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欲求不得）》雅牙

34、热脸贴冷屁股

　　华玲珑走到那座禅房前，又停住了脚步，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而入，少林寺方丈释真正在打坐，闭着眼合着双手，听见房内有动静也没有丝毫动弹。
　　华玲珑走到禅垫旁，默然跪下，也跟着方丈一同默念心经。
　　半晌，释真才道：“门主坐老衲边上，心绪混乱，莫名纠缠，实不是六根清静之人。”
　　华玲珑道：“大师果然英明，将我已看的通透，我也无理相辨。”
　　释真道：“门主近来琐事缠身，心虑过重，只怕也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不是老衲英明，而是门主看上去神色疲累，也消瘦不少，恐是心底藏了不少的郁结。”
　　华玲珑摸着自己的脸颊道：“难道我看上去就如此不堪？”
　　释真道：“相由心生，门主自己又岂会不知？”
　　华玲珑苦笑，仰天：“为何你们都能看出，偏偏那人却什么也不知？”
　　释真沉默半晌道：“陵公子是聪明人，不会不知，依老衲看，更像是不想知。”
　　她望着少林方丈。释真道：“人的内心就像是一面镜子，他想要看见的，就照着那处，不想看见的，就背对着，任你千呼万唤也是无用。”
　　华玲珑长长叹气，道：“大师为何总如此清明，让玲珑实在不知该如何遁形。”
　　释真道：“知为不知，不知为知。门主也是聪明人，为何也总是看不透呢？”
　　华玲珑呆了一呆，神色慢慢沉静下来：“大师实在是玲珑的知己。这么多年来，玲珑总与大师博弈，总也未有赢过的时候，相反，却从大师这边学到了许多，大师的胸怀让玲珑敬佩，大师的洞察力也让玲珑毫无遮掩，我在大师面前，就像块通透的玉石。”
　　释真道：“门主客气了。实在是门主对老衲的信任，而且门主不对老衲设防，也容得老衲猜出一星半点，若是因此能疏通门主的郁结，老衲也实属欣慰。”
　　华玲珑道：“他怎么样了？”
　　释真摇头道：“门主的做法实在不妥，将人困锁住这不是长久之计，哪怕是有充足的理由。”
　　华玲珑笑道：“确实不好。但是交予大师，玲珑甚为放心，大师可保他安全，这是现今最两全其美之计。”
　　释真道：“陵公子脾气倔犟，老衲也不知能否有负门主所托。”
　　华玲珑道：“大师莫说此言，是玲珑的所作所为辜负了大师，大师肯帮玲珑已是万幸，玲珑感激不已。”
　　释真笑着：“门主客气了。门主，里边请。”
　　华玲珑推开隐秘的内阁，狭窄的地界，佛香四溢，走过去，在一个地方停下，用脚踢踢，地下便分开道门，走下去便是地窖。
　　里头却是颇大，十几个少林弟子在里头念经诵佛，有些在打坐，有些在看经文，也有些在练功，看见她都跟没见到一般，自顾自地忙活。
　　她也没浪费时间，直直走进最尽头的一间小屋。
　　陵逍遥正兀自沉睡着，没有要醒的迹象，释真上前轻轻一指，穴道便解了，陵逍遥幽幽转醒，释真便离开房间。
　　他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我弟弟怎么样？”
　　她望着他。
　　陵逍遥急切地问道：“琪儿呢，琪儿他在哪儿？他现在怎么样？你这个混蛋，居然把我关起来，我弟弟怎么办，我还要照顾他……这到底是哪儿？”
　　她不语。
　　他上下打量着她，又扫了下四周，眼神蓦然危险起来，伸出手，一把拧住她脖子，低沉的声音：“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吧，只要我一个用力……”
　　赤裸裸的威胁。
　　她依然不语，望着他，一幅泰然笃定的模样，似乎还在微笑，他一时也有些犹疑不定。以他对她的了解，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更别说此时此刻把脖子伸到他眼皮子底下。
　　“你放了我，不然——”
　　她有些危险地眯起眸子：“不如如何？”
　　他狠狠地盯着她，她笑了，轻轻撩开他的手：“你认识我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不要做那么蠢的事。”
　　“……”
