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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犯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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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雪天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站姿如松的道人。轻衫长袖,面目清俊,可眉宇间显露的是连他也不敢轻视的贵气与清明,咄咄逼人地面对着他,一时语塞。
孙式海道:“皇上的亲侍大军会在明日午时抵达,皇帝会抓住在座的所有人。此次灾祸虽由逍遥宫而起,但对当今圣上而言,却是一次好机会,可以将江湖元气折伤,再次一统各大门派,只听令于朝廷。”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江湖动乱,江湖之事只可由江湖中人化解,现在虽然需要仰仗朝廷兵力,一同生死。可是后果也是相当严重。只有这半夜时间,我们需要探讨一下。”
西门雪天看了他半晌,一个人突然走到他眼前,说要探讨要事,而且脸上毫无愧意,好似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孙式海整个人周身都弥漫着高贵清然,气度雍容闲雅,让人不敢仰视,那么站着,却觉得自己都矮了一截。
他转过头去看华玲珑,华玲珑满眼里尽是惊讶,似乎看见那人令她多么的痛苦与内疚,又偏偏说不出一句话。
“你是……”
他开口的是询问,却一把被孙式海打断:“莫管我是谁。我以为西门庄主不世之才,不会计较名声这等小事,不料一样世俗。”
西门雪天道:“前辈误会了,在下不是此意。”
华玲珑开口道:“我师傅是隐市高人,你得他相助比我好得多了。”
孙式海瞥他一眼道:“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师傅。”
华玲珑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况师傅曾救过我命。”
孙式海道:“我曾经和你说过什么?”
华玲珑低下头。
孙式海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害人无数,早已不是我徒儿。”说着一甩衣袖:“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华玲珑跪在地上:“徒儿自知有罪,师傅不认也是徒儿自作自受,只求师傅能再见见徒儿,让徒儿尽尽孝道,徒儿就已经心满意足。”
孙式海叹口气,道:“我所说之话从无收回之意,你已经不再是我徒儿,尽不尽孝道此事无关痛痒,你不必自责。”
华玲珑跪在地上半晌,看他神色,已知无可挽回,心伤之下还是站了起来。
西门雪天道:“前辈此次前来,便是为了逍遥宫一事?”
孙式海点头,叹道:“逍遥宫原本只是一个独教门派,从不干预江湖之事,历代宫主武功高强,却淡漠世事,不插手宫外事务,千百年来一直与各大教派相安无事。我曾与逍遥宫上任宫主交好,答应将来若有变故,会对逍遥宫子女多加看护。不料才不过几年,逍遥宫居然一举沦为邪教,而且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谋反之事,令人无法再忍。我之前已经放纵过他们一次,此次也不算破誓,定要亲手将宫内邪徒收复,还逍遥宫一个清白。”
西门雪天点头:“前辈准备如何?”
孙式海道:“大抵上要处理并不难,但是要让朝廷相助又捞不到什么便宜,就比较费心思,况且还有西域在一旁虎视眈眈,毕竟不方便。”
西门雪天频频点头。白云飞在一旁小声提醒:“门主,拓跋含玉在我们手上。”
华玲珑道:“西域现在由王太后做主,拓跋含玉是王太后的爱女,含在掌心里长大的,确实可以作为棋子。”
孙式海瞥她一眼:“为什么你总是不能想点正途?”
华玲珑委屈。
西门雪天道:“此次事关整个江湖,十万火急,用些手段也是无奈。”
他其实也不是个正派的人,分外能够理解华玲珑的主意,只是孙式海之类的长者,也是他不能不委婉趋逢的。
孙式海总算不发一词。
孙式海走后,华玲珑还坐着,低着头,西门雪天蹲在地上,头颅轻轻去敲她的额头,华玲珑不出声。
一下,两下,轻轻的,并不会疼,可是这样的行为很孩子气,像是两个交好的孩子闹了别扭,一个在像另一个撒娇,讨她的原谅。
华玲珑终于忍不住笑了开来:“你做什么?”
西门雪天碰碰她的肩膀:“你师傅好年轻。”
华玲珑道:“他修炼的是塞外的功夫,能常保青春,但是不能动情。”
西门雪天道:“不能动情,这样的人不是很强了?”
华玲珑道:“确实很聪明。”说完又去敲他的脑袋:“你也很聪明。”
西门雪天道:“你的意思是我也不懂情了?”
华玲珑道:“随你怎么想。”
西门雪天皱眉:“我算是发现了,谁对你不好,你就对谁好。”
华玲珑张大了嘴,像是啊了一声。西门雪天道:“陵逍遥对你不好,你喜欢的不得了,你师傅根本不理你,你倒是一副心痛的样子。”
华玲珑望着他,低下头:“我犯贱哪。”
她说起自己来毫不留情,浑然不放在心上。他盯了她一阵,忽然问道:“拓跋含玉怎么会来的这里,他们不怕羊入虎口?”
华玲珑道:“王太后当然不会让她过来,这丫头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王太后宠着她,也没人收着她的性子,这次八成是偷偷跟着溜出来的。”
西门雪天一愣:“你倒对她熟悉。”
她轻轻一笑:“你忘了,我去过那里。”
西门雪天道:“我也想去去西域,大漠风光,很美吧?”
华玲珑想了想,点头:“确实很美。”
西门雪天道:“我虽然已满了二十,但还是没有真正闯荡过江湖,没有去过除中原以外的地方。”
华玲珑道:“那是跟中原很不一般的风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漫漫的沙,有些很柔软,都不用穿鞋。日落的时候,牵着马一路走,视野非常开阔,能看见天边尽头的样子。人躺在沙上,像是和天边连在了一起,能够自由飞翔。那里的时光很漫长,妇女们歇下来的时候会结伴跳舞,男人们就在后头敲鼓伴奏,清闲又有节奏感。日落了,就回去吃晚饭,那里的羊奶很好喝,那里的男人牧马打猎,很彪悍,女人也很潇洒。总之,是很不一样的滋味。”
西门雪天道:“听你这么说,我真想去。”
华玲珑笑了:“你不用羡慕,你还年轻,自然有机会去好好玩看。”
西门雪天道:“你为什么总摆出一副长者的模样?”
她一愣,宽慰地笑了:“我本来就比你老。”
他脸上现出恼怒的神气,用手捏她的脸面:“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哪里有比我成熟的样子?”
她一顿。耸耸肩,不置可否:“雪天,不要这样,我知道自己是个孩子模样。不过,你说了那么多废话,为了什么?”
西门雪天站起身来踱步:“不愧是东门门主,从来就没有瞒过你的眼睛。不过我倒是很想和你多废话些。”
她神色平静,望着他。西门雪天停下道:“我现在有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