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术——洛音》夜来煮酒论英豪

4、第 4 章

　　十月秋凉。夜晚开始变的越来越漫长。适夜大风。洛音开始为冬季出行做准备。她需要几张火鼠皮。而抓火鼠最好的季节就是冬季。

　　皇宫最偏僻荒凉的一处，荆棘遍布杂草丛生。只剩下残掾断壁的围墙中孤零零矗立着一座破败宫殿。乌鸦落在殿顶成群结队。草丛中也不时会蹿出条黑影一闪即没。那是老鼠在躲避蛇的袭击。夜来寒风吹过，几欲脱落的门板摇晃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惊悚异常。
　　这样的时间地点，根本就不应该有人来的。月下微光一动，凭空多出个纤细身影来。
　　“荆棘条，荆~棘~条~。啊！有了。”那身影方一站定，便嘟囔着向荆棘丛走去。
　　洛音是来采荆棘条的。要抓火鼠就得先用荆棘条编双鞋穿。火鼠最狡猾，鼻子又灵。不穿荆棘鞋的话，很容易还没接近就被它跑掉。火鼠皮做的鞋子对现在的她很重要。早就发现新身体过分盈弱。双脚畏寒受不得凉。这对需要在月下修行的女巫来说是相当不利的。
　　‘真是的，这是个什么世界啊。难道都没有其他巫师吗？要用的东西全部只能自己做。感觉就象是荒岛漂流记一样。’嘴里不住抱怨，手下动作飞快的一根根去揪荆棘条。荆棘有刺，但如果是要用来做鞋穿的话，采时就不能戴手套，也不能使用任何工具。只能徒手以伤口和鲜血为代价摘取。从来就没人说的出理由。可不这样就做不出鞋来却是事实。
　　咝~~！痛的又是一声低呼。看看自己满手的血口子。开始懊悔起为什么不先熬好伤药呢？悲愤！是她不想熬吗？如果莲儿没有把已经晾至半干的水蛭全部拿去洗的话，药早熬好了。话又说回来，自己干吗这么纵容那个超会闯祸的丫头？唉！也许伟大的撒旦王会知道。

　　“为什么不行？就因为我是男人吗？你觉得我恶心，对不对？”
　　嗯？有人？还是个歇斯底里的男人。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种地方？幽灵？声音向是从废弃殿屋里传出来的。稍微朝那边望了望。里面没有光亮，估计是趁夜幽会的情侣之类。
　　“师兄，你冷静些。你明知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呃~~！好熟。谁呀？手下动作一缓，不是吧。真震撼。再听听，也许是自己听错了。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你说过喜欢我的。就因为你一句话，我苦练了三年才能提前下山来找你。本来以为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可你呢？你让我看见了什么？你说，你说啊。”
　　“师兄。朕是喜欢你。朕到现在还是喜欢你。否则也不会连你闯下了那么大的祸事都替你担待下来。可是，朕的喜欢和师兄理解的喜欢是不一样的。是两回是。”
　　“我不管。喜欢就是喜欢，这样的和那样的都一样。琛，我知道你的身份不允许。你跟我回去。咱们不当这劳什子皇帝了。我们回山上过神仙日子去。”
　　“师兄，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朕一直都只是视你如兄长，并没有别的。”
　　真的是皇帝！自己的学生！黎琛是同志？攻还是受？问题很快得到解答。
　　“不对。我知道的，你的喜欢和我的一样。你是害怕对不对？以后我让你上还不行吗”
　　哦，是受。这玩意儿也能变的吗？好象可以吧。身体构造都一样。
　　“师兄，你要朕说几次才明白？不是谁上谁下的问题。是感觉，感觉不对上下都不行。”
　　“琛，你变了。下了山，当了皇帝你就变了。现在就跟我回去，回到山上就都好了。”
　　呵呵，少年情侣最经不得别离。三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了。洛音心里嘀咕着手却没停。
　　“师兄，你自己回去吧。朕今天约你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我们不可能的。别闹了。”
　　“既然这样，琛，别怪我，我这都是为你好。”
　　“师兄，你要干什么？住手，快住手。”
　　？？？什么概念？霸王硬上弓？皇帝会被□□？大概会吧。咝~~！又扎到了。手指放进嘴里吸两口。觉得不太疼了便继续采荆棘条。屋里动静真大，好象是动上手了。
　　轰~~！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破殿阁忽然就塌了。瓦砾中站着两个抱在一起的少年。

　　事发突然没来得及躲避。洛音和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少年碰了个正对。六只眼睛都是一愣。皇帝是认识的，姑且不计。着重打量了几眼另外一个。有型，典型小受型。以前是攻？
　　“呃~~！哪个！我完事了。你们继续。”姗姗干笑，抱起采好的荆棘条转身就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把命留下再说。”身后有风袭来。
　　“师兄住手。你这祸到底要闯到什么时候。”有打斗声。掌风呼呼。
　　“你帮她？你居然帮这个撞破我们行踪的人。就因为她是女人？你不怕她出去乱说吗？”
　　“这……”掌风一顿，就在洛音觉得后面有人逼近时，打斗声又起。小皇帝气恼的边打边道；“这些都是朕的事。朕自会处理。这里是内宫，朕不能再让……”
　　后面的没听见。小皇帝说话的工夫，洛音早已走出两人视线，找个空瞬移回住处了。

