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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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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离宫了,还是偷溜的。皇帝那边是个什么情景暂且不提。单说换了男装的洛音。咦?为什么要换男装?当然是因为方便啊。女装多累赘。裙长袖宽还有根超麻烦的飘带。
用过早饭(其实是午饭,女巫没有早起的习惯)向客栈雇了辆马车起程往北赶。出来半个月了,一直是用这样的方式赶路。向客栈雇马车赶到下一个客栈放回,第二天再雇。洛音现在还用不了变形咒,试过,想用南瓜变辆马车。结果出来个疑似马车形状的南瓜。很受打击,以前的她是可以用一群蚂蚁变出军队来的超级女巫呢。现在一切都只能从头开始了。
车到渡头停下,被告知说再往北便要乘船了。恰巧渡头就泊着艘半新不旧的大木船。有个六十开外做船家打扮的老头在岸边忙活。堆起笑脸客客气气上前打听。方向正好没错,也是往北。只不过洛音要去的是更北之地。还行,到地方再换车就行了。
船很大也很干净。是被人包了预备要往北域伧州的。洛音赶时间,江面上又没其它船只,便请船家帮忙去向顾主问问,看能不能载上她。谁知船家满口便应了。说雇主是给了足够包下整条船的钱,但没明说要包,只让别耽误工夫赶紧开船。所以多载她一个没关系。
高兴,讲好了价钱跟着船家上船。被安排在船身靠前的仓房里。还行,该有的都有了。
洛音一到晚上就习惯性的精神。仓中无事。觉得闷,便跑去甲板上透气。
有人说话,声音由远而近速度很快。听见象是两个人正在争执,
“凤鸣。我觉得你的办法行不通。一个不好,说不定会闹的无法收拾。”
“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现在已经危险了呀。不然你还有其他办法吗?说个来听听。”
“办法我现在倒还没有。但事情也没到你说的那么急才对。不是才刚有些迹象吗?”
“才刚有迹象?不趁现在,难道等事成定论才想办法吗?有事的不是你,你当然轻松。”
“凤鸣。你的脾气怎么还是如此急噪?办法总是会有的,只是不能太过激进。”
“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反正到时……你是谁?”
最后的‘你是谁’三个字带着惊讶和诧异。正是从洛音身后传来的。知道是在问她。无奈回身,撞上一双天使般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呼扇呼扇的满是疑问却可爱之极。十八九岁的年纪。脸儿亮亮的,五官精巧的仿佛画中精灵。特别是他象是正在生气,嘟着嘴,粉嫩唇瓣撅成个小心形,看着让人很想扑上去咬一口。这里面不包括女巫。
“洛音。”简单回答,心知这两个大概就是雇船的人。
“洛音?”他偏头想了想,又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船家的亲戚?”
“出来透气。我是船客。”
“这位小兄弟刚才一直在这里吗?”很温和雅致的声音。好听,但不是天使说的。
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到一个和天使差不多年纪的男子。很难形容他给人的感觉。仿如初云掩月碧落银辉。给人以宁静祥和之气。而这个就象是明月仙一般的男子似乎对她颇有防备。暗指她偷听的问话,态度比天使要随和,但洛音能感觉出他比天使要难缠的多。
“一直在。我先来的。不打扰了,告辞。”天使或明月仙,都不是女巫愿意结交的类型。
“等等,你叫洛音对吗?”没等她回答,便又急忙问出下一句;“你是女人?”
