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欲求不得）》雅牙

27、妖女

　　华玲珑见到西门雪天走进来，端正华丽的锦衣上缀了大量金丝，价值连城的玉佩只是不经意地挂在腰间的短刀旁。脚蹬鸢鹿靴，头戴明珠冠，衬得整个人神采奕奕，面如冠玉，风流无俦。
　　他手里的一把瑶金扇子不停摇晃，她抬抬眼皮：“今天你真像只花孔雀。”
　　西门雪天笑：“我就知道你嘴里没好话。”
　　她漫不经心地翻弄桌上的杯子，垂下眸子：“你好听话听得够多了，不差我这句。”
　　“……”
　　“既然当我来参加西门公子寿筵的贵客，那公子能否允许我四处走动？”
　　“东方玲珑”，他用扇子抬起她的头，正视着她：“今天你已经出去过了，难道不知道状况吗？”
　　“知道。”她垂下眼：“这里到处是眼线。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能走出这个门。”
　　“知道就好。”他走到她边上，坐下，自己倒茶：“只要你不再试图逃走，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
　　她翻了个白眼：“如果他们下午真把我给认出来了，你觉得我还能活着回来么？”
　　他悠悠地道：“是你自己不自量力，想要乘此机会逃出去。”
　　她无语。静默片刻道：“西门雪天，你非要把我留在这里，究竟是为了炫耀你西门的实力，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自斟自酌，道：“门主此话差矣，若是门主想走，门主不想呆的地方，恐怕无论谁，也拦不住吧？”
　　她苦笑。
　　“西门雪天，人多事杂，况且此次来此的都是名人贵客，各有各的心思，西门公子忙得过来吗？”
　　他抬起头，望向她：“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来了？”
　　她轻轻笑，在他耳边呼气：“对付一个我已经够麻烦了，还有这样一大帮子人，西门公子恐怕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他脖子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瞪着她：“你什么意思？”
　　耳边的一口热气袭来：“反正我也走不出去，我又如此喜欢热闹，西门府里如此大事，就算你不请我我也会来，不如就好好住在这里。”
　　“……”
　　“我可以安心住在西门庄内，不会逃跑，庄主不必担心。”
　　“……”
　　“我说话你可以不信，但如果我代表东门说话，大家都听见了，总不见得出尔反尔吧？”
　　“……”
　　一个甚不可靠的人突然改性了，就像一头狼不吃肉，开始改吃素了，实在可疑。除非是……
　　他抬起眸子，“你愿意呆在这？”
　　她微笑着点头，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诚恳。
　　他凝起眸子，沉着声道：“东方玲珑，我现在越来越怀疑，被我擒住住在西门府里也是你一手策划的。”
　　她鄙夷地看了他眼：“计划是你订的，那么周全，连肖都差点被你们擒住，我怎么可能策划？”
　　他半疑惑地微颔首：“也是。不过凭门主的能力，怎么会那么久都没有什么动静？”
　　“……”
　　“我也是颇为不放心哪。”他叹气。
　　华玲珑走到床边，慢慢坐下：“我知道你不会信我。实话跟你说了，我留在这确实有自己的打算，不过原因与你西门无关，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是不会损你西门的利益。”
　　他凝眸望着她，越看越像是在瞧一只摇着尾巴的狐狸。
　　她叹气，收干净脸上的神情颇为认真地道：“事实上，这是一件武林的大事，与我与你……都息息相关，都有好处。”
　　他静静地看着她。

　　偌大的西门海棠苑里井然有序，各位贵客一一入座。丫鬟们端茶递水，一点也怠慢不得。
　　很快，台上的帘子一撩，便是个绝色的美人脸蛋露出来，盛装的戏子一个个从后台鱼贯而出，台下响起一片欢呼声。
　　华玲珑坐在首席，紧挨着西门雪天坐着，喝着茶，却是浑身刺猬一样不自在。
　　实在是无法自在。后脑勺像被千根针刺着，不肖回头就能感应后头的人根本没有几个人把注意力放在戏台上，她已经够低调了，几乎缩着身体坐着，但招惹人注目的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了作为主人的穿着华丽诱人的西门雪天。
　　她轻咳了声：“我从不曾知道自己如此出名。”
　　西门雪天轻笑：“人怕出名猪怕壮，现在知道也不晚啊。”
　　她白了他眼，看着台上娇美的旦角技艺纯熟地展现风姿，水袖半遮着妩媚的脸庞，杨柳腰妖娆的步伐，真真绝代佳人。真不愧为京城名人挤破头抢的戏班子。她眨了下眼：“白云飞真了不得，年纪轻轻就当得了台柱子，男扮女装一点也不扭捏，反倒自然得很，不说都没人相信他会是西门的左使。”
　　他显露出谦逊的神色：“门主过奖，西门虽不如东门人才济济，徒手甘马，但人才还是有些的。”
　　她点头，表示赞同：“嗯，左使是男若女娇，我很好奇，西门的右使，会不会也男女不分，是个女胜男的女中豪杰呢？”
　　“东方玲珑，你——”
　　“西门果然不拘一格，颇有大门之派，人才各异，各有千秋啊！”
　　她端起杯子，正要啜上一口，杯口却被人封住，那人眯着眼，隐隐带着怒意：“东方玲珑，做人要大气，输了便是输了，有何不可？我不曾想到你那么小心眼，云飞他确实欺骗过门主，可是大家各为其主，各司其职，又有何错之有，为何门主字字都有辱蔑之意？”
　　她浅浅笑着：“用下三滥的手法获得的胜利，当然不是什么光荣之事，难怪庄主恼羞成怒。当然这怨不得白云飞，他只是西门主手里的一颗棋子。若是人家的狗犯了错，自然也都是主人的错，养了也不懂教诲，难免让人产生误解，以为那主子也是个不通理又爱咬人的。”
　　“东方玲珑！”西门雪天猛地站起身，长袍在风中划出一道有力的弧线，对着那人咆哮道：“这回你说了实话吧，你拐着弯就是想骂我是个爱咬人的狗！”
　　她耸耸肩，一脸不在意：“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本门主不曾记得自己说过此话。”
　　“你还想抵赖！”
　　她一脸无辜：“不曾说过的话叫本门主如何承认？”
　　“人可以无耻，怎可如此不知廉耻？”西门雪天用力握紧了手。
　　她摇头：“非也非也，本门主再无知耻之明，又怎可比得上西门的人？”
　　西门雪天几乎颤抖，她还在耳边继续慢悠悠地道：“再说，来而不往非礼也，西门主此刻的模样让人不联想到疯狗也难。”
　　西门雪天用颤抖的手指着她，从牙缝里挤出话语：“这回你终于说了实话！”
　　她从鼻子里哼气，仰高了头：“既是实话，为何说不得？”
　　“东方玲珑，我忍了你很久了，总是不知好歹，趾高气扬的样子。你以为你过去的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哼，莫说是我，在座的各位恐怕也是胸耳皆知。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欺负人都到头顶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今天偏要教训教训你，也让人见识一下你这女妖究竟有何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