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记事》地心

13、第13章 凶手

　　王盼盼在石壮和齐正的护送下回到了王府。王盼盼本来有些胆怯，但是有石壮和齐正在旁边，显然安心了很多。她进府后，却发现府里居然静悄悄的。
　　王盼盼想，若是继母知道她不见了，不应该会派人四处去找吗？怎么而今府内却没有几个人？不过正好倒是没人阻拦，她带着石壮和齐正径自入了后院。小肖正好在后院里倒水，骤然见到了王盼盼，惊喜地水盆都没拿稳，溅了一地的水。
　　“小姐！”小肖急切地跑了过来，“你到底去哪里了？吓死我了！”
　　“我没事儿，小肖。”不知怎么，王盼盼本是开心的，可见了小肖身上日常穿的暗黄色丫鬟服，竟觉得有些扎眼。她连忙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问道：“府里是怎么回事？大娘呢？”
　　“小姐，你失踪之后，夫人命人四处寻你，不得声张。”小肖道，“可是有天来了个访客，夫人见过那客人后，竟然下令遣散了府里大部分的仆人，也不再令人找你了。”
　　“访客？”
　　“是的，小姐，我也没见过那个人，这是我从夫人的丫鬟那儿打听来的。”小肖说着，有些委屈，“小姐，你到底怎么回事，夫人一会儿说你伤心过度，不让我们打扰你，一会儿又说你失踪了，无论我怎么求夫人，她就是不让我来照顾你，还打了我几板子，罚我去伙房帮忙，我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快担心死了！”
　　王盼盼看着小肖的眼泪就要落下来，摸了摸小肖的脑袋安抚道：“傻丫头，我能有什么事情啊，还有客人在这呢，快收一收眼泪，别让人家笑话。”
　　小肖这才意识到齐正和石壮，有些不好意思地行礼道：“多谢两位大人，我家小姐多亏你们照顾了。”
　　“哪里的话，姑娘不必客气。”石壮憨憨道。齐正一律不予理会。
　　“小肖，你先下去休息吧，我先带着客人去拜会一下夫人。”
　　“是，小姐。我，我在房里等你。”
　　小肖捡起了地上的水盆，正要转身走，齐正却突然开了口，“敢问小肖姑娘，你这手上的伤口……”
　　王盼盼和石壮猛然看向小肖的手。
　　小肖连忙往袖口里面缩了缩，道：“我，我刚才在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
　　齐正笑了，“以后还是请姑娘小心吧。”
　　“多谢大人关心，那小肖就先告退了。”小肖转身离去，背影却有些仓促。
　　“宋大人！”王英突然大喊，“这里，这里有个断了枝的牡丹，像是被人折的！”
　　宋集瑾去了王英旁边 ，蹲下身来仔细看了看，那牡丹枝半折下来，花头触地，只是那枝头还些许连着些，并没被完全折断，可却也是随时会断的样子。牡丹园平日里没有人来，昨日顶多也就王禹一人是来摘花的，所以这断枝只可能是王禹所折断。
　　是什么让王禹折花到一半就停了？
　　宋集瑾轻轻地掀开了那硕大的花头，在花下发现了已经发暗的血迹，混在泥土里，十分不易察觉。王禹折花折了一半儿，就被人在背后下了暗手。宋集瑾沿着那花的范围细细看了一圈，果真找到了一个很浅地脚印。看那脚印的大小，分明是个女人！
　　宋集瑾暗想，一般培养死士或杀手，都是选择男子，因为男子身强，可若是女子杀手，一般是多藏匿在青楼楚馆打探消息的。王禹素来洁身自好，从不去青楼酒馆，他死前的神情分明是认识那个女杀手，既然这个女的不是在青楼酒馆认识的，那便只有……自家后宅！
　　“不好！王英，快去带人去王府！”宋集瑾扔下一句就走了。
　　“大人不会是结案时间快到了，给逼疯了吧？”王英一脸懵逼，自言自语道：“不对啊，那也不能抽疯啊？算了算了，他是老大他说的算!”