　　回到房中，看见小丫头还在说梦话呢。笑笑，开始搓揉荆棘条准备抽线编织。要去抓火鼠只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行的事。是不是应该去和小皇帝告个假？最好能带上活宝丫头一起去。中途就直接放她回家好了。也省的将来老死宫中不得见天日。找个什么借口好呢？

　　莅日。睡至日暮西山方醒。水蛭终于重新晒干了。二话不说，打发莲儿去找几个馒头。自己重新架起锅开始熬伤药。昨晚留下的伤口不再流血了。可一近火，还是热辣辣的疼。

　　“太傅，太傅。不好了，不好了。”活宝莲儿紧攥着两个大馒头慌张的从外面跑进来，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弯着腰直拍胸口；“您快别煮了。来，来，来了，马，马上就到。”
　　“莲儿，不是告诉你要沉稳吗？”逆时针搅动木勺，斯条慢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丫头的毛躁性子怎么就是改不了呢。“把东西放下，喘匀了气慢慢说，到底谁来了？”
　　“是朕来了。”房门被人从两边推开，小皇帝黎琛沉着脸迈步进来。眼神巡屋一周，皱眉道；“太傅调教的好啊，一个小宫女，见到朕非但不跪，还纽头便跑，这是什么规矩？”
　　呃--！你不来，她也不会跑啊。腹诽，拿眼瞪向缩在一旁的莲儿，使眼色让她赶紧跪下。
　　“皇…皇上…万，岁岁。”莲儿这才反应过来跪下磕头，都被吓的语无伦次了。
　　洛音这会也放下勺子从锅旁转出来，走到皇帝面前跪下行礼；“陛下万岁。”
　　“嗯。太傅，起来吧。”没让都起来，只点名让洛音起身。皇帝走到莲儿面前审视两眼问道；“你一看见朕就跑，说说看，朕就真的这么可怕吗？还是有人告诉你说朕可怕？”
　　“皇，皇上。奴婢，奴婢。”那里还说的出话来，支吾着除了磕头再干不了别的。
　　门开着，洛音注意到外面小跑着过来一队太监宫女。难怪连唱报都没有，是没来的及呢。
　　“陛下御驾亲临，该不会就为了惩治个小丫头吧。”青少年，性格真差劲。
　　“惩治到在其次。朕想知道太傅究竟有什么秘密，能让这丫头连朕都不放在眼里。”
　　“她是因为没见过龙颜，猛然见到给吓的。莲儿，还不快去给陛下泡茶。”
　　“啊？！是，是，莲，不不，是奴婢，奴婢这就去。”再磕头，一溜烟爬起来跑了。
　　“太傅，朕准她起来了吗？”皇帝没叫住莲儿，而是眯缝着眼睛背起手转向洛音。
　　“要不让她再回来跪着？”小皇帝为什么会来，大家心里都有数。何必寻他人晦气。
　　“哼！”本来也不是冲个小丫头来的。冷哼一声指向正咕嘟的铁锅；“这是何物？”
　　“药，秋日渐寒，洛音自来体弱，这是用来调理的偏方。”真是药，也真是给自己用的。
　　“哦？”瞅瞅洛音，是够弱的，风大些就能给刮跑喽。便不多言，自己找张凳子坐下。

　　不大工夫，有小太监送茶点进来。是皇帝带来的人。洛音刚才看见莲儿在门外一劲哀求小太监替她送茶的。知道她是害怕，不敢进来。笑笑，暗道小丫头总算聪明一回了。

　　仿佛真是什么上品好茶。皇帝细细品了半天，也足足晾了洛音半天。见她站的挺老实，嘴角一勾，这才推手让太监接下杯子淡淡道；“来呀，给太傅赐坐。”
　　这回洛音聪明了，瞟眼站在门外的吴得力。见他悄悄摆手还特别挺了下背。会意。
　　“洛音不敢，陛下御前，洛音不敢造次。”总算想起来了，坐前是要表现诚惶诚恐的。
　　“几天不见，太傅把规矩礼节学的都不错嘛。”一抹笑意浮出来，看不出是满意还是讽刺；“朕让你坐，你坐就是了。此处不是朝堂，随意些到也无碍。”
　　“是，谢陛下。”再看吴得力，已经转眼他处没看这边。估计是能坐了。大方坐下。
　　皇帝又皱眉，一撇脑袋做出欣赏屋内陈设的样子。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很机灵。趁这机会赶紧凑过来对洛音小声嘀咕道；“太傅，您坐的太实了。得溜边儿侧着些才合规矩。”
　　这都那门子的规矩？不想让人坐就直说嘛。溜边儿蹲马步，不是折腾是什么？
　　心里不乐意，又不好明说不肯。知道皇帝正竖耳朵听着呢。故意用不算太小的声音嘟囔着自言自语道；“天地君亲师。师虽居于最末，但到底亦在五常之列。这样不太好吧。”
　　皇帝不含糊，手指轻弹眼瞟他处，声音不大不小刚能听见；“天地君亲师。君在师前。”
　　“所以皇帝学生开了口，臣子老师才敢坐呀。”在巫界这是不可能的。力量决定一切。
　　咳~咳~咳~！几声干咳，此篇翻过。洛音塌实坐在凳子上，不用蹲马步。

