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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担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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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肖走进房间,凌儿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看见肖服侍着华玲珑穿衣,才活蹦乱跳地飞跑过来:“门主……”
拖长了尾音的叫唤,看得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怎么了?”她抬眼看他。
凌儿见她眼圈发黑,似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却是满脸温柔的颜色,大着胆子吐舌头,撒娇道:“门主,他们不让我见你,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
她微笑着:“你这小皮鬼,一刻也闲不住,我出去有事,带着你不方便。”
凌儿颇为不满地撅嘴:“有什么事不能其他人做,还要门主亲自出去,那些人也太无能了!”
华玲珑一笑,伸手去刮他的鼻子:“就你能干,快去,帮我拿漱口水!”
凌儿一听,欢快地跑出去忙活。肖转身面对着她:“门主,你最近身体不太好。”
“嗯”,她点点头,听见肖继续说话:“门主,请不要这样!”
她一愣。看见肖“扑通”一下跪倒在她脚边,一时没反应过来。
“门主,请不要离开我们的视线,有我们在毕竟能照料门主生活,不至于……如此……”
他哽咽着。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微微一笑,用手抚上他柔软的发顶:“傻孩子,不要这样,我这是有事……”
“请门主不要不告而别!”
肖的嗓音里都快哭了,他抬头,紧紧盯着她:“若不是门主偷偷溜出去,不让我们知道,没有及时做准备,也不会……”
“肖,别说了!”她忽然起身,脸色一变,似乎有些愠色:“谁准你来管我的事的?”
肖低下头。
她俯身靠在他耳边:“自己去做好自己的事,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拉好穿好的外衣,整整步伐走了出去。
肖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地面,嘴唇发抖。
吃完早点,才看见肖的身影。她用手勾住他的腰肢,满脸笑意:“今天天气不错,要不陪我出去走走?”
他微愣神,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凌儿在后头叫起来:“门主,我也要去,门主,带上我!”
三人走在市集里,并不十分拥挤,但华玲珑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影卫增加了一半。
凌儿活泼好动,一会儿功夫就看上了不少东西,华玲珑笑笑,便全买了下来。这几天闷坏他了,变相的软禁,现在算是初次解禁,还跟在门主身边,高兴得不行,上窜下跳,东奔西跑,整条街上都是他的身影。
华玲珑笑着:“这孩子真皮。”
肖也笑了:“这孩子是灵活些,心也是纯良的。”
华玲珑望他一眼:“这也能看出来?”
肖顿了顿:“正因为什么都不懂才能如此快乐,是门主待他的好。”
“哦?”华玲珑眼珠子一转,在他耳边吹气:“我待你不够好吗?”
他浑身一颤。忽而苦笑:“门主待肖甚好,是肖的福气。”
这话太过公式化,像在拒绝回答般。
华玲珑看他一眼,忽然叹口气,也不说话了。
凌儿跑过来,手里拿了糖葫芦:“门主,这个很好吃!”
她笑笑,接过凌儿手里的糖葫芦,递了串给肖,“也尝尝。”
她不喜欢吃这些过甜的东西,尤其是外头厚厚的糖浆,里面的果子也是酸酸的,不是很合她的胃口。但是因为某人很爱吃,给他糖葫芦的时候经常可以有意无意地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那笑容毕竟不是常有的,看着也让人舒坦,让人忍不住跟着吃起来。
她嚼了一口,又甜又酸涩,还是觉得粘牙,吃了口就不高兴继续了,凌儿兴致勃勃地接过,左右开弓地嚼着,满脸的幸福。
毕竟只是孩子。她暗想着,颇为羡慕地伸手去摸凌儿脑袋,凌儿转过头来对着她笑。
她是没有过童年的,也不知道同龄的孩子们是如何生活。从小不知道糖葫芦,也不曾知道棉花糖之类街头巷尾盛传的小吃,从小便是无穷无尽地练功与读书,后来武功被废了,也不曾讨得舒坦日子。
她在凌儿的年纪,就已经开始接手东门了,满手沾的都是血迹,有时候做梦都能望见那些人追着她,说她冷血要她索命,经常在梦里惊醒好几次。一晚上总是睡睡醒醒,睡也不踏实,白天也过得恍恍惚惚。
何曾如此开怀过?
