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术——洛音》夜来煮酒论英豪

1、第 1 章

　　公元二零零八年仲夏夜。公海。风之女巫倒在了复仇之路的尽头。

　　“洛音，洛音，快醒醒。”
　　恩？是谁的声音？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会是谁？是谁再叫自己的名字？已经多少年没人这样叫了。五年？十年？或者更久。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个充满血腥的夜晚。连海上明月也被套上绯红裙纱。好象是拼上最后的力量和敌人同归于尽了。那现在是……？
　　“我的时间不多了，有很要紧的话要说。快醒醒吧。”
　　MD，时间不多了不起吗？我已经没时间了。腹诽着没睁眼。一半是因为不悦，另一半则是真的睁不开。说不清楚到底是那里疼，也说不清楚到底是种什么样的疼。反正就是疼，钻心刺骨无法安抚的疼。身体象是裂成了无数片。别说睁眼，她现在连眼皮在那里都感觉不到。
　　“啊~~！对不起，我忘记你现在的状况了。说不了话。那我说，你听，好不好？”
　　很想点头，如果能感觉到头在那里的话。
　　“你看。我也叫洛音，咱们同名同姓哦。很有缘吧。而且一样都是女人。”
　　听声音也知道你是女人。而且男人一般不取这种名字吧。
　　“身份也差不多呢。你是女巫，我是女师。就差一个字而已。”
　　一个字就能差出很远吧。女师？女老师？就这水平？教什么的？计划生育吗？
　　“哪个…你知道…我死了。不过我的身体还在哟。而且很漂亮。”
　　我也死了好不好。再说你漂不漂亮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见鬼。呃--！可不就是鬼嘛。
　　“我不能死，可是我也回不去了。所以你得替我活着。”
　　滚！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还能要你的？
　　“我很没用，什么都做不了。可如果是你就不一样了。你一定能做到最好。”
　　那是。赌上女巫之名绝不容忍失败。等等，差点被带沟里去。做的好也不做。
　　“没时间了。我知道的都留给你。没记错的话，女巫自杀罪很大的。是吧。再见。”
　　喂！喂！你不清不楚的说什么呢？我干吗要去替你活着？少想美事，我……
　　抵挡不了的睡意，洛音再次陷入混沌。笨蛋老师也没说清楚是什么事。

　　意识逐渐清醒，隔着眼皮能感觉到光亮。恩？眼皮？不单只眼皮，好象身体重新有了存在感。动动手指头，指尖真实传回的信息显示其正于丝绸发生摩擦。不可能，身体应该是已经灰飞湮灭了。怎么会还能……那个教计划生育的女老师。该死。被人摆了一道。
　　冷静，冷静。想清楚先。第一，灵魂还是自己没错。可恶，女巫自杀，罪真的很大。第二，所有巫术咒文及配药方法都还记得。万幸。第三，这身体里有灵力，不算太弱。能炼。综合以上三点，只要修行得宜就可以回去原来的世界。哼！女巫和女师真的差别很大。
　　睁眼前首先在脑中搜寻身份记忆。原来是教音律的，手里就一个十七岁的男学生，而且基本不来上课。恩？皇帝学生？这笨蛋女人居然是帝师？真没看出来。难怪学生不待见她。
　　不待见正好。她可没工夫教什么音律。身居皇宫有吃有住还没人打扰。修行需要的物质条件全有了。这女老师是睡觉睡死的。那她现在就应该是在床上。那么……起床。

