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欲求不得）》雅牙

41、西门小雪天

　　西门雪天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地：“不要难过。”
　　她怅然地点头，一刻后又忽然抬头：“你说什么？”
　　他还在迷糊，她忽然笑了，提起手捏着西门雪天的脸颊：“西门雪天，西门小雪天，你好可爱！”
　　西门雪天的脸垮了。她滴溜溜的眼珠子在他脸上寻梭，笑嘻嘻的：“你在关心我，我好开心！”
　　西门雪天的脸色发绿。
　　他从来对她只有冷嘲热讽，说了许多话也只是想让她伤心，甚至守在一边只等着幸灾乐祸的那一刻。
　　忽然说了句类似安慰的话，他还无知无觉，她已经高兴地跳起来，孩子气地嘟着脸，将他的脸盘东拉西扯地揉弄，格外刺眼。
　　他当然知道她是装的。
　　因为不需要别人同情，所以总是用无畏来伪装自己，连同别人的好一起隔离在外。
　　这种滋味他分外能够理解。
　　他一下甩开她的手，也笑起来：“我关心你不好么？”
　　她一怔。她以为西门雪天那样的人，天之骄子，强势冷冽，自然不高兴听到会关心她的话，不料他丝毫不抗拒，反而话锋一转，倒让她不好开口。
　　她垂下眸子。西门雪天仰天道：“我小时家里也有条狗，是西域的犬，旁人送的，很凶恶霸道，可是很听我的话，我让它向东决不向西。可是它常常欺负府里的人，也会吓坏路过的丫环，我母亲很不喜欢它，后来的某一天叫人把它装到袋子里拿了出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它。”
　　她抬起头，看着西门雪天侧着的脸孔，听他说话：“后来我哭着闹着要寻回那条狗，没有它陪我玩连饭也不肯吃。我父亲知道后非常生气，说我玩物丧志，为了一只狗就寝食难安，说他没我那么没出息的儿子，就拿荆条打我。那次打得很疼，可我性子倔，死也不服输，我母亲吓坏了，趴在我身上替我挨打，说要我求饶。可我讨厌她，硬是什么也不说。后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每天依然读书练武，没有再提过那只狗，府里的人害怕刺激我，也没人敢再提。我母亲后来问我，说还记得那条狗么，我说不记得了。”
　　他叹口气：“不提不代表不想，说不记得也不一定是真的。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话是那么说，眼睛望的却是她。
　　他居然来开导她，真是稀罕。她心里蓦然一颤，不知是何滋味，隐隐间有些无所适从。
　　她撇开脑袋：“小孩子说话，口不对心。”
　　他靠近她握住她的手：“你还小么？”
　　她低头一笑，他衔起她一簇头发，放到唇边摩挲：“玲珑，你若真是个孩子多好。”
　　她一怔，道：“为什么？”
　　他轻笑，将脑袋靠在她头顶上方，深深呼吸：“这样我就可以看到你又哭又闹喊着舍不得的样子了。”
　　她想象他形容的画面，实在滑稽，又恐怖，推一推他，嘴里轻吐了三个字：“你做梦。”
　　他一阵轻笑，低头吻她的头发，用孩子的口吻道：“这很难说哦。”
　　她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顺势抱紧了她。
　　她笑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忽然抿嘴道：“西门雪天，你果真是有魅力的人。”
　　“哦？”他微挑眉毛，觉得新鲜。
　　“说什么话都那么自然，无论是不是出自真心，都能让人感受到你想要的效果。即便是对我，你也能这般暧昧关怀，我方才心里是真的暖。”
　　“恰到好处的安慰，恰到好处的贴近，若是换作别人，真要醉了。”
　　“……”
　　“你总是那么不自觉地四处绽放魅力，浑然天成的风流公子，连我都忍不住要心动。”
　　“……”
　　“你若是真心爱一个人，那人必然快活死了。”
　　不知有多少女人对他说过这话，此刻却突然觉得刺耳。
　　他吻着她的额头，轻问：“你为何不醉？”
　　她挣脱开他的拥抱，用眼神质问：“你说呢？”
　　他蓦然无语。或许真是不自觉的行为，习惯的对周围所有的花儿做出引诱，可是方才又似乎不是刻意带着勾引。难不成是太过习惯成自然，连自己也分不清真假了。
　　他心里微恼，又有些怅然，只得换个话题：“明天就是我的寿辰了，你待如何？”
　　她沉吟着：“时间确实紧了些。” 过了会儿，眼神望着远处，道：“我派出去的探子也快回来了。”
　　西门雪天也等待着。果然，才一刻，便有人敲门。
　　“进来。”
　　月影进来行了个礼，道：“查清楚了。”
　　他顿了顿，眼神扫着西门雪天，她眨了眨眼：“但说无妨。”
　　月影道：“门主所测不错，这水果真是庄外青漫山上的瀑布泉，那泉水从最高处落下，因为和隋河相通，水势来时极猛，时有灾害。早在前廷时，就挖下了道沟开了闸，封了泉眼，往后就不曾有灾乱之祸。”
　　“那如今呢？”
　　月影知道她要问的是什么，道：“水闸有明显被人动过的痕迹。”
　　她随意走了两步：“看来逍遥宫的打算是水淹西门庄园了。”
　　西门雪天道：“怎么会仅仅只是西门庄园？”他挑了挑眉，似乎不甚在意：“这瀑布泉一开，整个京城又有几家能够幸免？”
　　她沉静了片刻：“这回逍遥宫闹的事太大了，皇上也不会放过。恐怕……”
　　他冷笑：“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着他！”
　　她张了张口，准备说话，门却被敲响了。西门雪天的声音充满怒气：“谁？”
　　“门主，是我。”
　　白云飞进屋的时候，看见屋里站着三人，西门雪天的脸色凝了层霜，一时也不知是否开口。听到西门雪天道：“有什么事快说。”
　　白云飞道：“湖州道士孙式海求见。”
　　他微蹙着眉，显然是在思考孙式海这号人物是谁，要不要见。华玲珑已经快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师……师傅……”
　　西门雪天疑惑地看着她。
　　孙式海进来的时候，脚步笔笔直的，根本没有看见在场的其他人，华玲珑几乎颤抖地：“师傅……”
　　孙式海却似没听见，走到西门雪天面前，开门见山地道：“西门庄园如今危在旦夕，请问庄主可有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