该夸他眼尖吗?想来自己的乔装真是很失败。略微点头,算是答过问话。
“你也是要去伧州对吗?打个商量,你愿不愿意……”
“凤鸣。”适时拦住天使的过激问话。如仙男子递给他个眼色,然后冲洛音拱手为礼,歉意神情看来并非做作;“这位姑娘,在下楼玉轩,这位是在下好友秦凤鸣。刚才因商量事情,声音大了些以至搅扰四周。冒昧之处实属无心,还望见谅。”
还挺客气。本来就没打算计较。笑笑,不太在意自顾回房。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三种最古老的职业存在。小偷是其中之一。很凑巧被洛音碰上了。坐船第一天就丢了包袱。连她自己都开始为这个偷儿感到惋惜。这样的环境里怎么能连窝端呢?至少要留下让人不易察觉的数量才好蒙混过关嘛。摇头,去找船家解决失盗问题。
又回到甲板上。这一次不光是洛音,还有船家和被船家叫来的所有船工,有七八个人。已经言明了事由,大家推推搡搡的都说不是自己。也各自说明了事发时他们都在什么地方。你一言我一语各说各有理的吵嚷令洛音深觉头疼。摆手,让大家都安静下来。
“各位。”努力调整心态,尽量把话说的和风细雨;“我也不想劳烦大家。但包袱的确是丢了。那些是我全部的盘缠,不可能就这样算了。你们……”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这是怎么啦?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所有人都齐齐往声音来处看。来的是楼玉轩和秦凤鸣。楼玉轩似有无奈,秦凤鸣则是眼角带笑,甚至隐约有一丝兴奋。洛音只能对这个世界贫瘠匮乏的娱乐生活唏嘘不已。看看,就是因为无聊,生把两个好好的美少年给逼成了三姑六婆。愣拿失盗当消遣了。
船家见是他们来了,赶紧上前鞠躬行礼。态度比之面对洛音时可要谦卑恭敬的多;“是二位公子来啦。真是对不住。船上有人失盗,因怀疑是船工所为,这才叫了大家来问问。”
“失盗?”秦凤鸣睁大了眼睛看起来象是很惊讶的样子。看向洛音;“你丢东西啦?”
洛音几乎是硬压下暴笑的。站起身维持着风度点头道;“是。扰了公子清净。罪过。”
“没事没事。反正我本来也无…睡…意”秦凤鸣心虚,咬着舌头好容易把话给转了回来。
是人都有权利无聊。不于计较找包袱要紧。便又对那几个船工好言好语道;“船上左右就这么几个人,那位若是凑巧知道包袱在那里,可否告知在下?”
几个船工互相看看摇头说不知。船工甲大叫冤枉,说不信他可以去搜。船工乙同意搜,但要洛音承诺要是搜不到怎么办?丙比较有法律意识,认为应该等船靠岸,报给官府来处理。丁则大感羞辱,觉得洛音是看不起他们,丢了东西就诬赖穷人。其他几个皆随声附和。船工们越说越大声。最后口径一致要求船家给他们主持公道。因为大家都是常年一起在船上过的同伴,船家虽然明知道贼人一定就在他们当中,但又不好无凭无据随意乱指。被众人叽喳的头大。只好求助的看向洛音道;“这位客官,要不您先搜小老儿的住处吧。”
船家人不错。没有偏着自己人,又让先搜自己表示大家共进退。但是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其实难过的很。老人家大把年纪,又和这些船工天天吃住在一起,自然是心明眼亮的。
洛音也不想让这老人家太为难。思虑着还是自己动手解决吧。正待上前,却见秦凤鸣迈着轻快步子渡到船家身边。胸有成竹豪情万千;“我有办法知道是谁拿了包袱。”
一句话让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洛音也颇感好奇,便隐忍不发静待下文。
“这位公子有办法?”船家很高兴。但高兴里也透着担忧。
“对。”人说自信是最美丽的。所以秦凤鸣这会儿看起来竟象是个发光体了;“我有个宝贝。是家传的。大家只要伸手去摸一摸。若是偷儿摸了,它就会大声叫出来。”
这娃也是穿来的?如此招数都用的出来,难怪他会自信成这样。瞟眼一直含笑不语默默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楼玉轩。一耸肩,反正东西在船上跑不了。就看看热闹。也许有用。
秦凤鸣见大家都不反对。兴冲冲跑回房去。不大会儿工夫,又笑咪咪的用布包了件东西走出来;“我的宝贝就在里面。一定要摸实了啊。不然就不灵了。”
洛音心里这个笑啊。差点儿就憋出内伤来。秦家娃娃真可爱,搞笑天分太高了。
船工们都将信将疑一个个去摸包袱里的东西。洛音用目光在几个船工的脸上来回扫过,心下已有几分了然。没吱声。看戏看全套。唉,无聊很可怕。
“好啦。现在都把手伸出来吧。”秦凤鸣背手做老成持重样。差点又让洛音笑喷。
一直没说话的楼玉轩此时却忽然淡笑着过来拉住秦凤鸣道;“凤鸣,怎么连自家的宝贝该怎么用都不记得了?我记得应该要有相应的条件才能发挥效力吧。”
“啊!?”迅速梭巡几个船工,略微懊恼;“哦。我…是吗…不记得了。”支吾。
“是说需要失主配合吗?”都是明白人,洛音很识相的上前充满感激并给足面子的将事情重新纳入自己的控制当中;“多谢这位公子仗义相助借出宝物。请问我该怎么做呢?”
