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术——洛音》夜来煮酒论英豪

12、第 12 章

　　“你要每天都说喜欢我，每天都哄我，要陪我玩，不许欺负我也不许骗我。我高兴时要和我一起高兴，我不高兴要逗我高兴。要记住我……”美人掰着指头跟在洛音身后边走边念叨。他看来心情很不错。绕着洛音左转右转，一一细数些自认为并不过分的要求。
　　而洛音很汗很崩溃。本来想要给他做个能招来异性青睐的护身符算做答谢。正好可以借着新恋情摆脱失恋痛苦。谁知他却不要。还振振有辞说什么‘那是欺骗，是背叛’。搞的洛音一个头两个大。现在好了。美人狭恩求报，要求她做三个月随从。得得得机关枪一样扫射出来的要求弄的她哭笑不得。这娃真是失恋啦？别是自己想太多猜错了吧。懒得理他。

　　“喂！你说话呀。对了，还要加上一条。不许不理我。任何时候都要以我为先。”下巴抬的高高的。骄傲的就差没亮出尾巴打开来给人看。他信赖洛音，没有理由全无道理的完全相信着她绝对不会伤害自己。很奇怪的发觉在她身边竟可以如此轻松自在理所当然。
　　站定。深呼吸，女巫在临界暴走边缘徘徊；“你说够了没有？”为什么目光不能杀人？
　　“我。”往后小缩半步。想起自己的立场又振作起来；“还有不许瞪我。”鼻孔朝天了。
　　哦，没说够。弹指解开禁咒，推门前回头提示道；“左转，向前七步。去那里慢慢说。”
　　“啊？哦。”没反应过来。真的转身要去。忽然明白了，气结恼道；“会掉下去的。”
　　可不，回廊没那么宽的说。洛音这会儿已经一脚跨进门里了。听见他抱怨。便又探回来挪喻道；“记得要头朝下。”关门。狠揉脑袋，假装没听见门外的跺脚嗔怒。
　　还是应该把护身符做出来给他。爱要不要，先打发他走人要紧。不然会被闹死的。

　　微感诧异，程继还在床上。没起来也没穿衣服。脑袋到是露出来了。睁着眼睛干流眼泪不出声。刚进来的时候情况有些复杂，没太留意他的长相。现在消停了，得以正视那张很…呃…男人的脸。浓眉大眼，鼻挺口宽。古铜色的皮肤稍显粗糙。怎么看都是个扎人堆里便再也找不着的普通男人。此等容貌也能卖来倌阁当鸭？谁这么有挑战精神且具备颠覆性思维？
　　什么也没说。勾张凳子坐旁边一言不发。因为她现在什么也不能说。床在动，正确些该说是他在动。药效并没有完全过去。不断上下起伏的褥面和那张象是已经死去的面孔形成鲜明对比。□□和精神被生硬剥离，屈辱和痛楚被刻意忽略深埋眼底。他没躲避洛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麻木的，机械的，单只为了生存而蹂躏着自己。他忽然全身绷紧，脑袋向后狂仰着。喉头溢出的模糊咕噜声是他人前最后的尊严。愤怒，仇恨，不甘，挣扎。但不再绝望。

　　是条硬汉子。就给他留下些颜面吧。背过身，静静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咚！咚！咚！有队人正大步流星朝自己的方向过来。洛音能听见外面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凌乱纷杂的慌乱惊叫。门被猛的推开。美人旋风般冲进来嚷嚷道；“洛音，洛音。快走啦。我们上当了。那混帐老鸨拿了钱却不认帐。带了好多人正过来呢。”
　　该死，忘记拴门了。第一时间放下床帐道；“你先出去挡着。”
　　“我？怎么可能。人太多，我拦不住。”心虚，不敢看着洛音说话。
　　美人的小动作洛音看见了。但她全当没看见。稍微有些粗暴的将美人推向一边，自己对着门板重新再下一遍禁足咒。“拦不住就旁边找凳子坐好。没人会进来。”
　　“啊？”美人在门板和洛音之间来回的瞅。然后小小声，更小小声道；“不想让人进来的话应该放下门闩才对吧。”他想过去锁门。却从心底里不愿意接近那扇看起来依旧很一般的镂空雕花木门。那门很脆弱，只需要稍微用些力就可以一脚蹬开。