她有些失神地望着凌儿的笑颜,肖走近她:“门主,午时了,快回去吧。”
尽管凌儿噘着嘴,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甚至怂恿华玲珑在外头吃午饭,可是被肖冷冷的目光一瞪,也不再抱怨了。
在他们回去的路上,有一双眼紧紧跟随,乌黑的眸子带了鹰般狡厉的眼神狠狠盯视着猎物。华玲珑,或许我输你一次,但不会次次输!
武林中雀然升起一枚叫做“陵逍遥”的新星。
他大败魔头西南双煞,花蛊圣手,又战胜岭南神枪,甚至惜落沈剑山庄少年有为青出于蓝的少庄主沈剑清,立时声名鹊起。
有人说他是早已隐退江湖的冷面七步的徒弟,有人说其实他是早年落败的逍遥宫的少宫主,也有人说他和东门有不小的来头,就是东门现任门主的一个男宠,还有人说他其实就是冷面七步,不过换了个名号,打算重头开始。
这些都迷雾重重,无人能看清事实的真相。
只有一个人不服,沈剑清在比武之后,走回庄里,边走边抱怨:“我父亲不让我得胜,这是什么道理?”
江湖流言飞起的时候,华玲珑正在茶室里喝茶,听着月影一件件的报告近来发生的武林里的一些事。
关于陵逍遥的消息是他特意捡着放在最后才说的,华玲珑放下杯子:“江湖传言倒也不都是假的。”
“门主”月影靠近她,轻声道:“要不要……”
他不说她也知道是什么。早些年的时候,她也曾强行陵逍遥留在身边,用了些手段,威胁甚至逼迫。效果虽然不甚好,至少人还是在身边。反正她在他眼里也算不得好人,既然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那软禁起来或是无耻地胁迫,都没有太大区别。
当然这次也可以。抓了他回来,他有可能逃脱,但也可以再继续抓回来,反正她有的是权谋和时间,就当个猫和耗子的游戏般折腾,她也绝对玩得绰绰有余。
他不是喜欢白谷主的女儿么,抓了白筝容,或者一举除了白幽谷都不是什么难事。
棒打鸳鸯来让他恨她,但最终他还是会服软,只要他不死,他总是她的。
这个武林就是这么个规矩,有权利的人最终支撑一切,也拥有一切。他们可能没有爱情,但至少他们爱的人能留在身边。
没有心,还有那么个人。
她挥挥手,月影知趣地便退了下去。
她忽然觉得很无聊,也没有了任何兴致。
爱情只是交易,她还缺的不少么?只要她想,普天之下愿意入其闺卧、侍奉左右的人肯定能挤破京城,不乏长相优美的,或者气质淡漠的。
要找一个像他的,不是难事,甚至比他更好的,也不是没有。
只是她,玩惯了这类游戏,忽然觉得累了。
心里蓦然清晰起来。
这是权势带给她的权利,也是悲哀。
也或许,他得到了真爱,未尝不是件好事。陵逍遥那么冷清的人,又不通世事,她总觉得他难得爱上什么人,没想到,只是一眨眼,什么都颠覆,她的思虑反倒成了笑话。
原先总担心他离了她,无法存活,也没人照料。现在有人替了她的位置,让她的担心再无容身之地。
如果白筝容和他真心相爱,能和他相伴到老,她倒也放心。毕竟,她为他做了那么多,最终也只是想要给他安定的生活。
他的生活安定了,心也安定了,她还有什么需要再求的?
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她需要时间来适应。而且,以她对陵逍遥的了解,他若愿意和人亲近,那便是真的喜欢。他喜欢白筝容,她求而不得的一颗真心给了白小姐,那白筝容也是同样的爱他么?
他表面看起来淡漠,看起来成熟,但内心里盛不了太多的事,为人还是单纯的,并不懂得太多江湖上的规矩。这点也是她惯出来的,她不想让他沾染太多的俗事与无奈,不想让他的身上背负起那些连她也觉得沉重的包袱,所以总也不懂成长。如今却是离了她的保护,她的温室,她反倒担心她的花儿,那娇嫩的花能否在大风大浪中存活?
想了想还是觉得甚为忧心,不由叹气。