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欲求不得）》雅牙

26、武林盛会，流言蜚语

　　西门门主的生辰算是件大事，此年更恰逢其双十年华，与习俗与其江湖地位而言，自是热闹而且隆重。都不肖猜测，早在月前就已经举庄繁忙，热闹地备起生辰的准备。
　　各位的房檐下挂上了灯笼，宴请了京城闻名的戏班子，各位老夫人姨太太也准备了各自的礼物，连那两位不常回庄的西门公子也从远处赶回了庄里。
　　庄里一下子热闹很多，即便是不常有人搭理的华玲珑，也觉得眼前应接不暇，喧闹的有些过头了。
　　大早上的，有人把她从被窝里拖起来，美其名曰庄内大扫除，也包括了她的寝卧，一丝不漏地打扫了遍，她坐在边上看着，不由苦笑。
　　西门雪天最近也是真忙，大概忙于应对各方的庆帖和来客。西门庄主的生辰自然是武林轰动的大事，四门都有使者上门庆生，武林各界人士也不甘示弱，纷纷表示必亲自上门拜访。当然最早到的必然就是她这个东门的门主。大家一听东门门主居然早早地亲自就上了门，也不赶怠惰，原本只是派人前来送礼庆贺一番便罢，如今却是各门门主、掌门“拖儿带口”地远赴生宴。
　　西门府内热闹地跟外头的集市差之无几。华玲珑悲哀地发现，到喜筵开始的前几天，来庄里的人差不多到齐了，出个门到院子里居然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她难得有兴致来院里转悠，不料早有众人围在那边，踏步赏花，兴致高昂。
　　天气本就炎热，这回人多，不用多动弹，就已经蹭出了一层薄汗。她不禁忿满，甚至抱怨西门雪天为什么降生在如此炎热的夏季。
　　绿珠在她前面开路，推开拥挤的人群，留出空档让她过去。才走了没几步路，就有人惊呼：“东门……门主！”
　　这回耳边的嘈杂都没有了，身边的世界立刻清静了。她想装作没听见都不可能，这氛围太过诡异了。
　　她扯扯嘴角，回头望向众人，笑了一下又摆摆手，表示大家认错人了。
　　她为人低调，自从多年前血洗东门惊动世人外，几乎后来一直都以隐身行走江湖，没闹出什么大动静，理该见过她的人不多。
　　不过江湖内本没有秘密。江湖传闻更是比任何组织密探来的更为严密，风生水起，滴水不漏。
　　她根本不知道她的闻名早就超出了自己的猜想。自从她多年前只身前往边疆，说服西域王停止兵侵，平息了炎王之乱，而后接手东门，将早有异心的东门四长老铲除，随后又一一收复了武林内几大有名的邪教，江湖上早大有名声的一些人，包括当年脾性倔强素来我行我素甚至敢于和朝廷对抗的冷面七步，也都对她俯首称臣，瞻其马首，风头一举盖过了当年的武林盟主。各处消息都像长了翅膀般不胫而走。
　　这江湖是现实的，也是浮夸的。因为一个人的成名，便能带动一群人的疯狂。那群人执意创造一个属于他们想象内的童话，于是乎属于她的不属于她的名声都会往她脖子上套。于是便有了她如何色诱西域王，如何嗜血成魔，手段狠毒，作风□□。甚至有了好几个关于她如何在床第上噬人精血，以达成她青春长驻的意图的版本。
　　甚至有人怀疑，连当今圣上也是她的座上宾，是她东门的傀儡。
　　江湖上关于她的年龄，最高的版本已到上百岁，上百岁的老妖精，身形却依然如同十六岁的少童，实属妖异。
　　不过这些都是谣言，真正见过她的人并不多。
　　于是有人不知从何途拿来了她的肖像，四处播散，买卖量颇高，有人甚至出重金购买她画像的精装版。大家都想知道她究竟是何等妖孽。
　　所谓物以稀为贵，也便是这个道理。
　　于是本来不曾抛头露面的人，街头巷尾皆知。
　　大家本来都怀着敬畏的心情，大白天烈日下猛然见到真人，即便是传说中的，早已上百岁的妖精，看上去也不过是个少女模样，娇俏玲珑的脸庞，稍显苍白的脸色，因为日头大而微微皱起的眉眼，怎么看，也像是隔壁邻家的普通孩子。
　　所有人一怔，甚至都怀疑先前喊的那人是不是认错人了。
　　而她，在大家稍微愣怔的时候，便脚底抹油，一早便溜得远了。
　　所有人瞪着眼看着她大摇大摆地离开。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甚至拿出江湖上流传的关于东门门主的肖像开始猜测，一小半的人觉得相像，剩下大部分的人则认为太过庸常的一个女孩子，不太可能会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女妖。
　　即便如此，这一场讨论来得气势汹汹，大有不到南头誓不罢休的道理。
　　其实她身无功力，身边又无旁人保护，当时若有人伸手捉住她，毫不费力，也必能有个答案。况且，这些人里头多多少少和东门有些血雨腥风的死仇，老天放在面前的好机会怎可错失？
　　只是，没人有那个胆量，这院落里的所有人都是江湖数一数二的好手，但是对于传闻中的东门，还是大多选择避而远之，更别提敢于冒犯东门的魔女门主。
　　虽然江湖上亦有流言蜚语说东门的门主其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只是生在好手如流之中，谁会相信此等无脑之言？
　　直到少林方丈释真大师出来主持，人群才安定下来，有人询问他的意见，释真只是静静地双掌合一，巍然不动：“江湖流言，岂可轻信？”
　　少林方丈释真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众人也大多服气。于是有人开始大骂刚才第一个开口乱喊的人，人群也片刻散尽。
　　有人走在最后，在释真身边停下，笑得慢悠悠地：“没想到少林方丈……也说假话啊！”
　　释真面沉如水：“阁下何出此言？”
　　那人轻轻握住他的手：“方丈又何必不承认呢，话说有胆说假话，就要有胆承认。”
　　释真垂下眼：“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不知阁下之意。”
　　那人道：“不要和我糊弄玄虚。别人不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可是我的亲妹妹啊……”那人轻笑着，缓缓离去：“方丈，不妨考虑考虑我说的话吧！”
　　释真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