楼玉轩先是一愣,很快明白过来,激赏之色尽流于外;“请公子伏耳过来。”
三个人脑袋对着脑袋看似在交代什么。事实上也的确是在交代。内容如下;
楼玉轩诚恳道;“多谢姑娘出手转圜。”
秦凤鸣则很郁闷;“这偷儿也太狡猾了。”
可不是嘛,所有人手上都实打实的沾着墨汁。诈供计策宣告失败。
洛音也小声道;“其实已然见效了。秦公子无须过于介怀。”
遂又高声道;“明白了。多谢公子。在下这就去试试。”
不方便用巫术,好在洛音有的可不仅仅只是巫术。
回身对着几个船工和气开腔;“各位,我会问几个问题,请大家帮忙认真回答。”
大家自然又都点头说好。做足戏份也把手伸进布包里沾了些毫无意义的墨汁。然后才不紧不慢晃悠到船工甲面前,拉过他的手腕托好,右手两指轻塔上他脉门开始问话。
洛音问;“请问船工大哥,您今天心情可好?”
话一问出就引来四周一片跚笑。秦凤鸣一头雾水眼露关切。倒是楼玉轩象是已经明白了什么,他伸手示意大家安静,并说洛音的问话没错,是咒语的一部分。
船工甲本来也在笑,但听说是咒语之一,便也忙正色回答;“还不错,没生过气。”
“哦,那就好,那就好。”连连点头继续问;“请问您今天用过晚饭了吗?”
回答;“吃了。炖鱼,还有大白菜。嘿嘿,你们的晚饭还是我做的呢。”
原来是火夫。再问;“您觉得老船家为人如何,平时待您好吗?”
回答;“好。天天在一起。东家拿我们当亲人看。吃住都是一样的。”
问;“包袱是您拿的吗?”
回答;“不是。”
问;“您平时喜欢什么颜色啊?”
回答;“红的,喜庆。”
问;“您是船工,水性应该很好吧。”
回答;“那还用说。一猛子下去能游好几百尺。”
问;“您知道是谁拿了我的包袱吗?”
船工眼神一飘,低头哑声回答;“不知道。”
洛音一直看着他呢。到了现在,其实偷儿是谁她已经很清楚了。要考虑的只是解决之法。
“好了。谢谢这位大哥。麻烦您先休息一下。我再问其他人。”
含笑转身,依着顺序又挨个对剩下的船工都问了一遍。边问边察言观色脑筋打转。船工丙在回答第四个问题的时候脉象异常跳动了几下。而其他人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将目光飘向他。只是大家谁都不肯说,眼里皆露出担忧痛惜神色。可见这些人平时关系一定都是极好的。不忍心同伴有事。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船工们摸过包袱后,都偷偷将自己的手掌微亮给他看。而他们飘过去的眼神里也只有担心而没有鄙视。可见那人应该是遇见了什么难事,没办法了才会挺而走险。船工丙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狠咬了几下嘴唇,象是想要忍住眼泪。足见其对同伴的围护十分感动。罢了,能不生事便不生事吧。
念及此处,洛音深吸口气退后几步对着众船工诚恳道;“我们都知道是谁拿了包袱。这位大哥将包袱整个拿走,连掩饰都不会。想来定是初犯。这样吧。我过一会才会回去。您趁这工夫自己把包袱送回原处。此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好吗?”
