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记事》地心

11、第11章 演戏

　　宋集瑾悄无声息地回了李府，一开自己的房门便看见宋七正靠着桌子直愣愣地看着他，此时已是深夜，可宋七却并未点灯，屋里黑漆漆地，唯有些暗沉的月色照进来，可是宋七的眸子在暗夜里显得很亮。
　　宋集瑾惊道：“这么晚你怎么还不去睡？”
　　“你还问我！”宋七显然有些生气，“这么晚，你怎么才回来！害我担心这么久！”
　　宋集瑾闻言内心有些歉意，温声道：“今日大理寺的事物多了些，是我不好，以后我晚归会叫人通知你一声的。”
　　宋七这才缓和了脸色，道：“少爷忙了一天肯定很累，我就去打水来。”
　　说着就要点灯。宋集瑾立刻制止了他，道：“我一会儿还有事情，今夜怕是不睡了。”
　　“这怎么能行！”宋七又生气了，“你又不是铁人，会累坏的！”
　　宋集瑾摸了摸宋七的头，安抚了一下炸毛的他，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情的。”
　　“我说不动你！都随你！”说罢气呼呼地转身要走。
　　宋集瑾拉着了他，“宋七，有件事情我交给别人不放心。”
　　宋七转过身来，仍是余气未消，“交给我你更该不放心！”
　　宋集瑾道：“好啦好啦，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别闹小性子了。”
　　他从怀里拿出了那本卷簿，给了宋七。“这东西务必保管好，别让别人发现它。”
　　宋七看着那卷簿，变得郑重起来，“放心吧少爷，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的。”
　　宋集瑾一笑，柔声道：“好。那你明天帮我守好房门，我回来之前，外人一律不见。”
　　“好！”
　　宋集瑾最后又揉了揉宋七的脑袋，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李府。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宋七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的卷簿，好看的眸子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宋集瑾按着大理寺卷宗中所记的地址，找到了石壮的家。王盼盼果真被石壮安置在了自己家里，石壮家十分质朴，小院子里圈养了不少鸭子，看样子一直有人在精心打理。小屋里传来石壮老婆的声音，“大壮，这姑娘咱们怎么办啊？咱家简陋，看这个姑娘是富贵人家，怕是委屈人家了。”
　　“咱们现在柴房凑合一夜吧。”石壮道，“大人说要好生安置她。”
　　“唉，只能这样了。”石壮老婆道，“那我去收拾一下床铺。一会儿姑娘醒了，你就叫我，你粗手粗脚地，别吓坏人家姑娘。”
　　“好。”
　　见石壮的老婆出了屋门去了柴房，宋集瑾悄然溜了进屋。
　　“大人！？”石壮十分震惊，“你怎么……”
　　宋集瑾道：“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明日有件事情需要你，谁也先别告诉，包括你妻子……”
　　当石壮老婆回屋问：“姑娘醒了吗？”
　　“没……”
　　“大壮？你这什么表情？”
　　“哦，没，没什么。”石壮忙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先休息吧，这姑娘怕是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
　　宋集瑾便溜进了百花园的卷宗室里守着那死士过了一夜，确定无人再后，清晨又溜回了李府。
　　“怎么样？没人来找我吧？”
　　宋七道：“放心吧，肯定没人知道你昨晚不再房内。”
　　“好，那我该修整去大理寺了。”
　　“我去打水！”
　　李府的有人见了宋七去打水，奇怪道：“昨天没见宋大人回来啊？”