　　王英叹了口气去大理寺调人去了。
　　拜访完了王禹的续弦后，王盼盼送石壮和齐正出了府，齐正道：“王小姐，我看了全府上下的人，并没有什么异样，你母亲情真意切，关怀你至深，只是……”
　　“大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王盼盼摇摇头，“小肖跟了我好多年，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人，性子单纯，她绝对不可能是杀害我父亲的人。”
　　石壮也道：“我看那小肖姑娘并不会武功，王大人的致命伤可是力度非凡，不会武功绝对做不到。”
　　“可是贵府上的丫鬟装和那杀人凶手的衣服颜色太过相近……”
　　“那也不可能是小肖。”王盼盼道，“我后母不是日前遣散了不少人吗，有可能那凶手混入了那些人中，望二位大人提醒一下宋大人。”
　　齐正只得道：“那王小姐自己小心，我们就先走了。”
　　“多谢两位大人。”王盼盼施礼后转身回了府邸。她独自在房间坐了许久，直到小肖来寻她。
　　小肖在房门外喊：“小姐，该是晚膳了，我给你端过来了！”
　　“进来吧。”
　　小肖进来后，将膳食放在了桌子上，将已经有些暗的房间点上了灯。
　　“小肖，你跟了我多久了啊？”王盼盼看着小肖，昏黄灯光下，那美丽的脸庞却显得有些阴郁。
　　“小姐，你，你怎么怪怪地，我害怕。”小肖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王盼盼突然笑了，柔声道：“别怕，来，给我看看你的伤口。”
　　小肖缩着手，道：“小姐，我没事儿的。”
　　“听话。”王盼盼声音依然温柔，“别让我担心。”
　　小肖却仍在原地缩着，动也不敢动。王盼盼见状，道：“好，那我不看。咱们一起吃顿饭吧。”
　　“小姐，奴婢不敢。”小肖连忙跪地，“这可是小姐的膳食，奴婢怎敢和小姐同桌进食！”
　　“哈哈哈哈，你忘了吗？”王盼盼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你自小儿便是个痴蠢的，但唯一就是听话。以前总叫你陪我吃饭，你从来都不多说这需多废话。怎么自打你半个月前出府养了个病，竟与我生分这许多？”
　　她声音冷了下来，“想必这是我最后一饭了吧？”
　　小肖终于也不再伪装，站直了身子，声音也变化了许多，“小姐真是聪明，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在门口遣散了众人独自等我，我就觉得不对劲。小肖自小最爱作威作福，何曾体贴过下人？放她们去玩，笑话！”王盼盼道，“刚才那两位便衣而来，你怎么知道他们有官职在身，张口就呼大人？小肖可没这般心思。”
　　小肖鼓了鼓掌，道：“姑娘这样聪慧，可惜非要和夫人作对。”
　　“是大娘让你杀了爹爹？！”王盼盼心如刀绞，“她，她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小肖道，“小姐这你可就是明知故问了。老爷这样宠你，连家财都全要留给你，这让夫人以后如何在世人眼里立足啊！夫人心肠软，你那么对她，她都待你像是亲女儿，连我这个丫鬟都看不过去！她不动你，我动，她不杀你，我杀！”
　　“所以，就为了那些个没多少的财产？”
　　小肖笑幽幽道：“那财产并不多，可这执掌财产的名头才是夫人需要的。”
　　“我爹待她不薄啊！她，她怎么能!”
　　“敢问何谓不薄呢？自打我家小姐嫁给了老爷，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几面，他一回家就寻你，对我家小姐不闻不问，让她守了这多年的活寡，什么叫不薄？王小姐，恕我直言，你父亲死没死，对我家小姐而言，根本没有区别！没有爱，那名号也总该留给小姐吧？我家小姐心肠那么好，操持家业，一心一意对待王禹，可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盼盼开始癫狂地笑，“所以，你，你就自作主张杀了他的丈夫，说是为了她好？”
　　“没了你和王禹，小姐的日子会好起来的。她还可以再嫁，不会死守在这里，日复一日熬干了心血！”小肖狠狠道，“要不是小姐非要瞒着你的消息，让我打探不到，我早就帮她除掉你了！”
　　王盼盼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痛苦地像是快要窒息一样。她恨父亲背弃了母亲娶了新的夫人，虽然知道他是被家族所迫，可内心还是一直记恨着，这些年来她没少耍大小姐性子给自己的继母难堪。
　　她记得有次自己生了贪玩受凉风生了场大病，继母一直在床头受了着她好久。她迷迷糊糊地以为是母亲，抓着那个温暖的手不放。可她清醒后发现是继母，恼羞成怒将她赶出了房门，还告诉父亲是继母害她染的病。继母为此受了父亲的责罚，整整一年被禁足不能出去。
　　她自诩聪明，看清楚了人心，可临到头了，府里唯一护着自己的，居然是她最记恨的继母！
　　小肖不知从那里抽了把刀出来，砍向了王盼盼。王盼盼心如死灰，动也不动，闭上了眼睛等着死亡的到来。可却突然冲出来一个黑衣人，一脚踢飞了小肖手里的刀，小肖跳窗而跑，那黑衣人也跟着追了出去。
　　王夫人闻声而来，一脸焦急地推门而入，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王盼盼，赶忙扶了起来，“你这孩子，这几天去哪儿了！你爹爹的葬礼我左拖右推，只想着让你们见最后一面，你怎么跑了呢！”
　　王盼盼呆呆地看着王夫人温柔地给自己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扶着自己去床上歇息。
　　王夫人看她那样子，叹气道：“盼儿，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看不惯我，可我既然当了你母亲，就不会放任你不管的，你再烦我我也认。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到了地下怎么和阿禹交代啊。你别再乱跑了，我以后少出现在你面前就是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王夫人转身要走，王盼盼却突然从床上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王夫人，嚎啕大哭：“母亲，我，我不乱跑了。你，你别走啊！”
　　王夫人楞住了，“孩子，你，你叫我什么？”
　　说着，眼泪也要掉下来。
　　“母亲，别走！”王盼盼的声音支离破碎，却坚定可闻，“我只有你一个人了，母亲！”
　　王夫人一听，眼泪再也忍不住了，猛然回抱住了王盼盼，“娘也只有你一个人了。”
　　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