　　什么世界？真搞。放眼看去乱的都滑稽。家具是唐朝的，科技是宋朝的，居然又都穿着明朝的服装。乱七八糟全揉一块儿。看来以前优异的历史知识是派不上用场了。架空。好在这女老师挺爱读书。作为一个人的基本知识和常识倒还都有。并且堪称全面。
　　“莲儿，进来。”莲儿是女老师的丫鬟。这个时间应该就在屋外。
　　吱溜！桃红色梳着双宝头的娇俏身影将房门推开条窄窄的空隙侧身钻进来。小丫头长的眉清目秀乖巧伶俐。往床前一站，说出话来脆生生干净清爽好听的紧。
　　“太傅，您今儿起的比平日晚呢。是那里不舒服吗？可需要莲儿去请太医？”
　　晚啦？想想，哦。前面那位的作息时间相当严谨。每天几点睡几点起都极有规律。照这样论自己是晚了。也没到要看医生的地步吧。太夸张了。
　　“不必。我没事。可能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岂止不好。又死又活的。没换汤，换药了。
　　“太傅，您昨晚没睡好吗？那要不要再睡一会儿？莲儿去给您端碗安神汤来。”
　　“还是端醒神汤吧。不睡了，找件轻便些的衣服给我。”还好只是明式服装，不裹小脚。
　　“轻便些的？”莲儿歪起脑袋想半天，有些为难道；“太傅，您今天可以穿轻便的衣服吗？今天是初六，照例每初六，十六，二十六都是要为皇上传授音律的日子呀。”
　　“是啊，没错。”小丫头记性真不咋地；“那皇上都照例学了吗？”当然是---没有。
　　“没有。”抢答。然后小脸儿一亮；“莲儿想到可以伺候您穿那件了。您等等啊。”

　　“太傅。就说您穿这件一定好看吧。颜色也好，衬的皮肤又白又润。”
　　莲儿兴奋的手举铜镜围着洛音左照右照。这件衣服是她为了庆祝太傅十四岁生辰亲手做的。可惜太傅一直不肯穿，说是因为式样……等等。几岁？忙定睛看向大穿衣镜。
　　一米六四六五的高度，身材纤细盈弱风吹欲倒。肤色很白，从里往外透着水润。眉如远山不描而岱，目若秋水顾盼生波。蜜色樱唇珠光滢动，拂柳腰肢极尽风流。单看皮相绝对是一等一的大美女。可惜这年纪---真崩溃。十四。帝师？童工啊？脑筋飞快运转，理由，理由，给我个十四岁童工当帝师的理由。呃！找到了。女老师的爹是黎国（就是洛音现在身处的国家）国宝级音乐家，弹得一手好琴旷古绝今。就是死的太早。女老师还不到十二他就翘了。死的真寸。前脚死，皇帝征召入宫授艺的诏书后脚就到。当年十五岁刚登基的皇帝年纪小还叛逆，觉得旨意到了却没人领太丢面子。又不能让死人再活过来。也不知道是那个糊涂蛋给出的馊主意。说反正旨意上写的是洛太傅，大洛小洛都是洛。得，糨糊太傅诞生。
　　唉！恶搞版面子工程。难怪皇帝旷课。比自己还小的毛丫头老师，搁谁都咯应。无可奈何对着镜子又照了照。“莲儿，你确定这是我要的‘轻便些的’衣服？”
　　“当然是啦。这是用冰蚕纱染上天青暗纹做的。整件衣服都不足三两重。”笑眯眯的莲儿把话说的底气十足。完全没注意到洛音的脸色比衣服上的花纹要好看的多。
　　“是很‘轻’”咬着后槽牙气笑询问；“那‘便’呢？在那里？”
　　“很方便呀。”回的理直气壮根本没搞清楚问题的方向；“裙摆够长够大，迈的开步子又不会露出脚面。袖子超宽能装很多东西。而且我还没加云肩哦。”
　　“可你的福带比人家长出一倍都多。”彻底崩溃了。脑中信息记载她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理解沟通能力和女老师如出一辙。
　　“太傅。莲儿觉得您的头发又柔又亮，象夜幕一样都盖过腰身了。不如就和男子一样只梳起前面一小半用同色丝带绑好，其他都顺垂着。肯定好看。”一双小手已经跃跃欲试。
　　“你随便吧。”有气无力的瘫坐到梳妆台前。糨糊太傅调教出的活宝丫头。唉！