　　视线在屋中到处巡梭，实在没什么可看的。皇帝发现自己这位太傅过的还真是简陋。屋内别说陈设摆件了，连张字画都没有。两年帝师，她都是如此清贫度过的？他以为洛音被人刻薄了。其实没有。洛音再怎么说也是帝师，脑袋上是有正经官位的。要用什么东西，去跟各处管事太监说一声就行。只要不太过分，基本都能很快送到。没有摆设是因为实在用不上。

　　看见莲儿落下的馒头了，未动声色，以平常口吻道；“太傅正要用晚膳？”就吃这个？
　　“还没有。打算过会儿才吃。”交谈完全建立不起来的生聊感觉。很憋闷。
　　“那正好。朕也没还没用呢。今天就在太傅这里用些吧。吴得力，进来。”
　　吴得力突然被点了名，忙低头弯腰小碎步跑进来跪下磕头；“奴才在。”
　　“你去门口侯着。太傅的晚膳一送来，先呈来给朕过目。知道了吗？”
　　“是。”额头点地，吴得力退出去转身时，极有深意的扫了眼洛音。
　　晕，皇帝要留下来吃饭。在脑子里翻找半天，一点有参考价值的资料都没有。那就接着客气好了。了不起看见他喜欢吃什么，自己多让着些就是。只吃眼前的应该没问题。
　　“怎么？朕要留下来用膳，太傅不高兴么？还是说有什么不便之处？”
　　“没有。洛音只是有些精神不济，君前无状，实在诚惶诚恐。”
　　“哼！那你就好好惶恐着吧。知道惧怕也不是坏事。太傅。”脸儿阴着，话外带着音。
　　……无论是那个老师，碰上这么个权倾天下的叛逆学生都不会太轻松吧。

　　饭菜送来了。和平时一样，两荤两素加一个凉菜。另外配有应季汤品和甜点小食。因为洛音近来嗜酒，所以和饭菜一同送来的还有两壶烧酒。是洛音喜欢的烈性酒。
　　皇帝起先还算满意。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名义上的师傅。真被人刻薄了，自己这个当学生的脸上也不光彩。可是既然饭菜并无克扣，那两个馒头又是怎么回事？
　　“太傅喜进面食？”坐着等人过来伺候，并假装不经意的随口问话。
　　“啊？哦，还好啦，我主食吃的都不多。”稍微有些心不在焉。莲儿今天得自己吃饭了。
　　“太傅，请。”是吴得力。正捧着双乌木包银的筷子送到洛音面前。
　　“哦。有劳。”信手接过。发现是从未见过的，重的要命。试着夹了筷子菜送嘴里……
　　太傅~？太傅~！又听见细如蚊呐的抽气声，还有吴得力的惊呼和皇帝的咳嗽。
　　“有事？”皇帝那边先不管。洛音注意到吴得力的脸都抽搐了，他手里还捧着个骨碟刚递出一半。估计是得注意形象垫着碟子吃吧。笑笑伸手接过碟子往自己面前一放；“谢谢。”
　　这回想不注意皇帝都不行了。脸色好看，红的白的，青的绿的，就是没有正常颜色。一屋子太监用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她。吴得力恨不能揪住她衣领子大吼才好。这饭吃不下去了。
　　叹气！放下筷子虚心请教；“好吧。谁能说明一下，我究竟错在那里？”
　　“洛太傅。”皇帝没理她，理她的是吴得力；“您应该侍侯皇上用膳。那筷碟是用来给皇上布菜的。您……”此话翻译过来就是‘笨蛋，皇帝用的筷子，你给塞嘴里啦。’
　　皇帝很适时的出来表现宽容；“罢了，太傅年纪尚幼，慢慢教。另取一副来吧。”

　　女巫彻底崩溃了。因为皇帝莫名其妙的到访，她的伤药宣告泡汤。（总不能当着皇帝的面往里面扔水蛭吧，）然后是挑剔她的坐姿（虽然最后是她小胜半招。）。现在又要求她服侍吃饭。服侍也没关系啦，毕竟入乡随俗，这规矩也不是针对她来的。可你至少事先说一声吧（人家想说的，没来得及）。天底下那有老师伺候学生的道理？（有，中国古代）
　　不管了，她是女巫，巫界最高阶风之女巫。天使和恶魔都要给她几分面子。人王？哼！
　　“我用这副筷子就行了。不必吃一口就换一双。”故意的，口气与之前已大相迥异。
　　“太傅。”吴得力急的额头冒汗还想说什么。却被皇帝拦住。
　　“既然太傅不想换就别换了。用膳吧。你们都退下。朕有话要和太傅说。”

　　得！来啦~！就知道昨晚的事不能善了。唉。听听皇帝学生想怎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