　　美人怎么都安静不下来。在屋中来回打转还净往些能藏人的地方瞧。比如衣柜床底之类。
　　“他怎么还在床上？刚才不是都说清楚了吗？”问的心不在焉，偷偷向衣柜靠拢。
　　“嗯。怕是身体太虚的原故。让他再躺躺就好了。”可是既然被包围了，要怎么出去？
　　“哦。”红叶的心思到底不在程继身上。敷衍着应了一声。听见外面脚步更近，紧张死了。

　　过了很久。门始终没被打开。透过门纱可以很清楚的看见门外其实站了很多明显想要进来的人。可就是没人肯往前多迈一步。清一色铁灰身影里，连打算推门的都没有。真压抑。
　　“咦？他们在等什么？”早就看好地点准备随时钻进去的美人；“干吗不进来？”
　　“怎么？凳子坐着没有衣柜里舒服？”这娃到底在怕什么？怕的话刚才跑掉不就好了。
　　“我。”大窘。梗脖子叫唤道；“说过要对我好的。我现在是你的主人。”
　　唉~！说话前仰望屋顶长叹一声；“那么，主人。麻烦你把脚从衣柜里拔出来。很难看。”
　　“我……”涨红了脸离开衣柜。面子上过不去，咬牙切齿纵身扑向洛音。居然身轻如燕。“洛音。你又欺负我。亏我还担心你有事，才特意留下来准备帮忙。”

　　“你刚才说是收了酬劳来帮我的。”程继突然开口，突兀言语令已经扑到洛音身上的美人愣住动作。两人偏头看向一直保持缄默的他。“我理解的没错吧。酬劳你已经收了。”
　　“有出入。”将美人从自己身上拉开，并扶正他不肯乖乖配合执意要粘上来的身子。略加思索对程继道；“我是收了好处没错。但不是帮你。而是帮给我好处的那个。也就是说，我除了把你活着带离这里以外，不必插手其他。”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外面那些人不肯进来。是你做的吧。”而且他自己刚才想出去也做不到。
　　“洛音？”美人一脸崇拜激动不已；“真的是你吗？你怎么做的？教我啊。”
　　“你有衣柜就行了。”用眼白翻他。再次拍飞章鱼爪道；“程继，你想说什么？”
　　“洛姑娘。程某想和你做个交易。”
　　“就凭你？一个倌儿？”美人乐了，笑的直打颤；“要不是给洛音面子，你现在……”
　　“易红叶。”不太高兴轻声呵止美人继续说下去。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我说错了吗？事实本就如此吧。咱们在帮他，他却拿俏。”委屈，低头蹭脚心。
　　……还真是没说错。不过在洛音看来。程继对不起的不是她，而是它。很想放弃了。

　　‘蠢狗。这样真的值得吗？你的生生世世换来的只是他的不屑一顾和全不在意。他甚至都没问一句是谁付的酬劳。苍狼之主真要为了这样的人而甘愿永堕黑暗深渊供人驱使吗？’
　　狼牙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悲伤哀求。北方草原骄傲的头狼竟然低下了它的头颅。

　　就算是为了以后驱使起来能得心应手吧。悄悄安慰自己一番郁闷开口。
　　“我的酬劳你付不起，也不应该付。不要辜负了它的心意。它已经不能给你更多了。”
　　洛音把话说的极恳切。她不想也不能说的更多了。可惜某人并不领情。
　　“洛姑娘？”刚才听见美人的说话才知道该如何称呼的。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得到洛音点头首肯后才继续道；“能不能付说出来才知道。几十万两银子，程某还拿的出来。”
　　“是吗？”手伸进怀里。两颗狼牙在掌心微颤动。事情正在朝她最讨厌的方向发展。