　　宋七回嘴道：“怎么，你看不见，我家大人就不回来了？”
　　那人忙不再多嘴，可没忍住偷偷道：“哼，狗仗人势！”
　　宋七瞪了他一眼，回屋去伺候宋集瑾洗漱去了。
　　宋集瑾去大理寺官邸这一路上被拦了不知多少次轿，全是送来请帖邀看新寨子的，宋集瑾一律告诉那些人，让他们送去给宋七。好不容易到了大理寺，王英和齐正早早地候在了殿内。
　　王英见了宋集瑾，道：“这个石壮可真不像话，这才多久就迟到！”
　　“哦，他昨日跟我告假了。”宋集瑾道，“那咱们就先走吧。”
　　“去哪儿啊，大人？”
　　“去刑部拜会一下刘铭大人。”宋集瑾一笑，“顺便让他帮忙引荐一下颖王。”
　　齐正闻言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王英却乐了，“早就该这样啦！”
　　刑部尚书刘铭正午时分匆匆赶到了颖王杨凌的府邸。
　　杨凌坐在正座上抿了一口茶，悠然道：“刘大人此时来找我，是已经成事了？”
　　刘铭恭敬道：“是，宋集瑾今日早上来找我，说想投靠您，但是有一个条件。”
　　“哦？说来听听。”
　　“他，他要进芙蓉园再仔细勘察一下现场。”
　　杨凌冷笑一声，“我当是什么事儿呢。无妨，我已经安排好了，让他进去吧。”
　　“他还说……说必须要自己一个人。”
　　“哼！”杨凌重重地将茶盏放在桌子上，“他想得倒是挺美。原以为是个有点脑子的书生，有意提拔，他倒好，跟我这儿耍滑头，这是想两面都不得罪啊！”
　　“王爷息怒。”刘铭忙起身道，“那我这就推了他。”
　　“慢着。”杨凌拦了刘铭，“既然他说要投靠，那也不能白说。你告诉他，他今日下午就可以入园查看，但不能独自一人。”
　　刘铭道：“那我去跟着他。”
　　“还是我亲自去吧。你敲打敲打他，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处境。”
　　“是。”
　　刘铭走后，杨凌叫来了府里的护卫。“那边都安排好了？”
　　“回王爷，东西放好了，只是那天的访客记录没找到……”
　　“怎么办事的！一群废物！”
　　“那死士来报说，他已经将伪造的记录放入，只是并没有找到原来的访客记录。”
　　“一定是太子那边的人！”杨凌一提到太子，尚算清秀的面容却变得隐隐有些扭曲，“如今都到这个地步了，父王还是护着他！大张旗鼓地把他押入了宗人府，可实际的惩罚却是一点没有！”
　　“王爷稍安勿躁。”侍卫跪地道，“王上只是没有证据，不太相信而已，想必今天下午就会证据确凿，就算王上有心庇护，满朝的大臣能答应吗？”
　　杨凌闻言面色才转好一点，问：“宗人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听闻太子还在病中，闭门谢客，禁止探视。宗人府里都是王上的人，咱们的探子只能打探到这些了。”
　　杨凌皱了皱眉，“总感觉太子这病生地蹊跷。”
　　“王爷，这有何稀奇。”护卫道：“太子之前因为民女案惹得王上震怒，借故装病得了王上的怜悯才勉强过去，而今又惹出了一桩命案，这病怕是更是不敢好了。”
　　杨凌点点头，“你说的也有几番道理。罢了，你派人盯好宗人府，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汇报。”
　　“属下遵命！”
　　护卫退下后，杨凌看向正堂内高悬的匾额，上书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玉兰冰心”。
　　杨凌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带着无边的愤恨低吼道：“贱人！你欠我们母子的，必定要你儿子千百倍奉还！”
　　到了下午，宋集瑾独自一人早早地候在了百花园的门口。见到颖王的车架后，上前行礼。
　　杨凌下车后，道：“宋大人不必多礼。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宋大人不必如此见外。”
　　宋集瑾道：“那王爷，在下的请求……”
