涛的事情作胁，扬言郭杰若供述罪状，便保他儿子无事.......”
　　他话没说完，但后面的事情已经不用多说了。
　　郭杰认罪，私通的宫女坠楼。
　　众臣看着楚微言之凿凿的样子，而宋集瑾却仍旧安静，也不辩驳，心下大都有了计较。
　　杨盛心下着急，面上也不显，只道：“宋大人，你有何话要说？”
　　宋集瑾道：“臣却是私下审问过郭杰大人，无话可说。”
　　楚微惊喜道：“那你就是认罪了！”
　　宋集瑾冷冷道：“本官没说过认罪，宫中命案，楚大人想凭几句话便能推到本官身上？”
　　楚微脸色一变，但见宋集瑾跪地道，“臣请召郭杰上朝与楚大人对质。”
　　杨盛见宋集瑾有办法脱罪，心下欢喜，忙道：“快传！"
　　他话刚说完便突然间想通了宋集瑾脱罪的办法—显然是要将宣瑞的事情公告天下！
　　杨盛浑身僵硬起来，他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否则他苦心经营到现在的势力势必会削损甚至导致朝堂形式的变化！
　　但如今形势所迫，他必须要在宋集瑾和权势之间做一个抉择。
　　他狠狠攥紧拳头，指甲甚至嵌进肉里涌出血丝。
　　他还狠下心来做决定，杨明的声音便从台后传来，“此案既然牵涉甚广，便择日细审。先将宋集瑾革职收监，让齐正接他职务吧。大理寺和刑部共审此案，这次齐卿可勿要推脱了。”
　　杨明自台后走出，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齐铭。
　　齐铭登时冷汗直流，忙跟着众人叩首行礼。
　　杨明道：“众卿平身吧。这次你兄弟二人共审此案，可别辜负孤的信任啊。”
　　齐正和齐铭一同上前谢恩。
　　杨盛看着突然出来的杨明以及跟在身后的太监总管，心下了然。太监总管见事不对，便去通报了杨明，而杨明来此，就是替他做出了抉择。
　　他突然心下有一丝庆幸，他根本下不了收监宋集瑾的命令，事情难免会闹大。
　　而现在，下旨的不是他。
　　只要他还是太子，这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宋集瑾就不会受到伤害。
　　一切都还有余地。
　　既然杨明开了口，众臣也便无话可说了。

　　散朝后，杨明把杨盛叫到了御书房。
　　杨明语重心长道：“手下办事不利索，就要舍得弃掉。”
　　杨盛见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以往他最喜欢的就是父亲这个样子，因为这样才表示父亲关注到了他，而今再见这个样子，他内心毫无波澜。
　　他知道了很多不知道的事情，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个父亲了。
　　他冷漠道：“父王的话，儿臣听不明白。”
　　杨明见他事到临头还在装傻，气极反笑，道：“你真以为宣瑞的事情能瞒住所有人？”
　　杨盛毫不意外道：“父王果真知道了。”
　　“若非孤帮你遮掩，你此刻怕是已经太子地位不保了。手足相残的事情暂且不论，单是和亲失败这一件事，异邦人若是恼了又来劫掠边境，你当如何？”
　　杨盛冷笑道：“宣瑞自杀，与儿臣何干？若是异邦人不服，尽管来战，儿臣自请领兵。”
　　杨明看他还不承认，是真的有些生气，沉声道：“你糊涂！你让宋集瑾杀了宣瑞便杀了，可两国邦交坏了，受苦的还是百姓，你有何面目自请出战？”
　　杨盛闻言一顿，微微眯眼，道：“所以父王是以为我让人杀了宣瑞，才一直替我遮掩？”
　　杨明直直看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杨盛心下凉意更甚。
　　原来父亲不是他以为的父亲，他也不是父亲以为的他。
　　他的父亲，为了权势会杀了母亲。
　　所以理所应当的会认为他因为权势杀了他的妹妹。
　　他还在期待什么呢？他还在愚蠢地想留给自己一丝希望—他的父亲不是这样的人。
　　简直可笑至极！
　　他压下心底的恶寒，对着他期待多年的父亲露出来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来，“既然这样，父王何不另立太子？儿臣甘愿退位让贤。”
　　杨明看着那笑，心里怪怪的，却只当自己逼地太狠，便柔和下来劝慰道：“好孩子，这些年来是父王忽略了你，可你一直是孤心中的好太子，孤以为你明白的，颖王蠢钝，当不了太子的，你又何必跟父王怄气呢。”
　　杨盛闭口不语。
　　杨明见不奏效，便换了口气，严肃道：“不过你也不要因此自满，既然是太子，自然国事当先。宣瑞此事怪宋集瑾办事不力，给人留下来把柄，但也要怪你不求上进，权势不够，你若是真能压制群臣，笼络人心，还有谁敢借此事发挥？”
　　杨盛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纵使杨明有千万般让人心寒，但他却有一句没有说错。
　　若是他真正手握权柄，还有何人能拉宋集瑾下狱获罪？
　　权势，他还远远不够。
　　他终是缓缓睁开了眼，给杨明行了个大礼，“父王教训地是，儿臣知错了。”
　　杨明这才满意了，朗声道：“既然如此，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宋集瑾想将这事情公布给自己脱罪，看样子也不是忠心之徒，你掌控不了他，还是尽快灭口为好。”
　　杨盛闻言心底慌乱，顿时跪地，道：“儿臣实在是珍惜他的才干，还请父王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定会处理好此事。”
　　杨明眉头微皱，最终叹了口气，道：“也罢，你处理好此事，让他管好嘴巴，否则为父可不会放过他。”
　　“儿臣遵命。”

　　杨盛离开后，杨明俯首沉思。
　　太监总管捧上一杯热茶，道：“王上切勿忧思过重了。太子明显是听进去您的话了，您该好好休息一阵，让太子处理这些杂物啦。”
　　杨明道：“我以权位作引，也不见太子着急，怎么提了宋集瑾，他便任我拿捏了呢？”
　　太监总管宽慰道：“能得太子殿下这般青睐，想必宋大人的才干确实高超啊。”
　　杨明闻言，心绪稍歇，接过茶来细细品了一口，甘苦的茶味漫上来。
　　他道：“让齐铭齐正先开始密审，务必让宋集瑾开口，别让他牵扯太子就成。”
　　他终是放下了心底的怪异感，开始低低笑了起来。
　　很好，太子终于和他同心了。
　　那下一步，该让刘迫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