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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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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太傅。您听见我说话了没呀?快更衣吧。来接您的轿子说话就到了。”
这是洛音到达新时空两个月后的上午。皇帝学生突然心血来潮想上课了。遍寻记忆资料,这是小皇帝两年来第四次提出要上课。而前三次上课除了第一次算做正式拜见外,另外两次都只不过是闲着无聊拿老师当弹曲子娱乐天听的艺人罢了。
“太傅,您先别熬了啦。换上衣服快去快回呀。莲儿给您看着火。”眉毛眼睛都皱到一块的挥舞起手里雪白官服。看来是很焦急。可只要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那不停瞄向沸腾锅中的眼睛投射出的绝对是兴奋和迫不及待。
“你看着?”放下长柄木勺从她手里接过很可能会被无辜点着的衣服。这丫头是希望自己快点离开,好一窥锅中内容吧。好在所有材料都已经炼化成汁,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要炉火不灭,等到汤汁熬至浓稠就算大工告成了;“忘记上次是谁打翻了锅还差点烫伤自己?”真是的,自己只不过走开一下下,她就好悬没把房子烧了。连带着那锅显影药也泡了汤。
“呀,不是说好了再不提那件事了吗?您怎么还提?”手里开始玩洛音亲制的木勺。
“不提的前提条件是你再也不能乱碰盒子里的东西。那只小木头乌鸦是自己飞走的?”看来还是有必要开出个空间结界来放东西。至少得把特别危险的东西放结界里。
“莲儿只是觉得好玩才拿出来看看的。”声音渐小,不过她很快想到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便马上又开心的笑出来;“太傅您不知道,我拿出去给绛云院的小姐妹看时,她们都喜欢的不得了。连连夸您心灵手巧做的东西跟活的一样呢。”
“然后呢?小乌鸦再也飞不回来了。对吗?”还有早前的猫头鹰,早早前的獾鼠。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啊。”低头,忏悔的并不诚恳;“总是莫名其妙的就没了。”
“唉!如果你每次都自己待在屋子里玩,我保证它们绝对不会莫名其妙的就没了。”摊上这么个脑筋永远跟不上趟的活宝丫头,她还能说什么呢?好在只是些小木雕,没有咒语干预是出不了什么乱子的。叹气;“你好好看着火,我去换衣服。不许再把锅砸了。”
换好衣服,坐在轿子里离开那两个月没有迈出过一步的院子。原来她住的地方真是又偏僻又冷清呢。看着路经的那些辉煌宫院,里面隐隐绰绰人影浮动。欢笑声从华丽高墙或绿荫掩映中传出来,带着一股小女儿家特有的娇羞热闹。自己是女巫,习惯了离群索居,所以不会觉得怎样。可莲儿才不过十五岁,小小年纪长年被关在只有两个人的院子里。又兼女老师是个无权无势不被看重的摆设。平时绝不会有人来阿谀巴结。所以莲儿会想要拿些新奇玩意儿吸引周遭注意也就在可以理解接受的范畴之内了。自己不也一度愚蠢的以为可以用些娱人小巫术换得友情和爱情吗?唉,无论是女巫还是人类,都有看不透的时候呢。
轿子停在一栋有六根深红色大柱子,屋顶盖着翠绿瓦片,地面铺着汉白玉石砖的宫殿前。洛音知道这是小皇帝日常处理政务接见朝臣的偏殿。整个皇宫以此为界划分内庭外朝。
“洛太傅。皇上今天心情不好,您一会进去了可要谨言慎行啊。”
上前扶洛音下轿并小声提醒她的是传旨太监吴得力。一个六岁进宫,历经三十几年挣扎,看尽人心险诈饱尝世态炎凉的太监。这样的小小提醒已经是最大善意的表现了吧。
“恩,好。”伸手去接吴得力手里抱着的七弦琴。这是女老师的爹留给女老师的。现在归洛音使用。很难想象自己弹琴的样子。虽然脑子里有使用方法和技巧,书面理论完全不成问题。可要落实到实践上就很有待商榷了。哑巴英文,写没问题,说有障碍。
“洛太傅,您……”叫住要举步进殿的洛音,似乎欲言又止。
“还有事吗?”资料显示,女老师和吴太监之间是没有什么交集的。那他现在这是……
“哦,没什么。”能看出来是临时改的说词;“只是想提醒您脚下路滑而已。”
路?滑吗?笑笑,什么也没说,走到殿前滴水下等人通报。眼角余光撇见吴得力低头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在那宽宽背脊上似乎压着什么极沉重的东西。
在脑中查阅觐见皇帝该有的礼节,被小太监引领着进入偏殿。很华丽很空旷,因为不是正殿,所以陈设上并不十分庄严。小皇帝就坐在书案前。一身便服面色暗沉。女老师给小皇帝的评价是聪明果决天纵英才。洛音决定对此不予质评。莲儿的聪明伶俐她可是深有体会。
“洛音拜见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女巫拜人王,生平头一遭。唉。
“抬起头来。”
冷冷的声音从头顶--呃--砸过来。音色不错,就是语气差了点儿。看来小皇帝心情确实不佳。抬眼瞅见小皇帝正把玩着什么东西。白如冠玉的脸上也有寒玉一样的气息。细长凤目上挑出几分讥诮,半抿薄唇勾勒起点点凉讽。他握着东西的手不停捻弄着,注意力全在手上。
“今天不是习琴的日子。陛下召洛音前来可是另有旨意?”
