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记事》地心

4、第4章 放榜

　　二月的春风拂过嫩绿的杨柳，江畔的海棠出展，山茶花仍在含羞带怯地在风中摇摆，江亭人独爱腊梅，家家户户的院里定是要植上一棵的。自不必说望江楼的小院里，红梅傲立映衬着木窗外波光粼粼的曲江，更显得春光无限明媚。
　　放榜的这天，宋集瑾早早地起了床，峨冠博带，一袭白衫，气质出尘，颇有一番谪仙的感觉。他叫上了宋七出门去，宋七还是不太乐意，似乎是前几日那些事情搞得他不愿意出门见别人了。宋集瑾也没有强求，自己一个人便去了贡院。
　　贡院外墙前已经挤满了人，宋集瑾瞧见这阵势，心里有些苦恼如何挤入人堆儿里，在这时候，人群里居然有人大叫着他的名字往外挤。他看着那人，居然是张恒，满脸喜悦地向他奔来。宋集瑾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下一秒，李泰的声音又从远处响了起来，“宋兄！你是状元啊！你你你，你第一啊！”
　　宋集瑾心下放松下来，终于不必再为挤进人群找名字而苦恼了。但没成想，李泰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喧嚣沸腾的人群诡异地静默了一秒，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李泰聚集到了宋集瑾的身上。宋集瑾倒并不是很在意这些目光，转身就要走，突然就不知道从何处蹦出来一个身着华丽的富商，话不多说，拽住宋集瑾就往自己这边扯。宋集瑾险些站得不稳要倒，可是后面又出来一个，也往自己的方向扯他。人群突然间简直是蜂拥而出，宋集瑾一瞬间就被无数地人团团围住，有人扯袖子，有人拦腰抱住他，有的人还在拽他的帽子，贡院外当场就成了闹市，乱哄哄地争做一团，有的人便拽还边吼：“滚开！宋状元是我女婿！”“胡说！人家都不知道你是谁！宋状元，小女倾慕你很久了！你”“宋状元，请到我家一叙啊！”
　　简直比刚才放榜时候各考生挤着看榜还要热闹上数倍！场面之混乱，富商们的争抢激烈的程度，连最初跑过来找宋集瑾的张李二人竟然都近不得他的身！
　　宋集瑾也没料到这样的阵势。想来这个状元的名头比他这厮混浪子的名头还要厉害许多，宋集瑾在万人的上下其手中无奈苦笑。突然间人群外的街道上有人大吼了一句：“谁的一万两银票掉地上了？”
　　宋集瑾想着这样怕是他也脱不得身了，毕竟这些富贾有谁会差这几个钱。却没想到这话还真引得不少人跑去抢钱了，围着宋集瑾的人不多时少了四分之三。
　　……这些个假富贾没事儿竟也来瞎凑热闹！还以为能捡到什么便宜吗！
　　宋集瑾趁机想走，可剩下的居然是抢人的大军中的精粹！气力之大，对骂之激烈，并没有丝毫减小。宋集瑾仍是被围困的严严实实，脱不得身。突然在人群外不知何处窜出一条狼犬，体型壮如小牛，狂吠着直奔人群而来，横突直撞，还没等咬人呢，人群却骤然间四散跑开了。宋集瑾看着那犬张开巨口，露出尖牙，暗自心道：“这恶犬莫不是哪家放过来抢人的？我若是不答应，会不会被咬死？”
　　那犬见四周人散了，摇着尾巴冲着宋集瑾叫了几声，又飞速跑走了。宋集瑾趁四下无人赶忙离开了是非之地。可是还没到望江楼的门口，就见到了从望江楼门口排起的长队。宋集瑾见状也明白了，自己估计这是也回不去了。正想着如何把宋七弄出来，却看到宋七又做回了乞丐装扮，灰头土脸地从望江楼里出来，排队的人看见是乞丐也都赶忙避开，宋七轻轻松松地便上了街，他似乎很是犹豫，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柳叶迎风依依飘扬，市井的喧嚣在某一瞬间就像是定格在了画卷上，追名逐利地人闻风而动，步履匆匆，而大街上的小小乞丐却悠然而从容，仿佛身在浮华之外，却又确实位于乱市之中。
　　宋集瑾低着头悄悄接近了毫无察觉的他，在宋七左右张望之际，从他身后猛然发力将宋七拽进旁边无人的小巷子。宋七刚想嚎叫，宋集瑾又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任凭宋七怎么挣扎都毫无办法。宋七的劲也确实不小，宋集瑾得手之后，有些气息不稳地在他耳根后轻声道：“是我。”
　　声音不大，宋七却是安静了下来，不再折腾了。宋集瑾这才松开了他。宋七转身见着宋集瑾，那叫一个可怜劲儿，眼巴巴地看着宋集瑾道：“公子，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人拉去当女婿了！”
　　“他们要的是我。”宋集瑾丝毫不为所动，“你是不是又想逃？”
　　“那不然呢。”宋七被拆穿有些不好意思，“每天整的这些人，我被逼去接客时候都没这么累！好歹啊能吃个饱饭，可是这也不够啊。还是以前自在。”
　　宋集瑾道：“在其位谋其政，你既然得了安稳的衣食，便要付出相应的劳动。当乞丐，终非正途。”
　　宋七一脸我不听的样子，不服道：“那那些小馆儿不也是没干什么活嘛！”
　　宋集瑾淡淡道：“他们也在劳动。”
　　“是……吗？”宋七闻言突然很想捂脸，“公子咱们能别说这个问题了吗！”
　　他发现自己的这个主子真的是，世间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变一变神色的。于是宋七不再拐弯抹角了，直接生转话题，“公子咱们是不是要重新寻个住处啊？”
　　“走吧。”宋集瑾早就想好去处了，转身就要离开小巷子。
　　“等等！”宋七拦下宋集瑾的脚步，自己则三两步迈到小巷口，扒着脑袋四下瞧了瞧，神情很是正经，对宋集瑾道，“走吧。那些人还在专心排队呢，咱们悄悄地跟着路边的行人从边上走，他们不会察觉的。”
　　“好。”看着宋七满脸正经的样子，宋集瑾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嘴角泛起了一股微不可察地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