　　“太傅，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莲儿捧着张清单充满好奇；“甘草根。雏菊叶，枯蔓藤，干松枝，还有金箔银粉柚木灰？莲儿怎么看不明白？是药方吗？好象又不是。”
　　还需要蛇皮鼠尾蟾蜍眼，鳄鱼骨头乌鸦毛呢。不想吓找你才没写上去的。洛音心里嘀咕着手里抱了块水晶原石不停打磨；“是玩儿的东西。以后你就知道了。”
　　“可现在是夏天呀。要去那里找枯蔓藤？秋天才有吧。”
　　“那就先找其他的。另外再去找口小铁锅和泥封炉子来。别忘了还有柴火。”真不方便。
　　“锅？炉子？要做饭吗？您想吃什么？我去给您做就行了。”
　　不做饭，就熬汤。人肉汤。“也是玩儿的东西。别问了，快去找吧。”

　　“太傅，您干嘛一直摆弄这块石头呀？也是玩儿的吗？您今天玩的东西都很奇怪呢。”
　　“这叫水晶球，是用来看的。”
　　“透明的又没花纹颜色，有什么好看的？”蹲旁边沉默半晌；“那您能先吃饭再看吗？”
　　手下一滑差点没能抱住原石。这思维的跳跃幅度；“好，那就先吃饭。”

　　“太傅，您不是不吃肉嘛？而且莲儿也没见过您喝酒。瞧，这壶酒都被您喝掉一半了。不能再喝了，再喝身体会坏的。”以坚定不移的姿态把酒壶藏到身后。
　　“乖莲儿，把酒给我。我心里烦，喝两口顺顺气儿。”
　　“太傅，您怎么啦？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心烦？莲儿给您唱曲儿听好不好？常唱的那个。”
　　自己这是在和人类交流吗？洛音开始怀疑眼前生物的类别归属性。

　　“太傅，您对着月亮都瞅了快三注香啦。咱换样别的看吧。要不睡觉也行啊。”
　　“莲儿先去睡吧。我还要想些事情。”
　　“想事？对着月亮想？天啊！太傅，您是不是思春了？也对哦。您已经满十四了。”
　　“现在~就去~睡觉。”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女巫在暴走边缘挣扎，再挣扎。
　　“那可不行，您睡觉老蹬被子。莲儿还得给您守夜盖被子呢。”
　　“我以后都不会蹬了。你快去睡吧。不然明天起不来谁照顾我？”诱导。
　　“说的也是。要不……这样吧，您睡着的时候就叫我一声，我看您真没蹬了再睡。”
　　我主撒旦，请让您的信徒再死一次吧。咚~~！就地倒下。

　　终于安静了。右手食指在胸前画出五星芒阵，双唇微启吟唱出古老咒文。月之精华在咒文和星阵的引导下泉水般向洛音缓缓而来。夜风在她身边流连不去，象温顺小猫在寻求慰寄。痛并快乐的一天（她痛，莲儿快乐。）。好象并不十分难过呢。
　　只需一个简单咒语便让被莲儿藏起的酒壶自己飞过来。痛痛快快大干一口。几番滋味似乎都在这酒中了。洛音喜欢酒，一直都喜欢。它能给时间注入味道，也能为记忆构建闸门。女巫的生命漫长而灰暗。在那长长，长长的周而复始中不断寻求更高更强的力量，永无止尽。记忆中几乎所有女巫都是倒在失败的巫术中。而那些渴望其实是对孤独的逃避。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越是高阶女巫的性格就越孤僻怪异不合群。而洛音早已近阶为最高级之一员。
　　又一大口。这酒的味道很清冽，仿若潺潺溪流从远久之初带来无数回忆。那些还只是低级小风巫的日子。简单快乐的就象原野里围绕在篝火旁尽情欢跳的尖帽子小精灵。不愿重蹈前人道路而毅然踏进人类世界。呵呵，仅仅二十年，对女巫而言几如弹指一挥的瞬间却足以改变之后的悠长岁月。面临毁灭时的心情其实是轻松的，从此可以再不必回忆。

　　想要重新聚集起足够穿越空间界限的力量会需要很长时间吧。不急，女巫有的是时间。很漫长很漫长，漫长到足以笑看时代更替尽赏云卷云舒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