　　这时外面响起呵骂声。听来是某个头领正催促手下让往里冲。一大群人，竟没有一个肯往前多迈一步。美人开始还吓的又想往衣柜里钻。学聪明了，行动前先观察了下洛音。发现她始终老神在在不为所动。外面叫嚷的多激烈都跟没听见一样。再等了等，的确没人进来。甚至有人宁可被头领拳打脚踢也绝不愿意接近门前三步之内。这一发现让美人相当惊讶。他想去门边看看外面情况。同样的，三步外便再不愿前进分毫。惊讶，迷惑，然后是喜上眉梢。

　　洛音半天不语，外面又景况诡异。程继憋不住劲了。“程某心意已决，行与不行，请姑娘给个痛快话。”
　　“这……”为难，实在是很为难。
　　“洛音，你干脆就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嘛。老这样干耗着很磨人呢。”易红叶又挨回洛音身边坐下。
　　翻给易红叶个大大的眼白。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洛音始终没办法真的对他生气。或许是因为他有些地方真的很象自己那个别扭叛逆的挂名徒弟。“好吧。”洛音叹息道；“程继，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得到许可的程继忽然精神一振，原本枯涩的眼中仿佛有了光芒。那是即将溺毙之人看见水上浮木的表情。他抱住被子挣扎着坐了起来。张嘴，本该长埋心头的秘密被他点滴道出。“洛姑娘，你已经知道我姓程名继，家父程南方，生前是北地程家堡堡主。我们程家世代以贩马为生……”

　　（窗外有噪音插入；你个混蛋羔子，老子让你去你就给我去，磨蹭什么？小心……）

　　很吵，听不清楚。洛音略一皱眉，挥手示意程继暂停。也没见她怎样动作，只盯着门板默默念叨几句。房中立刻便安静的如同空无一人般。红叶好奇，伸脖子往外瞧，发现能看见那些人其实是扔在吵嚷的。耸肩，吐舌头。看着洛音的眼神更加滑稽丰富。没理他，只对程继道；“你可以继续了。刚才说到贩马，后来呢？”

　　“我们程家经营很多马种，其中最有名的一种叫做撼北马。是汗血马和北长鬃的混种。此马日行千里……”慢慢的，程继的视线开始变的缥缈，神思仿佛又回到天地一线云草相连的北地草原。

　　两个时辰在程继的回忆中悄然流逝。他说了很多很多，而洛音能记住的也不过廖廖数语而已。不过重要的到是都记住了。首先，程家世代贩马，且有一种被各国觊觎的好马，叫撼北马。其次，程家爱国。最好的马从来都只卖给自己的祖国炎国。程家有宝马，人尽皆知。一应种种祸端也由此而生。

　　“那么，你想要我做什么呢？”洛音兴趣缺缺道；“想清楚了再说，我要的代价会高到你根本承受不起。”
　　“灭了天启门，助我重振程家堡。”程继咬牙道；“任何代价我都可以付给你，哪怕是我这条命。”
　　“你的命？”红叶在一旁怪道；“你的命早就是我……不对，早就是洛音的了。根本就不值钱嘛。”
　　“易红叶，想去外面玩玩吗？”洛音半开着玩笑，成功阻止红叶接下来要说的话。然后转头对程继道；“我要的代价是你的永生永世。现在想清楚还来的急。我仍然可以带你从这里安全离开。”
　　“不必，我想的很清楚。程家堡重兴之日，就是我支付代价之时。”程继壮士断腕般决然道。

　　洛音此时听见易红叶轻不可闻的叹息。是那种从没想过会从他那里听到的感叹情绪。微感怅然却也无奈。

　　“我知道了。那你就先在这里好好等着吧。我先去安排一下再来接你。放心，不会有人进来骚扰你。”洛音交代几句便站起身来，又对红叶伸出手臂道；“红叶，过来拉住我。一定不可以放手，知道了没？”
　　“哦。”心绪波动的红叶这次并没有反抗，也没有再说什么怪话。老实过去拉住洛音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