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欲求不得）》雅牙

40、情花

　　华玲珑看了那几株盛开的花，整个院子里零零落落的，就着几株花开得旺盛，她呢喃：“果然……”
　　“果然什么？”
　　西门雪天好奇，华玲珑抬头：“这几株花叫情花，有催情的效果。”说着拧起眉头：“情花一般生在江南水乡，京城里易燥，不好养活，你这里怎么倒开得旺？”
　　西门雪天也觉得奇怪：“这院子是荒废许久的，根本无人整理，我倒也不知。”
　　她慢慢兜转，心里盘算，听得那头白云飞说话：“庄主，挖到地下三尺，属下什么也没发现。”
　　“什么？”他一惊。刚才分明看见那两个人偷偷摸摸地藏着什么，还将土盖上，怎么会什么也没有？
　　“继续挖下去看看！”他吩咐着，白云飞低头继续干活。华玲珑望着情花发呆。
　　“报告庄主，挖到地下五尺，什么也没发现。”
　　“继续挖！”
　　西门雪天踱步思索，华玲珑慢慢道：“莫不是……”
　　“什么？”
　　华玲珑道：“这埋在土里的根本不是什么东西……”她抬起头，迎向西门雪天：“他们根本不在埋什么，他们就是在翻土。”
　　“翻土？为什么？”
　　她沉吟了一下：“花。”
　　西门雪天愣了愣。
　　华玲珑蹲下身子，伸手慢慢将那几株花底下的土壤翻开，一股细细的溪流露出来。西门雪天大异：“这是……”
　　她沾了点尝了尝：“这是泉水，看来是附近的清泉被引过来了。”
　　西门雪天道：“我府里并没有溪泉，这水从何而来？”想了想大惊道：“这……”
　　华玲珑站起身，整整衣摆，郑重道：“看来他们的计划还没那么简单。”

　　西门雪天走回房间，一个大东西正趴在他房门口睡觉，听见脚步声忽地站起身，充满水汽的双眼警觉地看着来人，白云飞正要出脚赶走这只横在眼前的狗，西门雪天出手制止了他，大东西欢快地朝他跑去，在他脚边停下，并没有吠起来，而是讨好地伸出舌头。
　　西门雪天感觉自己的裤脚都要被舔湿了，哭笑不得地蹲下身子，接着它靠近过来的柔软的脑袋：“你就叫小黑是吧？”
　　那狗本来就对他亲切，听他叫它的名字，似乎也能听懂的样子，轻声吠了几声，蹭他的手背。
　　西门雪天道：“你怎么找到我这里？”
　　叫小黑的狗回望着他。他不由苦笑：“我倒忘了，你是她的狗，我身上有她的气味，你闻出来了是么？”
　　小黑轻声咦唔一声，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
　　西门雪天站起身，拍拍手：“这狗倒是通人性。”又对着小□□：“走，我们去找你的主人。”
　　他走在前头，对白云飞招手，表示不必跟着：“去看着拓跋含玉。”
　　白云飞一个闪身人影便不见了。
　　狗跟在后头，两人沿着游廊走，转了好几个圈，小黑渐渐兴奋起来，尾巴竖着直摇，来到精致漂亮的门栏前，还没来得及敲门，那狗已经一个箭步飞窜上去，门被撞开了。
　　华玲珑正在换衣，不料门被人撞开，忙将上衣披在身上，满脸愠色地转过头去，看见飞扑上来的毛绒绒的大家伙，一下子愣住了。
　　伸出手接着了它，小黑将脑袋埋到她胸口里一个劲地轻叫，又是兴奋又是委屈地唬着，两只眼睛也水汪汪的。
　　华玲珑伸手摸它的脑袋：“小黑。”
　　那狗只是呆呆望着她，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气味，两行眼泪就落了下来。
　　西门雪天走上前来：“狗倒比人通人情，这话当真不假。”
　　华玲珑伸手抱住小黑，却失意地发现它已经太沉了，沉得她无法抱起。想起那时候刚见时候的模样，小小的一团，白绒球似的，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居然都已经过去那么许久了，不由想到时光飞逝，实在让人留恋慨叹。
　　她养着小黑的日子在认识陵逍遥之前，她没有朋友，也不得外出，形影孤单之下，姐姐送了只狗。本来就是极好的朋友，感情也极深，从未想过也会有分离的一日。后来她扔下小黑伴着陵逍遥兄弟离去，一路偷偷望着他们的身影，小黑其实认得她的气味，知道她就在周围，一路走的极慢，却也没有真正揭穿她，只看着它走了几步路又转过脸来四处寻她。后来还是委屈地跟着上了车。
　　这一走便是四年，她都快忘却的记忆了，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一时百感交集，用了些时间来平复内心的涌动。
　　她坐在床头，小黑跳了上去，乖巧地趴在她边上，时不时地伸舌头暖暖她的手，她一动弹，它便会警觉地有站起的趋势。打定了主意跟着她，不允许她再离开。
　　华玲珑苦笑。灵犬终生只认一个主人，无论是离别还是生死，一直都会衷守到老，是有些痴蠢的动物，也是最让人心疼的。
　　她用手揉抚着小黑的毛发，一缕一缕的，轻笑着：“这么多年了，小黑小黑，都快成老黑了。”
　　那狗乖巧巧地趴着，此时有些不忿地喷出粗重的气息，轻叫了一声，她笑起来：“好了好了，我们都老了，你还年轻。”
　　小黑伸舌头舔她的手，充满爱抚。
　　华玲珑低头亲了亲它的脑袋，用鼻子亲昵地磨蹭：“小黑小黑，你这么跑出来，他们知道么？”
　　小黑趴着不动。
　　华玲珑道：“小黑乖，琪儿离不了你。”
　　小黑一动不动。
　　“快回去吧。”西门雪天从未见过她脸上那样柔情的神色，像是连冰块都会溶解，小黑和她相熟，她的情绪最能感染到自身。
　　小黑委屈地叫了一声。
　　她叹气：“我的小黑最乖了。”她轻声相哄，小黑又低低叫了两声，如果是人，那必然是连鼻子都红了。低下头橹着软被，许久才抬起头来，叫了一声，轻巧地跳下床。
　　小黑停在地上又看了她几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华玲珑直到它走的看不见了，过了会儿才站起身：“我要换间屋子。”
　　西门雪天惊讶，华玲珑道：“这狗来过一次就记得住了，总会再来，别人会起疑。”
　　西门雪天讶道：“你当真不想再见它？”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得见。”
　　西门雪天走到她身边：“他们不会连条狗都不放过。”
　　她摇头：“你不懂的。”
　　她望着自己的掌心发呆。
　　这么多年下来了，有些道理也不难懂。什么跟她靠得近了，总是要倒霉的。就像她的母亲，那个从她出生就失宠的女人，一辈子都在怨忿中度日，就像华家二老，和蔼亲切的好人，从来谁也不得罪，从她踏进华府的那天起，也终于遭遇了横祸。陵逍遥说的也对，琪儿的毒虽热不是她下的，也与她脱不了干系。还有被她赶走的凌儿……她对不起他们，如果不是她，他们都会活得好好的，不会死也不会难过。
　　可是没有如果，她就像一个刺猬，她周围的东西都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