“不是日子就不能招你来吗?洛太傅对朕似乎颇有不满哦。”
皇帝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没看洛音。隐含怒意的话语里透出本不该属于少年的阴鸷。
“洛音不敢。”小皇帝是属火药的吗?看起来一点就着的样子。
“不敢?依朕看,洛太傅不单只敢,而且还是大大的敢,付诸行动的敢。”
这回视线投过来了。冰刀一样还闪着青光。摆明了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
“这……”小皇帝到底想说什么?略略沉吟道;“陛下所指为何,可否明示?”
“洛太傅真沉的住气呀。朕到一直都看轻了你呢。好,朕就给你提个醒儿。”说的将手里的东西劈头盖脸的扔下来,差点砸洛音脸上。事实上如果洛音不是女巫就砸到了。“洛太傅应该认得此物吧。朕竟一直不知道太傅尚有如此精湛技艺哦。”
“这是……”眼前地面上躺着个拇指大小柏木雕猫头鹰。正是她雕了备用,后来却被莲儿拿出去炫耀并‘莫名其妙’失踪的东西;“此物是洛音手制,但不知怎会在陛下手中?”
没理她。皇帝又从桌子上拿起另外两件失踪物品。一只獾鼠一只乌鸦。不言不语自己在那里玩半天。好容易觉得够了,才淡淡道;“若非在朕手中,还抓不到罪首呢。”
恩?迅速翻阅女老师的记忆。这些东西都不犯忌呀。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陛下指的罪首是洛音吗?不过是几只借以自娱的玩物。罪首一说从何而来?”
“这些当然没事。那此物呢?太傅可愿意告诉朕此为何物吗?”
又有东西砸过来,照旧落在她眼前地面上。捡起来握在手里定睛细看。原来是个木雕人偶。雕功很好,一点也不比自己差。黄洋木的,一掌大小。线条流畅自然,五官精致生动。雕刻者对事物的观察能力非常强,在细节把握方面也相当到位。特别是人偶嘴角那抹凉讽,简直到了传神的地步。要真论起来,洛音的小动物是没办法和这人偶比的。洛音的小动物只是为了施展巫术而雕。虽说雕的多了自然形态逼真。但也只限于形上。这木偶则不同,不单栩栩如生纤毫立显,更将模特儿的神韵气度一丝不差的都表现了出来。总而言之一句话,这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是凝结了作者无数感情心血的结晶。
“陛下……”发现人偶底部刻了个‘琛’字。知道这是皇帝的名字。从娟秀清丽的字体来看,刻这字的应该是名年轻女子;“这是那位娘娘给您的定情之物吗?”不会是他妈。他妈年轻时刻的必定是婴儿摸样。也不能是姐妹,人偶上有爱意呼之欲出。另外,皇帝没朋友。
御座上有隐忍抽气。皇帝怒极反笑道;“原来太傅对朕还有这般用心呀。朕该高兴吗?”
“我?”看看人偶和木雕,明白了。“陛下,此人偶并非洛音所制。洛音所制之物只有形而无神,不过匠人粗陋之作。但这人偶却不同,形神兼备韵味十足,雕刻者技艺精湛运刀细腻,绝对堪称大师级典范之作。如此精妙绝伦之物,陛下难道不喜欢吗?”
“喜欢?哼!”冷哼,不过气息比之较早前要缓和不少;“朕也雕个太傅的小像用麻绳勒紧脖子挂树上。到时候太傅再来告诉朕你喜不喜欢吧。”
问题根结出来了。皇帝以为这人偶是雕来诅咒他的。当他知道洛音会雕刻时便很自然的怀疑是洛音因为久被冷落而心生怨念。事实上皇帝的猜想对于洛音而言无异于是一种侮辱。如果被她施咒的人还能活蹦乱跳拿着媒介来质问,这和当面嘲笑她是垃圾废物有什么分别?