“洛音你……”天使娃娃大惑不解想要说些什么。
明月仙适时阻拦;“难得洛公子宽容。希望莫要被辜负了这番美意才好。”
“洛公子……您让小老儿说什么好哇!”船家很感激。
一时船家和船工都低头散了。船工丙离开时偷偷给洛音鞠了个躬。背过身,假装没看见。
楼玉轩和秦凤鸣都没走。同洛音一起站在甲板上听浪花轻拍船壁。
“他有难处。”楼玉轩刚才也一直在看。洛音知道的他也都知道。
“是啊。他有难处。”洛音不否认这一点,可也再说不了别的了。
“姑娘难道就视若无睹吗?”
不然怎么办?把自己的盘缠给他?开什么玩笑,不治他就不错了。沉默。
秦凤鸣很不满自己被忽视;“你们在说什么?我都糊涂了。谁有难处?那个偷儿?”
想起天使娃娃刚用的招数,假装不经意道;“秦公子的法子极有趣,见人用过?”
“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以前看别人用过,很见效的。不知道为什么轮到我用就不灵了。道理都一样,怎么结果出来就差这么多呢?真是的。”
楼玉轩听见他说,也忍不住的笑;“那是因为你生搬硬套才会不管用。什么都没想清楚就乱学。你见到的时候怀疑对象只有两人。又都是农家,长日面土背天难免单纯。这些人就不同了。跟着船走南闯北见多看多。且几人关系也极好。你这法子当然就不灵了。”
“哦。那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偷儿到底是谁?”
“这个就请贵友替你解答吧。区区这点微末伎俩可没逃过他的法眼。”洛音谦虚道。
“姑娘过谦了。多亏姑娘施以援手,我等方能保住颜面。惭愧惭愧。”
秦凤鸣急了,大叫;“喂,你们过会儿再谦虚。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凤鸣,你这毛躁性子实在该改改了。大致上……”楼玉轩又是苦笑,开始给他讲解。
一个仔细说,一个认真听。楼玉轩冷静擅谋,遇事观察入微。秦凤鸣则热情好动,心性相对简单。但也绝对不是笨蛋。这两人一静一动可说是天作之合。至少在洛音看来就是如此。
秦凤鸣听完楼玉轩的讲解总算是明白了个大概。末了很认真的问出一句;“既然知道那偷儿是遇了大难处才会如此。那我们为什么不帮忙?”得,问题又绕回去了。
“这个就要问洛姑娘了。她象是另有打算。”眼含笑意和秦凤鸣一起看向洛音。
“呃--!”怎么扯来扯去又扯到自己身上了呢?暗叹敷衍;“好象现在最需要帮助的是区区在下。”时间也差不多了。去看看东西回来了没有。最好别逼她用巫术。
“若是能帮,姑娘会帮的。对吗?”楼玉轩在背后试探。只是口气也太笃定了些。
全当没听见。认真默诵女巫信条快步回房。
“玉轩,我怎么觉得她的脑筋比你的还好使呢?”秦凤鸣在甲板上喃喃道。
“心地也不错。就是让人有些琢磨不透。”楼玉轩看着前方若有所思。
回到船仓。看见包袱完好的放在原处,旁边还多了壶酒。知道是船家的心意。正好也有些睡不着。便抱了酒壶躺床上把自己灌一半晕。坐船真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