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记事》地心

12、第12章 受伤

　　宋集瑾回到李府别院的时候，难得没有见到宋七的人影。虽然之前在李亨面前二人为了掩人耳目而说同住一房，没有外人的时候宋七会偷偷溜去小偏房去住。以往他回来，宋七都会撇下手里的活计第一个出来迎接的，今天却一反常态不见踪迹。
　　宋集瑾便去小偏房去寻找宋七，小偏房大门紧闭着，里面传来一些细碎的杂音，宋集瑾敲了两下门，却没有人回应。可分明有人在房内！
　　宋集瑾顾不得许多，破门而入，正见宋七翻倒在地，却死死咬着一个黑衣人的手腕，要抢那人手里的卷簿，而那黑衣人吃痛也不作声，高举起一把匕首，要重重捅向宋七的背部。
　　“宋七！！！”
　　宋集瑾瞠目欲裂，嘶吼出来。宋七听见了他的声音，下意识的松开了口。那黑衣人便一时用力不稳，往后踉跄了下，匕首便划偏了。他也不多停顿，转身拿着卷簿就跑了。
　　宋集瑾也不管那黑衣人，飞跨过去抱起了地上的宋七。地上已经流了不少鲜血，宋七的腹部有一个伤口，在汩汩地往外冒着血。宋七在宋集瑾怀里彻底脱了力，断断续续道：“纸，纸被，抢走了。”
　　宋集瑾看着宋七满脸歉意的样子，心里一阵难过，“别管那东西了！”
　　他轻柔地将宋七放在床上，道：“我现在就去找大夫，你一定要撑住，千万别睡觉啊！”
　　宋七气若游丝，道：“好。”
　　大夫诊治过后，道：“幸好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只是这几天要卧床休息，不能再多动了，不然……怕是会折寿啊。我再给他开几剂药，每天务必按时服用。”
　　宋集瑾送走大夫后，守在床边看着宋七。宋七伤口已经止血抱扎了，但气息依旧虚弱，“少爷，我，我能不能睡觉了？”
　　宋集瑾一阵心疼，温柔道：“睡吧，想睡多久睡多久。”
　　宋集瑾就坐在床边守着他，看着宋七的并不平静的睡颜，他心绪万千。
　　这个孩子舍命守着他的东西，是他的疏忽，差点让这个孩子命丧黄泉。刚才那大夫给这个孩子包扎的时候，瘦小的身板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痕，可见他自小受了无数的苦难，而今自己自以为是的能给这个孩子庇护，结果却……
　　宋集瑾伸手轻柔地抚平了宋七紧绷的面容，在睡梦中也如此不安稳，那伤口该是很疼罢。
　　一夜过去，宋七醒来的时候，宋集瑾趴在他的床侧不知何似已经睡着了。宋七心头一阵复杂，慢慢地抬起了手，伸向了宋集瑾的头。下一瞬，他猛然缩回了手，又闭了眼，佯装还在沉睡的样子。
　　宋集瑾醒了。他连忙起身看了看，宋七尚在沉睡中，他幽幽叹了口气，轻轻地给宋七喂了药，看了看外面已经明亮的天色。他知道自己该去大理寺了，摸了摸宋七的额头，昨夜的起的烧已经退了下去。他这才出了门，却又忍不住频频回望。
　　宋集瑾离开后，一个黑衣人突然闪现在宋七床边，跪地叩拜：“主上恕罪！”
　　“无妨。”宋七像是换了一个人，那明亮的眼眸变的幽深而平静，“那东西毁了？”
　　“是。”黑衣人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白玉小瓶，“主上，这是御药局里最好的伤药。”
　　“不必。”宋七嘴角微微扬起，“我还不想那么快好。”
　　宋七摸着自己的额头，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宋集瑾手的冰冷的温度。
　　“阿飞，距三天的结案之期只余一天了。”宋七笑笑，“你说，他最终会怎么选择？”
　　黑衣人恭敬道：“属下已将王小姐送到了宋大人手里，宋大人极为聪明，定会善加利用，查明真相的。”
　　“我要的不是真相。”宋七一字一句道，“我要的是那些人偿命！”
　　刑部大牢内，宋集瑾领着石壮和一个小厮来了关押王朝一的牢内。
　　宋集瑾让小厮给了那些狱卒一些赏银，那些狱卒很明白的给他们腾了空间出来，并且让石壮守在了门口，盯着梢点儿。
　　王朝一本来靠在木板床上看着牢顶发呆，这会儿听见人来了，干脆闭了眼，不耐烦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怡文兄！”宋集瑾出声。
　　王朝一低头一看，是宋集瑾，惊喜道：“盼扬？”
　　“是我。”宋集瑾自寻了桌椅，拉着那小厮一痛入了座。
　　王朝一一愣，起身坐去了他们身旁，指着那小厮道：“你这心腹可是牢靠？”
