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记事》地心

54、第54章 激化

　　宗人府的监牢里，蓬头垢面的女人在哀嚎着。
　　“啊啊啊啊——！‘
　　她看见杨盛进来，眼睛隐隐变得血红。
　　杨盛冷冷看着眼前这个死死抓住栏杆红着眼睛瞪着他的女人。
　　“杨盛！我的京儿呢！”
　　女人仿佛发疯一般，因为用力过猛扒着牢门，双手血肉模糊，可她不知道痛一般，疯狂的眼神中还带着些许期待，“我的京儿！你把我的京儿给我！”
　　杨盛沉默了良久，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女人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瞬，惶恐中夹杂着不可置信，道：“她……..她没事儿的,是吧？“
　　声音到最后，缓缓带上了哀求的意味，“我帮你了，你要干什么我都听你的，求求你，我，我要我的京儿………”
　　可杨盛接下来的话，断绝了她所有的希望。
　　“是我没能保护好她。”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原本瘫坐在地上的女人缓缓地站了起来，朱唇微启，竟然开始笑起来。
　　原本几不可闻的笑声，渐渐变得越来越大，到最后变得歇斯底里。
　　杨盛静静地看着女人癫狂的样子，脸色隐隐变得有些阴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笑得累了，气都喘不匀，却还是大叫着，“她说的都是真的，她说的都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盛面色更难看了，问道：“她是谁？你见过谁了！？”
　　赵灵却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贴到了栏杆上，道：“你逼死了王后，害了灵儿，都是为了你那个不安分的娘吧？那你知道不知道，你报仇报错了人呢！“
　　杨盛猛然上前几步，咬牙道：“你说什么！”
　　赵灵看着他那被踩了痛处一样跳脚的样子，感觉畅快极了。
　　“看样子，你也不是毫无察觉。我告诉你，你娘的死，跟王后毫无干系！那个贱人，是被我陷害的，不过指使我的人，不是王后。”
　　杨盛瞠目欲裂，道：“你别想骗我，不是王后，还能是谁！”
　　赵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明明猜到了，就是那个人。你恨了这么多年王后，却不知大要不是王后，你根本活不下来！你活到如今，少不了王后的庇佑，可你却恩将仇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看着杨盛越来越扭曲的脸，再次忍不住笑了出来。
　　杨盛听着那刺耳的笑声，狠狠地扼住了面前女人的喉咙。
　　“住嘴！给我住嘴！”
　　赵灵渐渐开始喘不上气来，却也没有住嘴，她的脸上满是恶意的笑，“……..咳咳，我京儿死了，我什么…..都不怕……..要去找小姐……..赔罪了…….哈哈哈哈哈………..“
　　她眼前一片白晕的光，以前的记忆瞬时浮现在脑海里。
　　她幼时被卖入王府，惶恐不安之际，是小姐温柔地抓住她的手，笑道：“别怕，以后我就是你姐姐。”
　　小姐出不去王府，每当她采买东西回府，她都会缠着她问问外面的事情，眼睛里一片希冀的光。
　　小姐和那个人很般配，她帮着他们望风，看着两人甜蜜的背影，她总是羡慕地想，什么时候自己才会拥有这样的爱情。
　　小姐入宫前缩在屋内不出来，她默默地抱着小姐，陪着她一起流泪。
　　………后来她没抵挡住诱惑，帮杨明干了那些事情，小姐知道后失望而难过地看着她，没有再跟她多说过一句话。
　　后来京儿出生，小姐还是来看了她和京儿，看着小姐逗着京儿笑的样子，她想这就是这辈子最美好的事情了。
　　小姐在笑，在哭，在嗔怪她，在调笑她，这些幻影就像走马灯一般流失而去，她伸手想抓住，可是那些却越来越远。
　　小姐…………对不起……….
　　可是这些还没说出口，气息便戛然而止。
　　她瞪着空洞无神的眼睛，似乎看穿了昏暗的牢顶，看向幽幽的蓝天。

　　杨明很久没有这种心绪不宁的感觉了，他微微皱眉，扔下了手中的奏折，走到了窗户边上往外看去。
　　“王上，更深露重，小心着凉。”
　　太监总管上前给他披上了外衣。
　　杨明看着外面惨白的月光，道：“太子呢？这几天在干什么？“
　　“这…………”总管有些迟疑，不太敢说。
　　王上见他支支吾吾，不满道：“嗯？”
　　总管跪下，道：“奴才听下人回报，太子去了丞相府吊唁之后，去了宗人府………之后，之后宗人府的娘娘便薨了………”
　　说罢他叩头在地上，不敢起身。
　　杨明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暴怒，挥挥手道：“把公主叫过来。”
　　“是。“
　　‘公主’来了之后，杨明屏退了众人。
　　‘公主’这才开口，赫然是男人的声线。
　　“王上有何吩咐？“
　　杨明问道：“赵灵怎么死的。“
　　千面道：“回王上，是被杨盛亲手杀死的。”
　　杨明对于赵灵的死没什么感觉，相比于赵灵，他更在意的是杨盛的情况。
　　杨明道：“赵灵，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千面道：“盼盼一直盯着那里，赵灵不知道公主死了，自然什么都不敢说。“
　　杨盛道：“你怎么看？“
　　“恐怕是太子知道王后被刘迫带走，只能杀了赵妃泄恨。”
　　杨明沉顿了一会儿，问道：“王盼盼呢？“
　　“她还在盯着太子。“
　　“现在不好逼太紧，你先让她回来吧。至于太子，让李泰留点心注意一下就行。”
　　“是。”
　　千面走后，杨明伏案批阅到半夜，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原本略有疲惫的面容瞬时精神了不少。
　　他沉思了一下，叫了人，吩咐道：“孤身体不适，暂解太子的封禁，国丧过后，让他暂代朝政。”
　　“是。”
　　“还有,”他说着，把手中的几本奏折随意投掷到地上，“把这些东西给李泰送过去。”
　　“是。“
　　可能是因为王后的离去，杨明近几日时常会梦到以前的事情，搅得他心烦意乱，入夜也不想睡眠。
　　他看着那一箩奏折，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心情似乎舒展了不少。
　　也许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他这么想着，摆架去了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