　　“你对我还真是毫无信任哪，说了能救他，你偏不信，我无奈之下绑了你，你就要取我性命，你便是这般对我？……呵，若是你对白筝容有对我一半的防范，也不会受她蒙骗至今了！”
　　她冷笑，他一把打断：“不许你侮辱我的妻子！”
　　她哼了一声：“也对，她现在已经是你的妻子，以后……还会是你孩子的娘，那么，那个孩子会叫我什么，是姑姑吗，还是，他也会像你一样，成为逍遥宫的继承人，继续和我对着干？”
　　她用手描画他脸部的轮廓，指尖冰冷冷的，他将脸撇到一边，她啧啧出生：“逍遥啊逍遥，为什么那么对我呢，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哪。当初若不是我，你还会活到现在么？”
　　陵逍遥道：“你的确救过我，不过你伤了琪儿，我一样不会放过你，当初的一切，那时候就一笔勾销了，难道你忘了？”
　　她点头：“确实。”她撩起他轻薄的单衣，里头是触手光洁的肌肤，一点一点的上下描绘：“你那时候可真狠心哪，就那么一刀下去，划的那么长，那么深，很痛吧〉觉得痛就补偿我了，就一笔勾销了？逍遥，救命之恩不是这样报的。”
　　他撇开头：“你还要什么？我……我已经……”
　　她眯起眼，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江湖传言东门门主是个妖女，绝世妖姬，好色狐媚，善于床中术，男宠数不胜数，最爱的当然也就那档子事。他们有过肌肤之亲，虽然不是他乐意的，毕竟也是成了，做过她的男宠一夜，当然也算对得起她了。
　　她忽然心底凉丝丝的，就像盛了半桶子的冰块，硌地都发疼。
　　陵逍遥道：“你赶紧放我出去！”
　　她斩钉截铁：“不行！”她望着他：“你出去只会添麻烦。这几天庄园里热闹得很，各类虎狼鹰犬都在蛰伏，逍遥宫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若是出去，场面会不好收拾，会影响我做事。而且，你的目的无非是救治琪儿，这点我已经答应你，一定会帮你做到。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方丈大师会保你安全，有事你就找……”
　　“我不是三岁的孩子！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需要替任何人办事！琪儿是我弟弟，不需要你来假装好心，既然他的毒是你下的，你要是愿意给解药也不用等到现在！”
　　她一愣。呆呆望了他半晌：“你就是这样想我？”
　　“你以为是我不愿给解药才看着琪儿受苦？他快死了，是我害的？”
　　“难道不是你？”
　　她蓦然无语，在他脸上看了许久，怔怔收回目光，黯然道：“随你怎么想。”
　　“不过我要告诉你，既然解药只有我有，你自然要听我的话。好好住在这里，听方丈大师的话，等过段日子，就会放你出来。”
　　“琪儿……”
　　“琪儿的病我当然可以医治。”
　　“那好，华玲珑，我就再信你一次！若是这次你再欺骗与我，即便是死，天涯海角，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你找出来，报仇雪恨，不死不休！”
　　他咬牙切齿发着毒誓，眼神里的恨意是她不曾见过的。
　　她呆了半晌，有些落寞地轻扯嘴角：“美人这话说的……美人若是找我，何须天涯海角，掘地三尺，叫上一声我便会在你身旁。美人……”
　　“听懂了没有？”他冰冷地打断她热脸贴冷屁股的话。
　　她望着他。
　　“听懂了就马上滚！”
　　他撇开头，手指着门边。
　　她站起身，慢慢走向门外，最后嘱咐道：“这屋里阴冷，你的内力也是偏阴，晚上还是叫他们烧上地龙，你身上伤口受不得凉。”
　　释真见她出来，迎上去：“门主……”
　　她摇摇头，脸上甚是疲累，释真也不再追问，看着她走出房间。
　　她一路上脚不能停，低着头像是见不得人似的走得飞快。因为不曾看清脚下的路甚至差点被路边的石子绊倒。
　　好不容易走回自己的屋子，门一推，便立马关上，屋里静悄悄的，也不点灯，伸手不见五指，黑暗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喘息声，一声超过一声，清晰而且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