　　宋集瑾一笑，“她不是我的心腹。”
　　那小厮骤然起身，盈盈下拜，“小女王盼盼，王禹正是家父！”
　　王朝一大吃一惊，便见王盼盼带着哭腔道：“我信家父绝非大人所害，只是望大人告知实情，让家父沉冤得雪啊！”
　　王朝一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宋集瑾毫无动作，只是接着王盼盼的话，说道：“那日在大殿上，几乎所有人都是因为此案争论不休，可唯独怡文这个涉事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而且对于一众审问全都是一句不知道，未免也太过奇怪了吧？”
　　王朝一纠结了片刻，最后扶起了王盼盼，沉吟半响，叹道：“罢了罢了，就告诉你们吧。”
　　“并不是我不想开口申辩，而是王上给我下了一道私令，让我在众人面前不可开口告知案情细节……除非盼扬你来问。”
　　宋集瑾早有预料，“朝中大臣结党日久，关系错综复杂，相比之下，王上该是更信任我这个新人的。只是，那日你不是去追醉酒的王宁去了吗？怎么会？”
　　“是，我是追王宁去了，可不料想守门的侍卫见王宁醉酒过度言行无状，怕他毁坏牡丹，所以带他去醒酒了，我并不知道，就直追去了牡丹园。”
　　王盼盼闻言眼泪又不止地流了下来，但她还是竭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话尽量清晰，尽管她的气息还有些起伏不定，可王宋二人皆是可以听懂。“我，我记得这里。那日本来爹爹说是有事情要办的，我不知道何事，但是他，他记着，记着答应过我陪我来的，他还是来了。我，我让他去牡丹园给我摘朵牡丹，他，他就去了。我，我就看见王宁去找你们了。”
　　王盼盼说着，越来越不稳，终是崩溃，泣不成声：“我，我不要什么牡丹！我要我爹爹啊！”
　　王朝一和宋集瑾默默地看着这个小姑娘哭地满脸泪水却还死死咬着牙憋住细碎的哭声。
　　古往今来，争权夺位，党同伐异，为了一己私欲，磊磊枯骨下流淌了多少妻女锥心的血泪，可纵使死了那么多人，却也换不来一个安宁和平稳的未来。
　　良久，王盼盼终于平静了许多，这才继续道：“之前，宋，宋大人的推测，不是真的。爹爹，他虽然重视工作，可，可若是决定陪我，别的一切，都会往后推的。他，他绝不可能再陪我的时候，还想着办公！”
　　宋集瑾道：“若是这样，那王禹绝不是在那个角落遇害的，是有人混淆视听，将王禹大人弄到那里伪装成和人接头的样子！怡文，你，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进了园子不久，没找到王宁，却感觉那个偏角有人，我便去了那偏角，正看见王大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我一时惊呼出声，赶紧上去查看，想帮王大人捂住伤口，可是王大人却向我手里塞了一把带血的匕首，说了一句‘手’，然后就……断了气。剩下的，你就都知道了。”
　　宋集瑾道：“我猜，王大人应该是想说……他伤了那匪徒。”
　　王朝一接道：“并且伤口在手上。”
　　宋集瑾问道：“那，那你可还看见别人？”
　　“这几天我反复回忆当时的场景，依稀，”王朝一道，“好像你来之后一旁远处的花丛里依稀闪过一抹黄色。我当时以为是风吹的花动，可是后来想起来，那边的花丛种的都是顶级御衣黄，色泽鲜亮，怎么会有那样暗黄的花朵呢。我想，那可能是那匪徒藏匿时不小心露出的一角衣裳。”
　　王盼盼突然道：“御衣黄！当时我让爹爹给我采的是御衣黄！”
　　宋集瑾严肃道，“那里很可能才是王大人真正的遇害地点！”
　　他对王盼盼道：“王姑娘，你先恢复等候消息吧，我去看一看那边，有什么事情会去找你的。”
　　“好，偷跑出来这么久，小肖也该急坏了。”王盼盼点头同意。
　　“石壮，你叫上齐正一起护送王姑娘回府，务必保她安全。另外让王英去牡丹园找我！怡文，我先走了，相信不久之后你便可以出来了。”
　　“好，盼扬，我等着。”王朝一过了这么久才总算放松了下来，道：“相信真相不久便会大白了。”
　　宋集瑾直奔牡丹园的那片种着御衣黄的地块而去。王英来的时候便看到宋集瑾在里面四处查找着什么。“大人，你干什么呢？”
　　“快来帮我。”宋集瑾头也不抬，“若是发现哪朵牡丹有微微折动或者不是自然掉落的，立刻告诉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