好在最高阶女巫是否垃圾废物到也不是一个少年皇帝说了就算的。不然真的会死人。
“陛下圣明,想是已然清楚此事与洛音无干。请容洛音告退。”
“朕……”无语了,皇帝本来也不糊涂,能看出两边有差异。叫洛音来也不过是本着宁妄勿纵的宗旨加以察查。现在被洛音说的到象是他脑筋糊涂,经由提醒才能分辨是非黑白一样。不甘心,眼珠一转道;“朕召太傅来是为了习练音律。课还没上呢,太傅要去那里?”
看来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都是好面子的。笑笑,也不点破。
“既然如此,那么洛音请旨,现在便开始上课吧。”至少先让她起来再说吧。还跪着呢。
“准奏。太傅请起来授业吧。”少年天子拿着劲儿端坐着。神色里有一丝古怪的懊恼。
上课!前两次好象都是女老师弹琴,小皇帝睡觉。那这次也照搬好了。可要说到弹琴---还真是件光有理论肯定不行的事。但不弹也不行,总得把今天混过去。皇宫里又安静又自在,且不必费心多想其他。暂时还没有出去另住的打算。唉,没办法了,姑且一试吧。
左右看看,大殿里没有其他可供人坐的地方。干脆盘腿席地而坐,取过琴放在膝上,十指按压琴弦,对着指尖默默念出无声咒语。‘往昔再现--琴’。
叮叮咚咚的琴声悠扬婉转余音绕梁。洛音知道手指在弹的是什么,也知道弹的对不对,可她就是欣赏不了。无比熟悉又绝对陌生的混乱感觉,看着在琴弦上勾挑劈滑的十指,她觉得恶心透了。从没在自己身上用过这样的巫术。双手正重复过往女老师在弹琴的某个时刻。感觉上那手就象是活了。能理解吗?自己的手,独立的,活了~~!
一曲终了尾音将落时,洛音用最快速度解开咒语结束恶心折磨。这个时候她才有精力去注意到小皇帝。好象从她开始弹琴起,小皇帝就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估计是睡着了。以前的女老师好象都是趁现在便可以走了。撩眼皮往上瞅,看见小皇帝确实闭着眼睛呢。走人。
尽量不弄出声音很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在殿旁站桩小太监的注目礼下,抱好琴,猫下腰,转身向后轻手轻脚走到高达一尺的门槛前。抬腿一跨,左脚门里右脚门外的时候……
“太傅又要去那里?”一个‘又’字。挪渝,戏弄,调侃,嘲笑,全齐了。
收脚退回殿中;“陛下,请恕洛音无状。”小皇帝是醒了还是一直没睡?
小皇帝没睡。这次没睡,以前也没睡。他是只喜欢闭着眼睛想心事而已。虽然每次想的事都不一样。他刚才在回忆小太傅以前的样子。说起来,自己一直也没有真正注意过这位洛太傅。可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容貌几乎没什么变化,但谈吐气质上就变太多了。记忆中的洛太傅是个缺心少肺略显懵懂,说话经常词不达意找不到重点的人。不过身上却有股甜甜的,很温暖的味道。是他记错啦?面前的太傅心明眼亮沉稳练达。说话条理分明不急不燥,态度从容淡定不媚不惊。就拿刚才瞅准机会喊那一嗓子来说。本来是想看她惊慌失措的表情好找回自己之前在人偶问题上吃的憋。可人家一未惊慌,二不解释,自自然然退回来。一句‘请恕洛音无状’,气韵之娴雅,风度之翩然,有什么尴尬全给化解了。这个真是‘洛太傅’?
“呃--!罢了。朕今日也有些倦怠,太傅且先退下吧。”挥手,端的又贵又高。
“是。洛音告退。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坐上回程小轿,不住搓动双手驱赶刚才施展巫术时留下的恶心感觉。糟糕,忘记跟皇帝要回自己的小木雕了。要不然施术取回?还是算了,再雕一个便是。被人发现东西凭空没了,说不定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说起木雕……刚才那个人偶真是上上之作。其中用情之深令人动容。可笑愚人居然会当成巫蛊之物诸多猜疑甚至恼怒。真真可笑之极。
回到房中,推门撞见莲儿正端着碗清水往不断鼓动气泡的沸腾铁锅里添。轰~~!
。。。。。点点点,无数小点后。周身血液上下翻腾三周半落地。唉~~!
“去洗个澡,然后过来把这里收拾干净。”
忍住爆笑撇下浑身漆黑呆若木鸡的莲儿自顾回房去了。看这丫头以后还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