　　杨凌仍是带笑，语气却森然了不少，“宋大人，一个人勘察未免有失公允，若是携带栽赃什么的，岂不是冤屈了别人？”
　　“王爷多虑了。”宋集瑾道，“我不过是怕人多破坏了现场，所以希望人少点而已。”
　　“哦？”杨凌道，“如此倒也在理。那我和你两人同去吧。”
　　他身旁的护卫忙上前想劝阻。
　　“不碍事儿。你们守在这里就好，里面也都有护卫。”杨凌笑笑，“难不成宋大人一介书生，还能对我怎么样？”
　　护卫闻言只得退下，看着宋集瑾和杨凌进了百花园。
　　宋集瑾跟着杨凌一路，杨凌和他详细地说着案情，并且有意无意地重复王禹至交文彬当日在朝堂上的话。在王禹死亡的地段，杨凌所说的话和宋集瑾之前的推理不谋而合，他暗示宋集瑾，王禹死前是再和别人碰面交谈，或是传递东西。
　　宋集瑾拍手道：“王爷的推论严丝合缝，丝毫没有破绽。想必是太子拉拢不成王禹，最后起了杀心，便杀了他。”
　　杨凌挑眉，“宋大人这话，我可没说过。”
　　宋集瑾一笑，将计就计，道：“既然是王禹大人和人碰面，必然会留下些什么痕迹，不如咱们去围墙外边查看一下？”
　　杨凌也露出了笑意，赞赏道：“宋大人真是聪明，本王都没想到。那咱们就去看看。”
　　宋集瑾和杨凌便又到了围墙外侧，宋集瑾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道：“除了一些脚印，并没有别的发现。”
　　“真的？”杨凌似乎很惊讶。
　　“王爷若不信，自己看。”
　　杨凌便也进入了草丛，仔仔细细地里里外外翻了半天，却也一无所获。
　　他低声喃喃道：“不对啊，该是在这里啊。”
　　宋集瑾憋住了内心的笑意，面色严肃道：“王爷，看来太子很谨慎呀，并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杨凌咬牙道：“走！咱们去查当日的访客记录，就不信查不到太子！”
　　“是。”宋集瑾很是听话。
　　到了记录房的楼下，宋集瑾偷偷勾唇一笑，向远处悄悄打了一个手势。
　　杨凌正要上楼，突然听到身后宋集瑾的惊呼。他回头一看，一个黑衣人从外墙翻了进来，三两下从窗户翻进了记录房。
　　杨凌忙要往记录房里跑，边跑边说：“追！”
　　宋集瑾一脸受了惊吓的样子，死死拉住了他，哀嚎：“王爷，太危险了！你可不能追啊！那定是太子的人，想销毁记录啊！”
　　杨凌闻言急了，“那还等什么！”
　　他一把甩开了这个瘦弱的书生，极速进了房间。房间里却并没有什么黑衣人的踪迹，杨凌断定他藏在某个地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深处走，在最里层的书柜后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黑衣人，那人似乎已经昏过去了。
　　杨凌戒备着上前，一把扯掉了那黑衣人蒙面的面巾，他大吃一惊，这不是他日前派出的死士吗！
　　宋集瑾这时候赶了过来，道：“王爷，我已经叫护卫们过来捉拿黑衣人了。”
　　他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惊讶道：“想不到王爷功夫这么厉害，已经捉到人了！”
　　当次之时，那死士悠然转醒，看见杨凌张口就要叫：“王―”
　　杨凌一刀下去，那死士便已经断了气。
　　宋集瑾忙捂住脸，有些害怕的样子，“王爷，你，你杀了他咱们就少了个人证啊！”
　　杨凌不耐烦命令道：“杀了就杀了，人证没有还有物证，快去找访客记录！”
　　“哦！”宋集瑾赶忙开始在书柜里开始翻找，不一会儿就拿来了那日的记录。
　　杨凌翻了半天那记录，却找不到杨盛的名字，一气之下摔了那本子。
　　宋集瑾忙从地上捡起来，不明所以道：“王爷这是干什么呀，这可是物证啊！”
　　杨凌没搭理宋集瑾，宋集瑾又道：“王爷，可否准许我明日去看一看怡文兄？说不定他有线索。”
　　“随你！”杨凌撇下这一句，气呼呼地走了。宋集瑾看着地上的死士，幽幽道：“你可是立了大功一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